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君悅款款而來的時候就見到景嵐坐在屋里喝茶,神色已然緩和許多,他便笑道,“微臣還以為長公主已經走了。”
“你不來,本宮又如何會走?”朝著曲玲瓏使了個眼色,她便心有不安地朝著歐陽君悅看了一眼,看后沉默著退了出去。
在曲玲瓏合上門的那一刻,景嵐仰起頭來看著身前那個高瘦的人戲謔地說道,“歐陽……小姐?”
“長公主可莫要如此叫微臣,微臣是眾所周知的歐陽將軍的嫡長子——歐陽君悅?!睂γ娴娜瞬患膊恍斓卣f著,慢條斯理的樣子好像根本不在乎景嵐是否知道了她的秘密。
“你分明就是女子——”
“那又如何?世人皆知我是男子便可以了?!彼似鸩鑹刎W越o景嵐倒了一杯茶,“長公主會為微臣保守秘密的是么?”
“不!”
“長公主何須這么快就回答微臣?”他眉眼一抬,眸底一片平淡毫無波瀾,“至少聽微臣說完月修容的去向后,再決定也不遲……”看著景嵐,歐陽民悅似笑非笑地喝了一口茶。
景嵐亦是看著他,那眉那眼,柔美之中不失剛毅,目光如水卻是格外的堅定,世人都說歐陽君悅是“四大美男”之首,只是如今……這美男二字,她顯然擔當不起了吧。不過撇去這些,景嵐不得不承認眼前這人的確是生得動人好看。
“長公主是在盯著微臣看么?”她幽幽擱下手中的茶杯,垂著眼也不看景嵐,只是兀自摩挲著杯沿,淺淺一笑。
被她如此一說,景嵐自然是別過了頭看像了別處,“你不是要告訴本宮關于月修容的事情么?”
“月修容走了,微臣已送她離京?!?br/>
“放肆!”景嵐一拍桌子立刻站了起來,“身為修容私自離京——”
“月修容懷了于太醫(yī)的孩子。”打斷了景嵐的話,歐陽君悅平淡地說完,在見到景嵐眼底的驚訝后,她又似笑非笑地補充道,“是于老太醫(yī)的孩子……”
月修容懷了……懷了于康裕的孩子?
“于康裕前幾日已稟明圣上以身體不適之由離開太醫(yī)院,此時應該是帶著姑姑遠走他鄉(xiāng)了?!笨粗皪贵@訝地把手中的茶水都撒到了桌上,歐陽君悅只是起身走到了她的身邊,一手輕輕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然后緩緩地湊到了她的耳邊,輕柔道,“一旦涉及到于太醫(yī)時,長公主便不忍心了吧?!?br/>
“放手!”景嵐正欲反抗,結果猝不及防地被身后的人扣住了手腕,而這時她才發(fā)現(xiàn)身后那人竟是力氣大的驚人?!澳阆敫墒裁?!”
“長公主……難道……真的……不記得了么?”她貼著景嵐的耳,輕柔地說著,有意無意地吹著氣掠過她的耳郭,在感受到她全身戰(zhàn)栗后,歐陽君悅卻是輕笑著松開了手?!拔⒊家馗耍L公主如此聰明應該知道要如何做的?!彼D身毫不猶豫地離去,直到身后響起了開門的聲音,景嵐這才反應了過來。
“長……長公主,你的臉怎么這么紅,是不是病了?”在歐陽君悅走出去后,曲玲瓏就連忙走進了屋子,可沒想到竟然看到景嵐?jié)M臉通紅,兩眼放空地站在那里?!伴L——”
“回……回……回宮?!本皪怪挥X得腦中一片空白,腳步更是虛浮無力,在曲玲瓏的攙扶下好不容易走出了古竹園,她就看著不遠處的井口發(fā)了好久的呆。
月修容得知有孕后便故意制造出巫蠱娃娃的事情讓父皇將她打入冷宮或是禁足偏院,爾后讓大將軍以其御林軍之便偷偷帶出宮去,至于最后……歐陽君悅殺了宮女再投入井中,幾月之后再讓人發(fā)現(xiàn)便說月修容因為羞愧而投井自盡,到那時尸體腐朽自然辨不清到底是不是真的月修容了。
這一切,還真可謂是天衣無縫。
而最終要的是,歐陽君悅料定了自己不會輕舉妄動,因為……因為此事牽扯到了于沐。
“這是怎么了?今天魂不守舍的?”過了好幾天于沐才來了坤和宮,神色憔悴,可沒想到的是景嵐竟然比他還要恍惚,下個棋都失神了好幾次。
“于哥哥,聽說于老太醫(yī)告老還鄉(xiāng)了?”
沒有想到景嵐竟然會提起這個,本是落下一子的手偏偏抖了一抖下到了旁處,“是啊,父親年歲大了,身子也不太好,所以就想去鄉(xiāng)野過閑暇的生活?!?br/>
“身子不好么?之前見著似乎還很硬朗呢?!币娪阢逑洛e了一子,景嵐輕而易舉地就贏了那一盤棋。
這幾日她想了想,當年月修容似乎的確是突然離世,只因那時她獨守坤和宮,又不受寵又頻頻遭到眾嬪妃的排擠,從未注意過此事。如今想來,竟然還有這番緣由,不禁讓她覺得全身泛冷。
“對了,聽說洛允去元洲鎮(zhèn)壓后返京的路上被北秦的刺客暗殺了?!庇阢蹇桃獗苓^了話題,景嵐也不再追問,當聽及此事時只是扯動了唇角,卻也不是笑,只是冷哼了一聲。
這個,是她早就預料到的。
此時后來本是由歐陽大將軍的一個副手前去,后班師回朝時遭人暗算失了性命,如今她讓洛允去,不過是想斷了德妃的左膀右臂罷了。
誰讓這洛允乃是德妃之人呢?
“德妃娘娘這幾日出宮行喪,你可要一起去?”
“去,當然要去了,洛允畢竟是本宮的表哥,自然要去了?!?br/>
除去洛允,德妃一下子失去了重要的依靠,她絕不會坐以待斃,定然會去尋找下一個目標。而所有人里,宗親自然是最好的人選,行喪不過是借口罷了……
“于哥哥,你陪景嵐一同去,可好?”
春末的午后,陽光略微有些刺眼,樹影斑駁落在棋盤之上,景嵐笑著落下一子,“于哥哥,你又輸了?!?br/>
風過,發(fā)絲凌亂,他笑,她亦笑。
而她卻不知道,那是他們最后一次坐在這樹下一起下棋。
洛允的喪禮辦得很是隆重,畢竟是為國效忠,安了一個將軍之名后才出殯入土。一切顯得匆忙而又不失調理,景嵐坐在院子里看著府中景致之余遠遠地瞧著德妃在那與旁人說著什么,經過之前的事情,德妃雖是靜養(yǎng)了些許日子,但看的出來還是消瘦憔悴了許多,就連眉眼之間也平添了一絲滄桑。
與她那人的模樣景嵐有些印象,可卻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到底是誰了,看那模樣應該品級不高不過是個小官罷了。
就在景嵐沉思之際,旁邊突然竄出來個人遮去了她眼前大片的陽光,景嵐抬頭一看,臉便立刻沉了下來,“不知今日歐陽公子來此又有何事?”
“來此,自然是和長公主的目的一樣了。”
歐陽君悅總是有本事在不經意間就讓景嵐覺得被輕視了,而那樣的感覺很是不好,特別是在她還一臉淡然地俯視著她,那就讓景嵐更加覺得不悅了。
順著景嵐的目光看去,歐陽君悅自然就注意到了德妃和那個佝僂著背顯得有些卑微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被盯了太久了,德妃突然扭過了頭看向了她們,景嵐瞥過了頭,可歐陽君悅卻是依舊一副沒表情的樣子,看著德妃良久也不過是微微頷首示意。
德妃敲了一眼歐陽君悅,然后又瞧了一眼景嵐,隨后臉色鐵青地走了。
若非歐陽君悅突然出來,德妃也不至于會發(fā)現(xiàn)她在這里,思及此景嵐亦是面色不善地起身準備離去,但剛起身就被身后的人拽住了手腕。
“歐陽……小姐!”景嵐扭過了頭并不友善地低喝了一聲,她本以為這人會知難而退,而未想她就好像沒有聽見一樣只是淡淡地看著她。
說是淡淡地看著,可是那雙墨如星辰的眼眸卻是透著絲絲寒氣,可是在寒意之下,她卻有好像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長公主,其實并不簡單吧?!彼A苏Q?,安靜地等待著她的答案。
景嵐冷笑出聲,“相比你來說,本宮簡單的很!”一個連自己性別都隱瞞的人,到底有什么資格可以來說她不簡單?
“呵,長公主如此聰明的人怎會不知微臣所指?故意讓皇上派洛允前往元洲,是因為長公主早就知道會發(fā)生意外了吧?!?br/>
“這是說什么話!”怒不可遏地試圖甩開扼住自己手腕的手,景嵐瞪著眼前之人,同為女子,她雖是年紀稍長,為何竟是有如此大的力氣。
“長公主,其實是想除掉德妃娘娘吧?!鼻浦皪股鷼獾哪樱瑲W陽君悅湊近了小聲道,“微臣可以幫長公主?!?br/>
“夠了!”推了推她,景嵐有些不悅地皺起了眉,“本宮不知你在說什么!還請歐陽公子知道此時的身份!”她可以著重了公子二字,既然她此時甘為“嫡長子”那她就應該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作何總是做出如此輕薄的動作,讓旁人見了還以為——
“表哥,你怎么會在這?”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