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以為文少清尸骨無存,甚至連文閣老都認定文少清此次基本上是死定了。可是唯有陳嘉蓮內心還存有一絲希望,不知為何,她就是篤定他不會死。這么‘狡猾’的人,抽調人馬去救援是有可能,但是,他在明知救授之后兵力不足的情況下,又怎么可能傻不拉幾的拼力與六位敵方將軍硬拼呢!哪怕是情非得已,陳嘉蓮相信他即使是用計,也不會這般將自己陷入這種一邊的倒的境地,那不是勇敢,簡直是魯莽,而且是魯莽的自尋死路。
文府就是不發(fā)喪,甚至連朝廷的訃告,陳嘉蓮都不接,當然回絕的理由便是要等戰(zhàn)事結束,國家安定了,才能定下心來為親人超度。
而就在這種激烈時刻,北方傳來劉涵失蹤的消息。宮中琳妃聽聞之后大為悲慟,傷心之下便臥病在床。
如此不好的境況,朝議時氣氛皆十分壓抑,且后宮又傳來新帝近此時日招幸宮人,皆大怒離開,如此心情便更加煩躁,消息傳出,各朝臣更是大氣也不敢出一口。連帶著整個長安城也不似以往,沉寂的猶如蕭瑟冬日般的冷清。
可也有例外,那便是懷化大將軍陳府所出的容華,新帝連續(xù)宿其殿中幾日,之后便晉了她的份位為華妃,雖然資歷比琳妃淺,可架不住氣色好,侍寢時日大有趕超之勢??!
沒有孕事便抬了份位為華妃的陳嘉碧,大有揚眉吐氣之感,整個后宮,她的氣勢與風頭正漸,簡直是銳不可當,誰見了也要上前討好一番。
這一切直到她忍不住犯賤的去招惹琳妃,當然如果她的寵極而盛之時不去招惹琳妃的話,那么她也就不是陳嘉倩了。
新帝對于琳妃昏厥過去的反應,讓在心底里存著想要換風向討好陳嘉倩的人們,終于意識到琳妃在新帝心中的地位,那可是不可動搖。
陳嘉倩被罰俸薪半年,并且被禁足一月。在她禁足一月期間,琳妃的身體便有所好轉,后宮也是風平浪靜,新帝也不曾臨幸哪位宮人。
可是,安靜之后的風暴來的太過迅猛,就在陳嘉倩滿了禁足一月出得宮中散步時,她與琳妃在花園不期而遇,也不知道兩人說了什么便吵了起來,就見陳嘉倩猛然身體往前撞去,而她在身體往前沖去時便雙手向前伸出,將琳妃從賞花喂魚的亭閣邊推到了初冬的水塘里。
病體初愈的琳妃哪經得起這種折騰,在皇后與太醫(yī)院等人徹夜不眠不休的精心治療,琳妃在病榻上沒煎熬了幾天,便撒手人寰了。
考慮到陳勛還在北邊拼死抵抗,新帝想暫先放過陳嘉倩,便讓后宮之主皇后出面處置此事,可皇后在查此事之時卻報,在陳嘉倩榻邊、枕下發(fā)現虎狼之藥,同時在琳妃寢殿中也查有此藥。
新帝得知之后,雷霆震怒,他怎么能不怒呢!他現在真是有苦說不出。因為他無法與女子交合,整個人一直處于極度疲憊狀態(tài),全都是拜眼前這即熟悉又陌生的藥物所致。他渾身顫抖,每每思及此,便暗自會想,是否天地之間真有因果循環(huán)。
這一日,烏云蔽日,電閃雷鳴,隨即一場大雨落了下來,這冬日里的雨水使人更感覺到寒冷幾分。
新帝已經體弱多時無心朝政,長時間的臥倒在床榻上,他覺得太過難受,艱難的起身半靠在桌案邊,他坐在那兒,原本也是這個坐榻,他一向都是脊背挺直的坐著、意氣風發(fā)的模樣處理的奏章,但是現在,他已經被頹喪佝僂替代,如果近前看,還能看到新帝耳鬢旁的白發(fā)。
安靜,十分的靜謐。
所有人都被他趕了出去。其實說白了,也不知道從哪一日開始,那些起初被他趕走的太醫(yī)都不來了,甚至包括內侍都不得隨意進得殿中。唯有皇后每日里向他請安時,他的那些慣用的內侍才得以進得寢內。他其實心底里已經清楚,這一切有問題。而他之所以沒有聲張,便是他要知道幕后到底是誰?
靜謐由白日持續(xù)到夜晚時,由一天延續(xù)到一月,終于在這一時刻,踏著月光,殿門打開,寧王緩緩踏足進來,在這空曠及略顯陰暗的環(huán)境中,更顯的沉重,道:“天理循環(huán),皇兄即使貴為天子,也難逃天地懲罰。”
“呵呵!是你!”新帝凹陷無神的雙眼,漸漸聚光,他想痛罵寧王,奈何這身體已經破敗,即便他想展露帝王威儀,也很難有效果。極怒之下便變成了深深的自我嘲諷與嗤笑。
“當初你用陰暗手段讓我一直病弱,又使我不能人道,現下臣弟也只不過以牙不牙,一報還一報而已。”寧王再次踏近幾步,在外間雷電交錯的光景下,他的表情時明時暗,更顯猙獰。
“我使你病弱不假?!毙碌蹥獯瓗紫拢p手扶著身前桌案道:“可是那……那不能人倫,卻是那些……宮人與宦者…….自作主張所為,實非我所愿!”
“皇兄還是老樣子,有這賊心行事,卻沒這膽量承認?!睂幫踉捴幸呀洓]有往日溫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怨與恨道:“那些閹人如若沒有皇兄授意,哪敢向我下藥,且還做出那種事來惡心于我?”
“當初那些……害你……害你之人皆已處置?!毙碌劬o緊蹙眉,帶著一絲哀求道:“他們擅作主張也得了相應嚴懲,何況這些年來,我待你不薄,阿弟即使再對當年一事耿耿于懷,也該放下了?!?br/>
“哈哈哈!”寧王放聲狂笑,隨后走近新帝身邊,慢慢蹲□體,湊近新帝耳邊道:“不能人倫的滋味如何?時刻擔心著自己就要死去的感覺如何?”
“我將江山拱手讓你,你…你…放過…放過…我!”新帝縱然使了渾身力氣要伸手碰觸寧王,卻是邊衣角都無力碰到,甚至之前因為消耗,他邊扶著桌案的力氣都已經散盡了。
“晚了!”寧王抬眼望向窗外依然惡劣的天氣道:“一切都晚了!”
“你就不怕……不怕局勢不穩(wěn)嗎?”新帝面露絕望,卻依舊做最后掙扎,道。
“局勢不會不穩(wěn)的?!睂幫跣Φ溃骸拔纳偾迮c劉涵皆死,這長安城所留之人皆是父皇時得用將領,而這些的將領又有一部分當年與柳氏一族交好,也曾私議南平王繼承大統,你以為在南平王被逼謀反之后,他們沉默便意味著忠于你嗎?”
“即使不忠于我,那也不意味著忠于你?!毙碌劬o緊盯著因狂笑而越來越扭曲的寧王,緩緩挺直脊背,淡淡答道。
“無妨!”寧王收斂笑容,帶著濃濃的算計與不屑道:“我一向都不會小瞧于你,我的皇兄。你那些所謂的死忠,在臣弟踏進殿時,想必已經先你一步歸了天,而東西黃門與雍門,皇兄不用憂心,臣弟定然不會虧待他們,賜爵賞錢不會遜色于你?!?br/>
“你……什么時候?”新帝聞言臉色大變,使勁氣力狂喊幾下未聞回音,頓時指著他急怒道:“太后……太后……不會容你這樣做的?!?br/>
“不妨實話告訴你?!睂幫跹壑辛鑵栍脂F,不管不顧的瘋狂含著狠毒,道:“父皇病臥床榻時,我便通過南平王之手參奏于你當年加害于我之事,父皇本不喜愛于我,當他得知我已然大好,皇兄覺得那皇位應當是誰的?而皇后卻包庇于你,又將那遺照燒毀,自那之時,我便不將她當作阿母?!?br/>
“阿母,你把阿母如何了?”新帝受到刺激之后,用剩下的一點力氣怒指向寧王。
“太后自移居長樂宮后,便不問俗務。何況新帝繼位不久便駕崩,極痛傷心之余,徹底禮佛念經,以此而為國定昌隆祈福?!睂幫醪豢葱碌郏矍疤摕o,緩緩張口道。
“你……你這孽畜!”太子無力的垂下指著寧王的手,他知曉大勢已去,頓時胸中翻涌吐噴鮮血,無法抑止,仰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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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與此同時,皇后李曇冷冷的看著跪在地上的陳嘉倩。
陳嘉倩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被皇后下令上刑,她此時渾身上下沒幾處是完好的。她滿臉都是血污,上面有新流的,也有之前干涸的。勉強伸出一手,卻是無法抬起,只能無力的垂在地面上,指著皇后李曇道:“你,是你,琳妃是被你害死的?!?br/>
“我?”李曇靠在椅背上,抬起手欣賞著才染的蔻丹,道:“琳妃明明便是推下水池的,這大冷天的,你怎么能就這樣狠心呢?。俊?br/>
“坯!”陳嘉倩已經無法支撐著自己昂起的頭,她無力的吐出這一個字后,便垂了下去,道:“我阿父會報仇的,你們……你們……”
“哼哼!”李曇冷笑,道:“華妃果然還是那樣愚不可及,臨死還要牽邊親人,根本無需勞動他人之手?!?br/>
“你……何意?”陳嘉倩被李曇羞辱胸中那口怒氣已經點著,可李曇后面那半句話,卻又讓她本能的感到懼怕,她有胳膊撐住自己,用盡力氣問道。
“本就愚笨,即便多說那也是徒勞?!崩顣逸p嗤一聲,便扭頭對著一旁的女官與宦者道:“你等都聽清楚了?”
“奴才聽清楚了!”
“奴婢聽清楚了!”
一旁的女官與宦者躬身應道。
“陳氏一族教養(yǎng)無方,其女貴為妃位卻因妒無辜殘害其她妃嬪,伏法時不甘又揚言其族不甘之下會行謀逆之事?!崩顣艺f完便站起身來,一旁的宮人連忙上前扶住她的右手,她居高臨下看著伏趴在地上掙扎欲言的陳嘉倩,吐出冰冷的最后一句話道:“華妃無地自容自我了斷,至于陳氏一族,先行圈禁以防逃脫,待我奏請陛下后,再做定奪。”
李曇話音剛落,一旁的宦者便上前將陳嘉倩拉起,強行掰開她的口唇,往里傾倒鴆毒。
“你……李曇,你……不得好死…….”陳嘉倩臨死前的憤力掙扎,只留下了這么一句詛咒的話。
一切發(fā)生時,陳嘉蓮正靜坐于花園,細細思索著下一步該當如何。突然間,她渾身一顫,一股涼意浸襲,就像是在如此寒冷的冬季里,有人兜頭蓋臉的倒了一盆冰水似的,在一瞬間,讓她難以正常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