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
成本最低的陷害,就是誣陷!
人嘴兩張皮,反正都使得。有那會說的不會聽的,跳進(jìn)黃河也洗不清,到最后丟臉的是你,就算平反了也沒用!
“好,就按你說……”
曹安氣得牙癢癢,忽的冷笑一聲:“某若對毛七都能下此毒手,那為何還要留著你們母子來鬧?殺一人和殺四人,對某來說有區(qū)別嗎?”
這是一個生命脆弱的時代,許多時候,殺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人群中,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叫嚷起來。
“對啊,你說曹安害了你相公,那他為何不害你呢?”
“連手下人都能如此殘忍,豈會怕三個孤兒寡母?”
“或者就像曹安所說,害毛七的另有其人……”
婦人被質(zhì)問,眼中閃過一抹微不可查的慌張。
她一臉悲戚的看看周圍,猛地拉起兩個孩子,朝對面的汴河跑去。
一邊跑,一邊嚎哭:“奴家沒了相公,竟還要被如此污蔑!既如此,那奴家也不必活了!就這么隨相公去了!”
三個孤兒寡母竟要跳河以明志?
“快,快攔住他們!”
周圍好心人趕忙上去阻攔。
場面更加混亂了……
慌亂之中,遠(yuǎn)處走來一人。
他頭戴斗笠,身穿一件寬大的長袍,將整個身體掩藏在里面,像是路過一樣,匆匆走過曹安身邊,留下一句話。
“曹郎君若想知道毛七的下落,請來城西福田院!
曹安愣神兒,下意識看向那人。
后者卻已經(jīng)混入了人群中,不知所蹤……
“小人去追!”
常春也聽到了那句話,閃身就往外跑。
“算了!
曹安喊了一聲,回頭看向羅漢:“你在這兒看著點(diǎn)兒。盯住了這母子三人,她們背后絕對有人!”
“是!”
羅漢點(diǎn)頭,又皺眉道:“郎君真的相信那人?”
一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隨口一句話……萬一對方就打算以這種方式請君入甕咋辦?
他們既然抓了毛七,難保不會抓曹安。
曹安并沒有過多解釋,起身就往外走:“常春、武悍,跟上!
……
都說外城窮人多。
那城西就是窮人中的王中王,一人更比六人窮。
這里是下等人的天堂。
比起內(nèi)城高不可攀的房價,這里一間小瓦房只需半貫錢,就能住上一月。
如果按照宋開封城的整體布局來看,這里壓根兒就不屬于城內(nèi),大部分居民都生活在戴樓門外,每天進(jìn)出都要核查身份。
就比如后世京城周邊的村、縣,說也是京城,但壓根兒不沾邊。
福田院就坐落在城西中心,緊挨著戴樓門,屬于‘城里’。
這里是官方修建的福利院,用于收容一些孤兒、老人,還有些沒了家室的傷兵,也生活在這里。
不過但凡是朝廷弄的公益,其噱頭往往大于實(shí)際。
官府雖說每年都會給福田院撥款,而且宮中的那些貴人們,也會時不時的來慰問演講一番……
但那些錢真正能用在正途的,連百分之一都不到!
甚至就連一些愛心人士的私下捐贈,也會被輪番盤剝,到最后萬中余一都是幸事了。
前天剛下過一場雨。
城西的道路滿是泥濘,半人高的水坑叫人咂舌。
陣陣莫名的惡臭充斥在空氣中,讓人不自覺地就想干噦。
“郎君……”
常春雖是家仆出身,但生活也算是小康,根本沒見識過這種窮度。
他不禁皺眉,捂著鼻子道:“對方選這種地方見面,恐怕沒安好心。〕俏鞫嗍切┩缿糌溩,野蠻的很……”
上次賈長軍就是在這里,被曹安敲斷了一條腿。
雖說大家都知道是誰干的。
但這種地方,知不知道也沒多大用處,你想查都不知從何查起。
“既然來了,說那么多作甚。”
曹安笑了,臉色輕松道:“不過某有預(yù)感,對方應(yīng)該不是敵人?”
“為何?”
武悍直言快語,問道:“難道郎君已經(jīng)知道誰了?”
曹安搖搖頭,又笑道:“毛七為何會在這個檔口失蹤?他娘子又為何被慫恿來鬧事?對方的目的是什么?”
“借債生意!”
常春脫口而出。
“沒錯。”
曹安點(diǎn)點(diǎn)頭:“他們想把某的名聲搞臭,這樣自然就無人敢來曹氏商會借錢了,咱們的借債生意自然也就黃了!
“可這和眼下有何關(guān)系?”
武悍撓撓頭。
曹安看著周圍雜亂的環(huán)境,道:“他們的目的還沒達(dá)到,自然不會對某下手。所以,對方大概率是另一伙兒人!
三人走到福田院門前。
破落的門楣上,‘福田院’三個字已經(jīng)看不清了。
門上好些個窟窿,幾乎不用費(fèi)力,就能從縫隙里鉆進(jìn)去。
“柳娘子,您來啦?”
曹安剛想進(jìn)去,忽聽得旁邊有人說話。
一個婀娜高挑的女子,從遠(yuǎn)處款款走來,潔白的長裙看得有些破舊,可卻依舊掩蓋不住女人的卓越風(fēng)姿。
女子溫婉大方,與身邊每一個人認(rèn)識的人打招呼。
旁邊擺攤的小販?zhǔn)莻大娘,笑著道:“柳娘子,令尊大人的病好些了嗎?”
“好些了,多謝牛大娘掛念。”
女子在攤位前停下,黛眉淺笑道:“孩子們許久沒識字了,某近日閑暇,便想著過來看看。”
“好、好!
大娘連連點(diǎn)頭,笑道:“多虧了柳娘子心善,時常記掛著那些崽子。否則他們哪里有機(jī)會讀書?您真是個菩薩人兒呢!
女子不驕不躁的點(diǎn)點(diǎn)頭,道:“大娘謬贊了,某也只是不忍看這些孩子太苦。他們本就是無根的浮萍,若無一技傍身,將來恐難存活!
“可說是呢!
大娘搓搓手,臉上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尷尬。
女子微微笑,道:“大娘有話直說便是,若是能幫的,如煙必不推諉!
“嗨,也沒啥大事兒,就是……”
大娘堆著笑容,有些扭捏道:“俺家那小子,您知道吧?家里有意讓他讀讀書,哪怕多識得幾個字也好呢。就是這束捐的錢,哎……他爹常年臥病,家里又有公婆……”
讀書!
這是改變一個人命運(yùn)最直接的辦法。
尤其是這些最底層的人們,讀書對他們來說,可謂既奢侈、又渴望!
女子怎能不明白她的意思,當(dāng)即笑著道:“無妨,索性也是給孩子們說課,多個人也沒什么的!
“那太好了。”
大娘臉上咧開了花:“柳娘子心腸好,咱家大郎有福嘞!待會兒……待會兒我就把那小子叫來,您只管狠教,打罵都沒事兒!那小子皮得很,吃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