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央雖然明白這位謝公子的意思，但皇上在旁邊她也不能貿(mào)然答應(yīng)。

    正在猶豫的當(dāng)口，謝公子旁邊的仆人站了出來，一臉不耐煩地說：“我家公子是秋科的會元，若在殿試上進士及第，便是連中三元，前途無量！

    “這樣的貴人請小姐，您可還有什么不愿意嗎？”

    謝公子見允央還未應(yīng)允，就轉(zhuǎn)過身對趙元道：“你家小姐今日是隨踏月人群繞城而行，周圍有官兵護送。若是你還不放心，可走在花車之側(cè)，隨時保護，你看如何？”

    允央聽罷，心中一驚，原來謝唐臣將趙元當(dāng)成了自己的仆人！

    其實這也不怪謝唐臣，當(dāng)今大齊國內(nèi)的官宦豪門都愛將一些沙陀人，吐火羅人或是大食人收入家中作為家奴。

    因這些人體格高大，性格兇悍，面貌與漢人不同。當(dāng)府上的公子小姐出行時，他們就作為保鏢陪同。

    趙元的母親是北疆庫莫奚的皇族，所在他的五官自是帶一些異域的風(fēng)韻，最明顯的就是高鼻深目。

    此時趙元身上衣服有縫補過的痕跡。偏這個縫補的手藝真不怎么樣，想來也是出自個要價便宜的三四流繡工之手。

    所以綜合上面種種，謝唐臣完全可以斷定趙元就是允央身邊的保鏢兼仆人！

    允央看著謝唐臣說這這話時一臉的理所應(yīng)當(dāng)，魂兒當(dāng)時都給嚇飛了三四分。她想：“雖沒見過皇上發(fā)脾氣，可從認(rèn)識那天起，就已見他蹈鋒飲血了幾回?！?br/>
    “這樣的人脾氣能好到哪里去？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切不可讓謝公子受到無妄之災(zāi)！”

    想到這兒，允央趕緊向前了一步，攔在趙元身前說：“多謝公子好意，只是……”她話還沒說完，就聽趙元在旁開了口。

    他的聲音不高，是一貫沉而有力的語氣：“此事甚好，我就走在花車旁邊，保護小姐?！?br/>
    允央聽了趙元的話，大吃一驚，扭頭看他，只見他臉上的神情是不可捉摸的一本正經(jīng)。

    “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允央心想，但又不能抗旨不遵，只得跟著謝唐臣一行往花車去了。

    此時天色漸暗，天邊皎潔的銀輪正在冉冉而起。晚風(fēng)微涼，拂過處彩燈搖曳，桂香滿懷。

    踏月的人群已經(jīng)排列整齊。

    幾個人伶人扮作吳剛，玉兔插科打諢地演了一段“廣寒宮搗藥”的滑稽戲，引得眾人一片歡聲笑語。

    戲演完后，有個上了年紀(jì)的婆子走到允央身邊，請她拿著一只裝滿金菊的花籃來到謝唐臣所騎的馬前。

    允央從花籃里拿出幾朵金菊，撒向馬頭，金燦燦的花瓣隨風(fēng)而舞，在月光下發(fā)出如金似玉的光澤。

    見允央撒過了朵朵金菊，謝唐臣在旁翻身上馬。馬踏花瓣而行，踏月正式開始。

    所謂百花香車，就是里面放滿種應(yīng)季的鮮花，有玉面菊，木芙蓉，金桂枝，紫藤香，赤杜鵑……允央在這樣的花車?yán)锒俗?，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趙元站在百花香車的一側(cè)，隨車緩緩向前。

    他的眼睛四下機警地一掃，怕從哪里冒出個登徒浪子，驚著了允央。

    不過，很快他就發(fā)現(xiàn)自己多慮了，因為這踏月之行全部都是女眷參加，周遭一片紅裙綠影，鶯鶯燕語。

    盡管這樣，往允央所坐百花香車旁邊聚集的人也是越來越多。

    原來，北地的中秋節(jié)除了蘊含團圓之意外，也有“乃子”的寓意。

    在踏月的隊伍中不少是已有身孕的夫人和想要懷孕的小媳婦。

    她們見今年的月宮嬌娥容貌氣度比往年不知強了多少，一時都想湊過來沾沾靈氣。懷孕的想讓孩子生下來貌美幾分，沒懷孕的也想沾些喜氣，回家后一舉中的。

    這些女眷們往前一擁，趙元雖然著急卻也沒了辦法。一來，她們都是些花枝招展的小媳婦，二來，有些人還帶著身子，推也推不得，說也說不得。

    允央見車外的人越聚越多，怕?lián)頂D之中把一些孕婦給擠著，便靈機一動說：“百花香車上的花都是沾了滿月精華，天地靈氣的，大家一人一枝，便可得償所愿?！?br/>
    說完，就把車上的鮮花一枝一枝分發(fā)給她們。

    領(lǐng)了鮮花的人自然歡欣雀躍，也沒有必要非圍住百花香車了。于是過了一陣子，車外的人群就自行散去了。

    忙了這一通，允央也是有些乏了。她坐在香車之上，整理了一下衣袖，輕輕嘆息了一聲。

    趙元從懷里取出拿油紙包好的月餅，放到了她的手里。

    允央低著頭打開油紙包，月餅酥香甜蜜的味道撲鼻而來。

    她心里一暖，抬頭想去找趙元的目光。

    不過，這一抬頭，她卻發(fā)現(xiàn)騎馬走在前面的謝唐臣正不時回頭看著自己。他的目光深情款款，似是對允央十分傾心。

    這位謝公子真是多情，不僅眉目間含情帶意，還不時風(fēng)雅地吟詩做對。

    當(dāng)踏月的人群走到到拱橋時，他就吟誦：“與子交手兮東行，送美人兮南浦。波滔滔兮來迎，魚鄰鄰兮媵予。”

    見到垂柳篷茸他就吟：“柔條紛冉冉，落葉何翩翩。攘袖見素手，皓腕約金環(huán)?！?br/>
    經(jīng)過月下荷花時，謝公子更是詩興大發(fā)，用馬鞭指了指遠處道：“麻衣如雪一枝梅，笑掩微妝入夢來。若到越溪逢越女，紅蓮池里白蓮開。”……

    如此熱烈的情詩一首接著一首，允央實在是招架不住。想著趙元還在身邊，心里更加慌亂起來：“不知他聽到這些詩會怎么想？”

    于是允央轉(zhuǎn)頭悄悄去看趙元，卻發(fā)現(xiàn)他的心思似乎并不在這里。

    趙元雖然隨著百花香車的節(jié)奏不緊不慢地往前走，但是臉上的神情卻已不似剛才云淡風(fēng)輕。

    他的劍眉微揚，目光凌厲而冷靜，四下觀察著，好像在找著什么東西。

    尤其在踏月的隊伍路過道觀，廟宇之類的地方時，他的神情就更為嚴(yán)肅一些。

    允央瞅見他臉上的表情，暗自思忖：“怪不得同意我來當(dāng)月宮嬌娥。原來皇上是有事要查?！?br/>
    “他行事一向不喜說在前頭，縱然我心有困惑也不能當(dāng)面來問，只能佯裝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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