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征淮故意捏著我的臉,擺明了就是在教訓(xùn)我,我聽他說完話,瞪了他一眼,隨即眼眸一轉(zhuǎn),變得十分難受。皺著眉頭指著下顎的地方,他便緩緩松開,又揉了下我被他捏紅的部分。
因為只是下顎劃傷,不需要住院治療。所以休息了一會,林征淮就去辦理出院手續(xù),我在病房里跟小樹說話。
原本想勸一勸小樹。不要再去想今天的事情,他卻告訴我:“媽媽,林爸爸說人要明白是非黑白,好人是好人,壞人是壞人,跟其他的沒有關(guān)系?!?br/>
小樹認認真真的跟我講著,但我卻愣了下問他:“林爸爸跟你講的,你聽得懂嗎?”
小樹歪了歪頭:“聽不懂,但是我知道壞人就是欺負媽媽的人?!?br/>
我想林征淮是要告訴小樹,他確實有一個叫沈凌塵的父親,但是這并不代表小樹就要毫無原則的去愛這個父親,人要明白是非黑白……
林征淮會不會給小樹太早灌輸這些,小樹其實根本聽不懂啊。
我正與小樹聊著,門口傳來敲門聲。之后進來一個護士:“你是簡女士嗎?沈先生在高級病房那頭。說斕小姐十分想要見你?!?br/>
我張了張口剛要回答,門就被人大推開,林征淮拿著出院的收據(jù)看著我說:“走吧,可以回家了?!?br/>
“先生。沈先生希望簡女士去看一眼斕小姐?!?br/>
護士又開口對林征淮說了一遍,語氣有些不悅,林征淮暗暗挑了下眉頭,偏頭清冷的看著她:“所以呢?”
護士愣了一愣,支吾了半晌道:“所以,請簡女士走一趟?!?br/>
“她還要回家給我做飯,沒時間?!绷终骰醋叩轿疑磉叡鹦洌缓罄鹞业氖终f:“有沒有落下什么東西?”
我搖了搖頭,他則淡淡恩了一聲,牽著我離開了病房,護士在身后哎了兩聲,但到底沒有追上來。
林征淮幫我做了一個選擇,而且這個選擇我感覺還不懶,畢竟斕如醒來,是沈凌塵的事情,他偷著樂就好。
回到家里,林征淮叫了些外賣,又用家里還有的食材嘗試著給我燉湯,起初我不知道他在廚房搗鼓什么,因為小樹想要看國產(chǎn)動畫片,林征淮不太熟悉,只好我來做。
隔著一個隔斷,可以看得到林征淮在廚房忙碌的身影,等小樹找到了自己喜歡看的,我才起身去廚房,這時候已經(jīng)溢出香味了。
我走到他身后,側(cè)頭看了眼他鍋里面煮的什么,他卻突然回身,大概沒料到我站的這么近,我的腦袋正好撞到他的胸口,他順勢摟住我拿過桌面上放著的食材轉(zhuǎn)身又自然的倒進去。
一套動作下來,嫻熟的不像話,我也沒覺得不妥,問他:“你什么時候?qū)W會做這些東西?”
“早就會了啊?!彼f的很坦然,可我印象里,林征淮是不會做的,看來是偷偷去學(xué),又不想栽了面子。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先生有心了,我們可以開飯了嗎?”
他回頭敲了下我的腦袋,揚聲道:“小樹,快來吃飯了,嘗一嘗你爸的手藝?!?br/>
飯吃到一半,我接到了沈昱軒的電話,這位沈家三公子一向與我不熟,交往次數(shù)很少。
我去臥室接了電話,三分鐘后回到桌子上,小樹已經(jīng)吃完去玩了,我才告訴林征淮:“宋時告訴我,沈孝軒打算這兩天去美國,說是去美國洽談業(yè)務(wù),但是我想應(yīng)該是去避風(fēng)頭?!?br/>
林征淮輕笑了聲,給我夾了口菜,慢條斯理的說:“去不上了?!?br/>
“什么?”我狐疑了下,看向他,他卻十分閑適的吃飯,咽下這口飯以后才緩緩道:“已經(jīng)派人帶武烈去自首了,時間久了武烈也受不了,還不如早點自首?!?br/>
我下意識的放下筷子:“林征淮,沈孝軒是這兩天才決定要去美國的,這之前……”
“記得我與沈孝軒交談武烈的事情嗎?”他打斷我的話,問我這個,我點了點頭,腦袋當機了下,問道:“你跟他說了武烈要自首的事情?”
“我哪里會告訴他這個,我只是勸他必要的時候去國外躲一躲,忍一時風(fēng)平浪靜?!绷终骰创浇枪粗Γ桓边\籌帷幄的樣子。
我沉吟了片刻,終于理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這一切都是林征淮早有準備的,將我們撇清楚,還好心給沈孝軒出謀劃策,現(xiàn)在又帶武烈自首,特意大的趕在沈孝軒出國之前。
林征淮下棋的水平,比起我的目的明確更加叫人捉摸不透。
斕如醒來的這天,突然之間發(fā)生了很多的事情,比如我被劃傷,比如武烈自首,比如沈孝軒沒有出得了國。
我與林征淮吃完飯,我在廚房刷碗,他去陪小樹打游戲,距離我們方才的談話也不過過了半個小時,他的電話就響了。
他似乎懶得接,揚聲道:“簡妤,幫我接一下?!?br/>
我無奈的應(yīng)了一聲,擦了擦手拿起飯桌上的電話:“喂,你好。”
“是林先生?”
“沒關(guān)系,你有事就說,我會幫你轉(zhuǎn)告給他?!?br/>
對方猶豫了下又問我:“你是簡總嗎?”這回我恩了一聲,他才放心的開口道:“按照林先生吩咐,武烈已經(jīng)對刺殺斕北之事供認不諱,目前警方剛剛控制了沈孝軒,正在去警局的路上?!?br/>
我擰了下眉頭,看向林征淮,他還聚精會神跟小樹玩著游戲,絲毫沒有在意這個電話的重量。
我沉吟了下,淡聲說道:“沈家什么反應(yīng)?”
“是在酒吧被警方找到,現(xiàn)在消息應(yīng)該剛剛傳到沈家,需要我去看一眼沈家的情況嗎?”
我沉了口氣:“不必了,我會轉(zhuǎn)告林先生,那先這樣?!?br/>
我隨即掛斷了電話走到林征淮身邊,伸手將電話遞給他,他沒有看我,直接拿手接過去,然后對小樹說:“小子,我可要贏你了啊。”
“才不會,是我一定要贏了林爸爸了?!毙溧街彀驼J認真真的看著電視,兩個人玩的不亦樂乎。
我挑了挑眉頭,忽然覺得自己也沒有必要擔(dān)心什么,這些都是早晚要來的事情,只是都趕一起罷了。
兩個人后來玩的累了,林征淮抱著小樹去了臥室休息,順便還要求也睡一覺,我躺到床上卻是睡不著的。
沈孝軒出事,對沈家來說也是一件特別大的事情,以李曼芬惜愛沈孝軒的情況來看,事情應(yīng)該會很負責(zé),即使林征淮可以將我們撇清楚,也不過是一時的,他們早晚會知道,這些事都是我在暗中跟進。
說到底我是對沈孝軒,留有余地,畢竟他除了在必要時刻沒有幫我一把,倒是沒有倒打一把,我這么做,會不會有點過分?
這樣想著想著,也沒有聽到有腳步聲走進,等林征淮已經(jīng)坐到床上了,我才看到他,閃了閃眸光,我問他:“你什么時候進來的?”
“你該告訴我,想什么這么入迷?!绷终骰吹皖^俯瞰著我,我只好老實回答:“還不是這件事嗎?!?br/>
“你覺得我做的太絕對了,會不會沈孝軒從此記恨于你?簡妤,從海納收購云升開始,你們之間的利益關(guān)系就可以解除了,你可以當成自己在幫宋時,也可以當成在幫你自己?!?br/>
“幫我自己?”我愣了一下,詫異的看向他,說實話一直以來我都只當是在幫宋時找一個真相,當我是好奇沈孝軒為什么卷進來,又跟斕北有關(guān)系,只是想一探究竟而已。
林征淮沒有先回答我,而是低頭看了看我的傷口,嘖嘖了兩聲:“簡妤啊,是不是我對你太好了,省不得叫你受傷,他沈凌塵不高興非得給我點顏色看看?”
這都是什么跟什么……我在問他話,他卻給我轉(zhuǎn)移話題,而且都是在說什么啊……
我抿了下嘴角,拍開他的手:“你有沒有點正經(jīng),我在問你話啊?!?br/>
“我說的也是正經(jīng)話?!绷终骰崔D(zhuǎn)過身直接躺到我身邊,然后側(cè)身單手杵著腦袋,彎著唇角說:“下次再有這種事,咱先保護好自己還不行嗎。你要是走了,就剩小樹一個人,我不會幫你照顧的,到時候我會親自把小樹送到沈家,讓你泉下有知都不會瞑目。”
我偏頭看著他,下意識的緊蹙了下眉頭,面色有些不舒服,他則輕笑出聲,將我摟到懷里,摸著我的頭發(fā)安撫:“算了算了,誰喜歡整天嚇你玩,就是你老是不聽話,那么逞強,就算是要殺了沈凌塵……”
他停頓了下,我不知道他此時什么神色,只是聽他沉著著嗓音道:“就算是要殺了他,也把刀交給我,別臟了自己的手?!?br/>
以前我以為,林征淮于我,是朋友,是親人,他就像是我的兄長,擔(dān)心我,關(guān)心我,照顧我,連帶著對我的孩子都那么好。記叼共扛。
但就在這一刻,當他如此堅定的對我說,簡妤,你不要去殺人,臟手的事情交給我就好的時候。
我覺得心底里那一根根心弦被觸動了,我不知道別的人會不會有那種感覺,我已經(jīng)走過很長很長的一段自我掙扎的路了,已經(jīng)用了太久的時間想樹立一個堅韌的形象。
我不容許自己有片刻的松懈,但這一刻,我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