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醒來后的第三天，七婆才過來了。

    進房門前，七婆在門檻外站住腳步，雙手交握起來，似乎有些緊張，但歡喜和期待神色又壓不住。等整了下衣衫，撫平頭發(fā)，深呼吸一口后，方才邁進門檻入屋，一轉身就看到九象在給鹿鳴喂食，而鹿鳴的眼里帶著笑，直看著九象。

    七婆的心，沉了沉。

    “婆婆！”鹿鳴抬眼看到七婆，人坐直些，并喚道。

    九象早已知道有人來，但仍是等鹿鳴先喚出聲，他才起身轉過來，神色幾分恭敬，幾分拘束，同喚一聲“婆婆！”

    “九象你先出去吧，我和......和鹿鳴單獨有說話！”七婆伸出手去接九象手里的碗。

    九象便將碗給了七婆，轉身去看了鹿鳴一眼，鹿鳴笑著，調(diào)皮的對他眨眨眼。九象就點頭，避到外頭去了。

    七婆將手里的碗朝旁邊一擱，微彎腰身，語氣恭敬的問，她問話的時候，眼神灼熱的盯看鹿鳴，“殿下，感覺如何？”

    “已經(jīng)好些了，就是覺得不是太有氣力！”鹿鳴回答，聲音聽起來確實少了中氣。

    七婆的眼眸微微垂落，剛才眸子里的那份灼熱卻熄去。她的腰身微微起來，然后慢慢的走到凳子前，看向鹿鳴，嘆息一下。

    鹿鳴不知她為何嘆息，只聽她道，“你不該這般魯莽的，催發(fā)的時候我不在場，萬一......而且那些人性命值得你去救嗎？”

    柳晴她們來的時候，也提過，說她鹿鳴如今是巫家的功臣，說是她救了涼州一城百姓。

    可實際上，鹿鳴醒來以后并沒有對這些事情的印象了。她后來問過九象，九象去打聽了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九象也將他打聽來的事情都告訴了鹿鳴。

    只是九象打聽來的，并沒有“催發(fā)”一事。

    催發(fā)事，鹿鳴是記得的。因著牡丹等人面臨生死攸關際，所以鹿鳴才不得不魯莽一試。成則成，若敗，鹿鳴也想過，也就敗了。

    此刻聽七婆話語，鹿鳴垂了眼眸，嘴角一抹笑，“老實說，我當時候想要做的，只是救牡丹！”然后她抬頭看七婆，“只是催發(fā)之后的事情，我醒來后便什么都不記得了。和婆婆你幫我的時候，不太一樣！婆婆，這是為何？”

    “催發(fā)本就是將還不屬于你的東西強行占有，自然有異。這到也不是大問題。你若想自己催發(fā)又不至于什么都不記住，那么等身體好了之后，我教你，你好好的學！”

    鹿鳴謝過七婆，然后說起孟婆，她說她聽說孟婆病了，如今也在梅府。

    “我日夜守著，你不用擔心！只是孟姐姐的情況不是太好！”

    “怎么會這樣的？”

    七婆搖頭，表示也不是很清楚，說孟婆的病來的急且突然，就是老夫人也說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會事，羅巫主也使了成儀大巫來瞧過，也說不出什么，大家只看著像是被人下了巫禁之類的。

    “巫禁！”鹿鳴聽到一個新名詞。

    “等你好些了，我?guī)闳バ┑胤娇纯?，巫禁一詞說是說不清的?！逼咂耪f著起身，說要回去了，不放心孟婆，得回去陪她說說話去。

    “雖然人醒不來，但說話什么的，總是能聽到的，便和你昏迷時候，那九象小哥陪你說話一樣！那小哥和你，是心悅了定了要在一起了么？”巫家說這些兒女事從來很直白坦然，所以七婆問的也坦然。

    聽孟婆這樣說，鹿鳴的臉微微紅起，卻是搖頭，她坦然的道，“他對我很好。”鹿鳴說到這里頓住。

    醒來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九象。九象對她的照顧，那些細致都落在鹿鳴的眼里，落在鹿鳴的心上，說不喜歡九象？不，是喜歡的！

    喜歡的多么濃烈？不，也不曾。

    看到他，鹿鳴的心里很暖，很安心。

    可他不在，她也不會思念，不至于彷徨不安。000文學

    是心悅的？也有些，這個問題，在九象幾次提過相娶時，鹿鳴就問過自己。

    之前拒絕，如今......

    “想順其自然的試一試，若是他，就是他！”鹿鳴坦率的說了自己的心思。

    七婆的眉頭卻皺了起來，話語甚至重了幾分，“所以殿下也是小女兒家的心思，就不曾想過進白鹿藥院，最后問鼎巫主位？”

    “白鹿藥院自然是要進的，在巫事上，能走多遠，我就想走多遠。這是我喜歡的事情，他不會阻撓，若阻撓，他便不是適合我的良配了！但巫主位......。”鹿鳴抬眼看七婆，搖頭，“我并不圖什么巫主位！我只想成為足夠有能力的大巫！”

    “好，好好好！”七婆連說了幾個好字，然后便讓鹿鳴好好休息、

    七婆一走，九象也就進得屋里，他看眼擱在一旁的碗，見里頭的白粥還是他離開時候的深淺，便凝了下眉頭，“我去給你再盛一些來！”他伸手去取碗，但鹿鳴卻喚他坐下來，“不用了，我飽了，我想和你說幾句話！”

    九象坐下來，手放到膝蓋上，身板挺直，看住鹿鳴。

    “你心悅我？”鹿鳴問的直白。

    九象向鹿鳴提親過二回，一回是福婆喜歡鹿鳴，故他來求！一回是九象說他自己心悅鹿鳴，和福婆沒有什么關系。

    二回提親，鹿鳴拒了二回。尤其是第二回，鹿鳴說的很清楚，她想走的更遠些！有更精彩的人生！

    如今是反過來，鹿鳴問九象這個問題。

    話語直白，臉上雖有紅色漾開，但眼神看過來并不躲閃。

    九象被鹿鳴這般眼神看的心口直咚咚，他殺過人，下手從來狠且準。他也經(jīng)歷過生死瞬間，但越是貼著死亡，越是讓他冷靜。唯此刻，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心冒汗了，呼吸也不是那么順暢了，是回答“是”或者“不”，他竟都想了下后果。

    九象想，自己對她這么照顧，瞎子都看的出來這里頭的情誼了，可她缺心眼的還問，是要拒絕還是要......？之前沒有氣力，只是笑，那笑九象很喜歡，如今有氣力了，怎么，要弄清楚，要讓他走了？

    走是不可能的！大不了只能躲起來悄悄的護著，他答應過云素婆婆的，護著她！

    此刻的九象忘記了，他也答應過云素婆婆，殺了她！

    “噯---問你話就說，我都不別扭，你扭捏什么！”鹿鳴伸手拍打了一下九象的膝蓋頭。九象的手本放在膝蓋上的，立刻的縮回來，但是縮回來以后心里就后悔了，他不該縮回來的，應該伸手捉過去。

    想到這里，九象也這般做了，他的手復又閃電一般的伸出，握住鹿鳴的手，另外一只也連忙的覆上，將鹿鳴的手包裹住，緊緊，暖暖。

    九象點點頭。

    鹿鳴的臉更紅了幾分，但卻并沒有急著去將手抽離，她看住九象，眼神磊落清澈，“那我不在時，可會思我、念我？”

    鹿鳴不在的時候，九象忙自己的事情，偶有想起，但談不上思念。

    可老實回答，可以嗎？

    鹿鳴不等九象回答，主動的將自己的另外一只手覆在了九象的手上。

    “我仍是不能早早下嫁，早早為人母！”鹿鳴道。

    “我知道！”九象終于說了三只，聲音很啞，眼眸也帶著失落。

    鹿鳴拍了下他的手背，繼續(xù)說道，“你不用回答是否心悅于我，我也不會回答我對你是何種心意。因為如今我承諾不了，也承諾不起！”

    鹿鳴的話，何嘗不是九象目前的困境，他自己的問題不算解決，對于鹿鳴也是承諾不了，承諾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