?Day76
伊薩無奈地坐在駕駛座上,盯著完全沒有動彈的車輛,這種狀況已經(jīng)持續(xù)了一個消失,道路改建讓所有人都沒法按時回家。有好幾個人從車子里走了出來,甚至拿出了看球賽用的啤酒，在路上一邊聊天，一面任由那些麥芽生成的泡沫掉到地上。
男人按下車窗,他才剛剛探出頭，那頭的人就說話了：“警官先生,來喝杯酒吧,看上去還有堵上好久，我們可以在公路上吃晚餐。”一群人笑了起來，悠閑得過分,他們繼續(xù)回到了棒球賽的話題上,還有一個人打了電話，讓家里人把比賽錄像留下。
眼前的情形讓伊薩很不適應(yīng)，或許是他剛從大城市里搬來的緣故，這里的一切都顯得緩慢，毫無威脅，而不像芝加哥那樣的地方，有的是亂七八糟的犯罪現(xiàn)場，人類的**被城市放大了，變得更加的狂暴和難以捉摸，而罪犯更加聰明，小心翼翼，他們早就學(xué)會埋藏自己的大部分痕跡。
前面的車子又慢吞吞地動了兩下，伊薩則收到了第三條短信，署名是小混蛋，對方跟他抱怨已經(jīng)把晚餐加熱了第二次，句子后面的感嘆號則多到讓人眼花繚亂的地步。
「今天是早班，你明明可以在三點前回家！」
伊薩對著手機沉默了，他一點也不想告訴羅曼，為了將門德爾太太家的貓，那只肥胖過度，被困在樹叉間的‘白熊小姐’抱下樹，他的褲子被撕裂了一條大口子——那聽起來實在太蠢了。
「你又不肯回復(fù)我了，克里斯探長一定把車停在了某位姑娘的家門口，聊得太過高興，所以才忘了時間。」另一頭的情人天馬行空地揣測著，好像他在寫什么□似的。
「算我欠你的，我們可以下周再去集市?！挂了_想起了昨天的約定，他顯然失約了，雖然他并不明白，一個馬戲團對于成年男性的吸引力到底在什么地方。當(dāng)伊薩回到家的時候，晚霞只剩下了一點紫紅色的光芒，在黑暗里勾畫出了這所小房子的輪廓。
大廳里開著燈，而門則隨意地敞開著，在警官眼里，這簡直就是盜竊案件發(fā)生的最佳場所。
“羅曼？”他進了門，某個小混蛋將整間屋子的燈都打開了，餐桌間還擺放著銀燭臺，那些漂亮，纖細(xì)的白蠟燭閃爍著，透著一種女人都會喜歡的氣氛——見鬼的浪漫，伊薩關(guān)掉了好幾盞燈，同時為自己的電費單哀悼了一秒鐘，羅曼仍舊沒有出現(xiàn)。
男人看見了沙發(fā)上的手機，對方甚至沒查看最后一條信息，他走上樓，赤腳踩在那層新?lián)Q的地毯上，樓上唯一的兩個房間是空的，窗戶大大的打開，紗簾則在風(fēng)里翻滾著，臥室的一個抽屜被完全打開，被翻找得亂七八糟的，伊薩抽出了槍，他曾經(jīng)處理過很多類似的案子，受害人被藏了起來，那些地方多半是閣樓，后花園或者地下室，而被發(fā)現(xiàn)的時候，尸體已經(jīng)高度腐爛了。
他告訴自己緊張過度了，這里是一個南部的偏遠(yuǎn)小鎮(zhèn)，沒有什么兇殘的劫匪，警察局的停尸間長年空置著，連常用槍械都少得可憐，沒什么人會無聊到闖入一個警察的家里。
伊薩又喊了幾次，屋子里似乎只有他一個人，他并沒發(fā)現(xiàn)其他的，入室搶劫的痕跡，收起了槍，他有些惆悵地往下走，羅曼很有可能臨時出門了，他得去查看下車庫。剛離開樓梯，一個人就從背后按住了伊薩的手腕，力度大得過分，應(yīng)該是個大個子，伊薩想，他支起手肘，朝著身后的家伙狠狠揮了過去。
對方的反應(yīng)比伊薩更快，他壓制住了男人的雙手，將他抵在了墻壁上，那個人戴著手套，可能是皮質(zhì)的，冰涼而順滑，他的手指放到了伊薩的后頸，并且漸漸地向前移動。
伊薩聽見了另一個人的喘氣，那種有些壓抑的，潛藏著某些**的聲音……然后他笑了起來，慢悠悠地回過頭，而闖入者并沒有阻止他：“你到底想玩什么？嗯？”
金發(fā)的青年正站在他身后，他失落地嘆了口氣：“你怎么發(fā)現(xiàn)的，我沒有用香水，也沒有出聲。”
“一個性取向正常的罪犯，他可沒理由離我那么近?！币了_干巴巴地解釋道，他扭動了下手腕，示意對方把自己放開，這小子的力氣一向讓人匪夷所思，完全不像一個每天呆在家里寫字的混蛋。
“好吧，警官，你今天遇到了一個同性戀?！绷_曼說，他湊得很近，將半個身體重量都壓在了男人背上，他側(cè)過頭，輕咬住了伊薩的唇，然后將性騷擾這項罪名坐實了。
青年的吻很激烈，實際上他每一次都這樣，好像有著用不完的精力和好奇心，他張開嘴，用舌尖肆意地騷擾著男人，就像羽毛劃過似的，只會挑起更多的渴求。伊薩甩開了對方的手腕，兩個人抵在了樓梯角，他按住了羅曼的后腦勺，那些金發(fā)從他指縫間溢出，摸上去冰冷，又熟悉。
和眼前這個人同居，或許是伊薩這輩子干過的最離奇的決定，遇到對方的時候，他陷入了一場讓人絕望的案件調(diào)查里，死者是市議員一家，他本人被倒掛在閣樓上，主動脈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血布滿了整片木地板，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直到死也沒能合上，盯著他兩個女兒所在的位置。
她們被放在一個充氣式的游泳池，那種夏天可以擺在花園里的大型玩具，里面被灌滿了熱水，她們的嘴和四肢被貼上了黃色膠條，然后扔進了那個臨時搭建的鍋爐。即使是經(jīng)驗最豐富的探員，也會被那景象所怔住，那已經(jīng)不像人類所能達(dá)成的罪行了，有那么一瞬間，他甚至懷疑自己誤入了地獄，她們浮在水里，身體腫脹，皮膚呈現(xiàn)出紫與紅的交界。
重案組將那個滅門案為首要任務(wù)，接近兩個月，伊薩一直查閱著歷年檔案，試圖找出一點關(guān)于兇手的蛛絲馬跡，實際上，他的確比其他人更接近了，他將懷疑對象縮小到了三個，并不停地揣測每個人的心理——那幾乎耗盡了他的精力，伊薩沒法睡覺，他閉上眼就會想到那些扭曲的嘴臉，又或者是女孩的哭泣聲。
他失眠了好多天，安眠藥已經(jīng)不起作用了，他呆在床上，感覺自己要被無窮無盡的犯罪動機給淹沒，他甚至沒法拿起剃須刀片，那會讓他想到五種以上的致命攻擊。
他決定到街上逛逛，可是外頭沒有一個人，連流浪漢也不愿意留在這附近。正對面有一所冷清的酒吧，一直營業(yè)到早上六點，酒保也沒在店里，只有一個桌子上的臺燈開著，那名最后的顧客窩在長椅上，手里捏著一只筆，快速地書寫著。
“晚上好?！币了_忍不住走了過去，他的眼皮沉得要命，而腦子卻亢奮得失常，似乎不找人聊聊天，就會因為負(fù)荷過重而炸掉。
“嗨，其實快到早晨了?！绷硪幻娴那嗄晏痤^，同樣是在熬夜，他和警察的區(qū)別實在太大了，他有一副讓人難以忘懷的面容，太漂亮了，好像上帝在創(chuàng)造他的時候花費了十分的心力?！澳阋谶@嗎？”
伊薩遲疑了一會，對方倒是不那么介意，給他參上了一杯奶茶，然后繼續(xù)在那個不大的本子上急書，好大一部分的紙張都翻卷著，被滿滿的墨水浸成了扭曲的弧度。
“你會拼‘寧靜’這個詞嗎？”青年突然抬起頭，期盼地看著他。
男人眨了眨眼睛，他讀出了幾個字母，然后問道：“你在寫？”
“噢，是的?！睂Ψ椒畔铝吮咀樱趯憱|西的時候，嘴角也會微微翹起，愜意得讓人嫉妒?！拔业闹鹘潜涣粼诹艘粋€空曠蠻荒的地方，一個人，他可能沒法找到回家的路了?！?br/>
“會是個壞結(jié)局嗎？”伊薩問，他拿起茶杯，溫暖的液體順著他的食道往下滑，好像那些逐漸消失的知覺也回來了一部分——他剛剛出門的時候，只有眼睛是睜開的，手腳則不受控制，那種夢游似的狀態(tài)讓他惡心又疲憊。
“大部分故事都會是喜劇，人們可不樂意把錢灑在讓他們失望的書里，生活已經(jīng)夠糟糕的了?！弊骷艺f，他有一雙罕見的紫色眼睛，格外的引人注目，伊薩不知道把目光放那，于是只能盯著桌板。
“我是羅曼?！鼻嗄暾f。
“伊薩克里斯，我在這附近工作?！蹦腥苏f，他停頓了一會，不太確定地問道：“你可以跟我講下這個故事么？”
羅曼窘迫地看著他，然后小聲說道：“你沒聽過星辰權(quán)杖這本書嗎？”
伊薩搖了搖頭，雖然他也不想打擊另一個人的自信。
“它一直在這個月的暢銷書榜第一位，我還以為大家都知道呢?！鼻嗄暾f，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聽起來賣得不錯?！币了_說，他已經(jīng)有好多年沒進過書店了，特別是那些虛構(gòu)的東西，它們完全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有的時候，還會給罪犯一些不合時宜的犯罪靈感。
兩個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直到羅曼重新開口：“你失眠了是吧，克里斯先生?！?br/>
伊薩不可置否地點點頭，他照過鏡子，里面的男人面色慘白，眼睛下頭全是陰影，肯定糟糕透了。
“我也是，或許是城市太大了，那些暗處的東西總是占據(jù)了神經(jīng)?！绷_曼說，雖然他看上去完全不像失眠患者，容光煥發(fā)得隨時都能登臺演出一般?！澳阍敢飧业教炫_上嗎，馬上就要日出了?！?br/>
他們就這么跑到了樓頂，在芝加哥，那并不是什么高樓，只是上世紀(jì)末的一棟普通建筑，根本沒法看見太陽。天空開始泛紅，和那些夜色的殘留染成了一塊，云層呈現(xiàn)出暗淡的顏色，毫無生機的點綴在上面。
“我每天都來這，感覺就像開始了新的生活一樣，大部分人在日出后醒來，我在日出后睡去，這樣挺好的?！绷_曼說，他看向前方，陽光已經(jīng)穿透了天空，它劃過了大部分的云朵，并透出一束一束的，仿佛教堂壁畫一般的光芒。
兩個人在天臺上告別，自從調(diào)查展開以來，伊薩頭一次在床上躺了十個小時，他一直記得那個年輕人的樣子，在陽光下的燦爛金發(fā)，以及近乎完美的輪廓。接下來的事，幾乎是順理成章，兩個夜行客在酒吧里閑聊，終于到了推心置腹的地步——然后他們同居了，當(dāng)然，一開始的時候并沒有別的意思。
局里的滅門案已經(jīng)偵破了，兇手是一名保釋不久的失業(yè)男子，他的房產(chǎn)被議員推行的法案判定為非法所得，一夜之間喪失了大部分資產(chǎn)。精神報告判斷他已經(jīng)神經(jīng)失常了，他不會死，只能被隔離進戒備森嚴(yán)的監(jiān)獄，但現(xiàn)實就是這樣的操蛋，反派并不需要以死來贖清他的罪孽。
先前壓迫在身上的東西褪去了一點，但并不是全部，伊薩覺得，是時候給自己放個長假了，他還不想死在辦公桌上，更沒法看著羅曼獨自跑到幾百公里遠(yuǎn)的小鎮(zhèn)，后者一直堅持那座城市會吞噬他，跟個神經(jīng)兮兮的預(yù)言家一樣。
“你走神了。”親吻他的青年說道，兩個人的喘息交錯著，四周的溫度都帶上了升高的趨勢?！笆俏壹夹g(shù)退步了，還是真的遇見了漂亮的小姐？”
“你可以把所有艷遇寫進，而不是以我為主角瞎編?！币了_說。
“噢，好主意，我終于找到了第二男主角的原型了，然后和主角每天呆在一起滾床單什么的。”羅曼煞有介事地說道，然后被男人一把推開了。
“你剛才去哪了？”伊薩走回了餐桌，牛排已經(jīng)冷了，他毫不介意地切割起來。
“去了地下室一趟，”羅曼說，他憂傷地看著伊薩，好像遭遇了什么慘無人道的事：“我的筆記本又死機了，而我想看下新聞，不過就連電視機也不行了，所以我決定去找個工具箱，看看能不能挽救一下?！?br/>
“你會修電視嗎？”伊薩問。
“當(dāng)然不會，”羅曼說，他有一種把任何事都干的理所當(dāng)然的能力，即使他壓根沒做過，好比拿槍，伊薩曾經(jīng)看著他比劃過，姿勢標(biāo)準(zhǔn)，好像參加過職業(yè)射擊似的。
“網(wǎng)上最近流傳著一件事，”羅曼說，他用一副‘趕快告訴我內(nèi)情，我什么都不會外傳’的表情對著伊薩，“一個邪教在各州開始了分尸儀式，他們把人活生生的割開，弄成碎片什么的……”
“沒有這種事，就算警方想封鎖消息，那些跟蒼蠅一樣的媒體也能把它從墳?zāi)估锿诔鰜怼！币了_不以為然，總是有很多人將電影場面帶入進現(xiàn)實，假想出一連串的變態(tài)殺人狂。但即使有碎尸案，那也只可能是情殺，仇殺之類的理由，在這個年代，多的是心理不平衡的家伙。
在警官先生把纏在他身上的年輕人移開以后，他要去上班了，是早上六點開始的執(zhí)勤，羅曼好命地躺在床上，長發(fā)披散在肩上，渾身上下都沒穿衣服，伊薩把被子扯出來一部分，蓋在他身上，對方金棕色的眼睫翹起，圍成一層蝴蝶翅膀似的輪廓，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他吻了下羅曼，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房間。
一打開通訊器，伊薩就聽到一幫人的聲音，并不是往常一樣的閑聊，他被要求在三十分鐘以內(nèi)趕到郊區(qū)的林場?！澳抢锇l(fā)生什么事了？”伊薩問
“可能是大型野獸，受害人的身體被完全撕碎了，但是其他痕跡看上去不太正常，這很難解釋，你在重案組工作過，或許能發(fā)現(xiàn)點什么?！?br/>
伊薩皺起眉，這個鎮(zhèn)上很久沒發(fā)生這種事了，上一次非自然死亡案例是一場連環(huán)車禍，人口只有幾十戶的小鎮(zhèn)，幾乎每一個外來人口當(dāng)?shù)厝硕颊J(rèn)得，自從他和羅曼搬到這里以后，全鎮(zhèn)的女性，上至八十歲，下至三歲，都能叫出青年的名字，并且取出一本暢銷書讓大作家簽名。
那個自戀的混蛋就不該把照片放在宣傳冊上，伊薩憂心忡忡地想到，如果有什么該死的，連環(huán)殺人犯來到了這，他的獵物名單的前三位，一定會寫上羅曼安德魯，誰讓他不是異性戀還勾引了一大幫雌性生物呢，伊薩惡意地揣測著殺人犯的心理。
他一路踩著油門，只用了比平時一半的時間，到了那片長滿松木的鬼地方，這些樹木粗壯得過分，在上一任所有者破產(chǎn)以后，它被政府回收，一直保持著這副陰涼，茂密的景象，經(jīng)常有外來的游客在這里迷路，所幸的是，它的大小并不足以把人困死在里頭，也沒有大型的捕食者。
道路旁的樹木被掛上了封鎖線，伊薩繞過了那條黃色飄帶，有些困難的往下走去，這是個很陡的土坡，沒有人為的道路，地上還帶著滑溜溜的苔蘚。尸體就在最下面的平臺，很可能是一路滾了下去，伊薩猜測著，有兩三個穿著塑料衣服的警員到處走動——這就是小地方的壞處了，一旦發(fā)生命案，他們完全不知道怎么保存證據(jù)。
“都停下來！”伊薩說，他戴上了乳膠手套，向著尸體，或者是那團紅色的肉塊走去。這片地方的土質(zhì)松軟，很容易留下腳印，他盯著地面上，那些帶血的足印，男性，很可能是皮鞋，腳印一深一淺，很可能左腳受傷了。
“你終于來了，我在這兒呆了三十年，從來沒看過這樣的東西?！倍自诘厣系姆屏终f道，他是整個警局資歷最老的家伙，在小鎮(zhèn)上生活了一輩子，是個隨和，討人喜歡的老頭。
“有什么東西咬開了她的肚子，可是牙齒不夠利?！狈屏种钢切┭膺叄X痕一般的痕跡，它們呈現(xiàn)出比較規(guī)則的形狀，而棕熊，或者狼一類的東西足夠?qū)⑦@部分皮膚直接撕裂。這個女性游客的大腿被啃得很干凈，幾乎只有骨頭留了下來，伊薩看見了一兩個齒痕，但他們得把這些證據(jù)送到城市里才能得出結(jié)論。
“我真不想這么說，但這很可能是人咬出來的?！狈屏謬@了口氣，他推了下自己的老花鏡。
“為什么？”伊薩清楚那些鞋印，但比起一個人類能直接咬下幾十磅的肉，他更傾向于對方帶了兩條狼狗。
“我看到了一個東西。”菲林拿起鑷子，在那團交纏在一塊的肉里翻找了一會，他取出了一個閃閃發(fā)光的玩意兒，血跡都沒能讓那東西褪色，一顆人類才會佩戴的鑲金牙齒。
作者有話要說：之前有點卡文。。。抱歉
所以嘛，我們展開了正常人的僵尸片視角（。（別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