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交鋒(一)水火不相容

    大太太叫了大少爺來招待劉明修，跟元娘說私房話。

    “你生的是長房長子，你公公也不會許你婆婆胡鬧，而況他在你身邊長到這么到，回京會水土不服怕也與到了你婆婆那里有關，你只管去說，叫明修跟你公公打個招呼，把孩子抱回來。”大太太拉著元娘的手道。

    元娘點點頭，如今元娘已經(jīng)完全褪去了當初未出閣時的青澀，形式做派越發(fā)端莊，實際上就是與大太太年輕時候越來越像了。

    “我那邊都是小事，倒是娘，你怎么瘦成這樣？”

    大太太嘆了口氣，整日忙得吃飯都匆匆忙忙的，怎么能不瘦，“你是知道的，今年半年，咱們家先接了你大弟妹進門，三娘出嫁，接著是四娘，你五妹妹到現(xiàn)在還沒著落，我這心里??！一天只恨不能當幾天花！”

    元娘把果盤拉過來，剝了一個汁水飽滿的橙子遞給大太太。

    大太太用小碟子托著，吃了兩口就放下。

    “娘，五娘這性子，打小就跳脫，讀書人家怕未必適合五娘，您要是愿意，我這里倒有一個人選?！痹镉门磷硬林值?。

    卻是劉家一門老親，以前有位老姑奶奶嫁過去過，今年正好也進京敘職，跟劉家又熱絡起來，一家子武將，現(xiàn)下已經(jīng)接了調(diào)令，任京城郊防四品將軍，正在京里尋合適的宅子。

    緊趕慢趕，五娘總算在六娘出門前定下了人家，大太太能瞧中元娘說的那家，頂頂重要的一條是，吳將軍家世代習武，講究守陽一道，家里爺們兒統(tǒng)統(tǒng)沒有通房姑娘，定的規(guī)矩是成親后三十無子方能納妾。

    五娘原本還不肯，還小孩子心性一般，看著大哥成親、三娘出嫁、四娘六娘備嫁，只當還輪不到自己，鬧著一依。直到大太太帶著五娘去吳家新買的宅子相看，吳家?guī)讉€姑娘先還裝模作樣陪著五娘喝茶，一會兒說起平日總玩的，幾個姑娘一拍即合，當即蹴起鞠來，又帶著五娘偷偷去看了吳家?guī)孜簧贍旛砭稀?br/>
    待大太太再問五娘，五娘鉆到大太太懷里就應了。

    等四娘出嫁后，宮里的嬤嬤沒過兩天收了大太太準備的紅包也告辭了，眾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六娘身上。

    太子后院除了早先皇后選出來、圣上親指的太子妃，還有一個侍妾，是皇后娘娘娘家庶女，再就是太子還沒成親前就收的兩位通房。如今，只有太子妃育有一女，剛滿周歲不就，圣上已經(jīng)給了封號，稱成嘉郡主。

    太子妃在京城素有賢明，帶人和善有禮，最是端莊大度，處事公正，真要說的還有人詬病之處，就是太子妃最最重嫡庶，只要太子妃主辦的宴席，從來沒哪一家會帶庶子庶女去。

    六娘把能打聽到的消息整理起來，對翠姨娘道：“不怕太子妃規(guī)矩重，就怕她不講規(guī)矩，重規(guī)矩我守著規(guī)矩過日子就是。”

    翠姨娘只心酸得看著六娘不放，以后六娘出了門還不知道能不能再見一面。

    時光飛逝，轉(zhuǎn)眼就到了六月初六這天。

    六娘穿著一襲粉嫩的裙子，閉著眼睛讓喜婆用棉線絞臉。

    辰時，太子府屬官領和太子貼身內(nèi)侍領著幾個婆子抬著一頂小粉轎，走側門進了府，從此六娘一生榮與辱皆維系在這座王府里。

    “姑娘，用口點心吧。”春桃輕聲道。

    侍妾進府沒有那么多規(guī)矩，六娘坐著轎子一直到院子里，由丫頭引著到房間里坐在床上，只太子妃派人來問了一回，院子里就只剩下偶爾人走動的動靜。

    太子府有名分的侍妾院子里配兩位管事嬤嬤、兩名一等大丫頭、四名二等丫頭、兩位小內(nèi)侍、四位三等丫頭、打雜小丫頭四個、跑腿婆子兩個，六娘只帶了春桃、夏紋兩個貼身丫頭進來，余的都是太子妃安排的。

    六娘搖搖頭。

    “姑娘，奴婢打聽過了，太子今日進宮才剛回來，吩咐了在前院擺飯?！毕募y掀開門簾進來道。

    六娘已經(jīng)從早上坐到了晚上，除了出門前用了一口半生不熟的米飯，茶水都沒用一口。

    “不用了，去問問管事嬤嬤，能不能擺飯？”六娘吩咐道。

    夏紋應了一聲，帶著幾個荷包出去張羅。

    “蕭小主，太子妃使人來傳話說太子戌時一刻過來?！被ㄒ暨M來道。

    花音原本是太子妃身邊的二等丫頭，六娘進門前安排在碧安院里為一等大丫頭。

    六娘應了一聲，笑著道：“你有心了，忙了一天，且先下去歇著，等太子來了再過來伺候?！?br/>
    花香行了個禮退出去。

    一會兒，夏紋提著一個食盒回來。

    六娘拎著裙擺去了側間，把兩菜一湯并一碗香米吃得一干二凈后，撐得在屋子直打轉(zhuǎn)。

    太子妃這邊立即就得了消息。

    “娘娘，您看，蕭小主才十四歲，不過是小孩子心性罷了?！碧渝棠锏?。

    “嬤嬤，你不知道，這個蕭六娘可是太子爺親口要求的?！碧渝林樀?。

    與此同時，太子揮退了幾位幕僚，旁邊的小內(nèi)侍立即知機的上前把六娘足足用了幾人份的飯食的事學了一遍。

    太子嘴角翹了上去。

    春桃伺候六娘重新梳妝了一回，六娘又坐到床邊等太子過來。

    “找一本書給我?！?br/>
    春桃應了一聲，把燭火挑亮，從六娘帶過來的箱子里拿了一本遞過去。

    夏紋又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細小的汗珠，跟六娘低聲匯報起來。

    “花香姐姐去了太子妃娘娘院子，將有個婆子送了東西給管事的劉嬤嬤，那婆子是王側妃娘娘院子里的人……”

    夏紋這一日沒陪在六娘身邊，而是在院子里不動聲色的觀察每一個下人。

    六娘點點頭，看來這院子如今連漏風的篩子都不如。

    “太子駕到！”

    外頭傳來內(nèi)侍尖細的通報聲。

    六娘怔了一下，這比花香說的時間足足早了大半個時辰。

    花香還沒過來，春桃和夏紋慌里慌張地扶著六娘到門口迎接。

    等一襲明黃的長袍進來，六娘垂著頭蹲下去問安。

    “都退下去吧！”一道清亮的聲音吩咐道。

    春桃和夏紋應聲，猶猶豫豫地退了出去。

    “還不來服侍本宮換衣服?！?br/>
    六娘低著頭靠過去。

    “你打算一晚上都不抬頭？”太子打趣道。

    六娘乖巧的抬起頭，原本清明的眼睛立即被疑惑占滿，“你是——黃五公子！”

    太子輕笑一聲，隨意地做到床榻上，手正好碰到六娘還沒來得及看的書，拿起來翻了一頁，臉上先是驚愕，后又大笑起來。

    “沒想到你這么有心，嗯——早早地在看這種書！”

    六娘過了最初的驚愕，立即就回過神來，太子行五，出身皇家，不是黃五公子是什么！先前還納悶，蕭大老爺既沒有身居要職在京中也無深厚的根基，若想拉攏陳家，那就更沒必要了，陳家至始至終都是支持正統(tǒng)的，而況陳家也不是沒有適齡的女兒。

    待看到太子手中的書頁上明晃晃的兩具糾纏在一起的*，饒是六娘前世今身活再多年，臉上也燒了起來，羞得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

    太子還饒頭興致地翻看了一遍，六娘又羞又惱，不知為何會生出這種疏忽，明明因為不能大肆陪嫁，只帶了幾個箱子，原先的書都沒帶，壓在箱子底就只要翠姨娘特意在找的基本這樣的書，竟還吩咐春桃找書出來看。

    且不說太子晚上如何調(diào)笑六娘，六娘因身子沒長成又吃了什么苦頭，一早就有宮里嬤嬤來把元帕收了去，六娘瘸著腿強撐著起床伺候太子穿衣洗漱后，領著花香和春桃去給太子妃敬茶請安，如此之后，六娘的身份才真真定下來。

    “太子妃娘娘每日酉時在回春堂接見側妃娘娘和各位小主，若太子爺不在，娘娘很少留早飯……”花香一路輕聲跟六娘介紹著太子妃的規(guī)矩。

    六娘輕聲應了一聲，示意知道了。

    太子勤勉，申時一刻就起了。

    六娘伺候太子出門，稍作梳洗就往太子妃院子趕，足足走了大半刻時間酉時將將趕到。

    王小主并兩位姑娘已經(jīng)等在正房外了。

    六娘進了院子快走幾步上前曲膝行禮輕聲道：“妹妹比姐姐們晚了。”

    兩位通房側著身子避開，蹲下去沖六娘行了個禮，問好后便退到一旁。

    王小主拎著帕子甩了甩，笑著道：“妹妹剛來，不知道府里的規(guī)矩也是自然，以后可仔細些。”

    “姐姐說得是，只不知姐姐說的這規(guī)矩是什么規(guī)矩？”六娘微微垂著頭問。

    王小主一噎，沒好氣地道：“日子久了，妹妹自然就知道了?！?br/>
    “多謝姐姐，還不知道姐姐是哪位呢？”六娘故意問道。

    王小主臉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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