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什么感覺?
即便莫希經(jīng)常和鬼打交道,也無法準(zhǔn)確描述出那是怎樣的體驗。最新章節(jié)閱讀
她比較深刻的是上次落水,周身被冰冷的湖水包圍,仿佛有無數(shù)只看不見的手拉著往下沉。湖水很柔很軟,卻又毫不客氣的竄入眼耳口鼻,給身體帶來強烈的刺痛和無法言喻的窒息感,想要大口呼吸,一開口卻嗆進(jìn)冰冷的湖水……意識逐漸渙散……只剩下無盡的寒冷。
是的,她很冷,刺骨的冷。
身體也仿佛泡在冰水里,沉沉浮浮沒有真實感,呼吸進(jìn)去的不是水,而是無數(shù)尖銳細(xì)小的冰渣,融進(jìn)她的五臟六腑毛孔血液,連靈魂都冷得哆嗦。
死亡那么可怕,居然會有人選擇自殺,莫希想不通,只有等人死了才知道,自以為的解脫其實是另一種可怕的折磨,活著不好嗎,哪怕再痛苦,也比死了好。
那她是死了還是活著,莫希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無從判斷,同時想到唐瑾,兀的又是一陣難過。
“還好吧?!币粋€聲音忽然響起。
莫希一個激靈,聽出那是白仙的聲音。
“你還活著?還是死了?”
“你怎么不問問自己。”
“我……死了?”
“暫時還沒。”
暫時,那就是還是會死。也是,她精神力受創(chuàng),透支嚴(yán)重,還吐了一口精血,身體撐不住很正常。
“唐瑾呢,我剛才看見他了?!?br/>
“你說你那個小情人?哦,他好著呢。”
什么?!
莫希一時間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悲,“他沒死嗎?”
“嗯,你死了他都不會死。”
“……”
這簡直太悲催了,唐瑾沒事是很好啦,可是她卻要死了,莫希簡直欲哭無淚,命運還真是殘酷啊。
“我是來道別的?!?br/>
白仙一句話就把莫希的思緒拉回。
“你要去哪兒?”
“哪也不去,是你們要走了?!?br/>
他們還在那個空間嗎?莫希忽然抑制不住的悲傷,“你要留下,為什么?”
白仙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雙生計劃嗎?”
“嗯?!?br/>
白仙頓了一下,道:“抱歉啊,我剛剛偷看了你的記憶,嗯,我本以為你是墨家的后人,沒想到,你居然是從那個位面過來的,真是天意啊,一切以墨家為開始,以墨家結(jié)束。”
莫希屏住了呼吸,雖然以她現(xiàn)在的狀況這么形容不太恰當(dāng),但白仙的話確實吸引了她的注意,連那刺骨的寒意都淡了很多。
“時間不多了,你還是直接看吧。”
白仙話音剛落,莫希再次墜入他的記憶中。
山腰的八角亭中,對面坐著之前見過的那個墨家人。
白仙:“瘋了吧!為了消除級惡之地,以全天下為代價,這和自殺有什么區(qū)別!”
墨家人:“什么都不做才是真的自殺!極惡之地擴散得太快,所過之處猶如煉獄現(xiàn)世,無人能幸免,青玄派連同九大門派在邊界救人,不過七天就隕落了十三位真人,按照那個速度,長則半年,短則三月,整個天下都將淪陷,屆時說什么都來不及了?!?br/>
白仙嘆了口氣,“難道就沒別的辦法了嗎?”
墨家人:“那可是神的力量。神創(chuàng)造了這片天地,并隕落在這,想要消除神之力,只能連這片天地一同毀去,再無他法。”
白仙有些茫然,“我能理解你不希望這片天地淪陷為地獄,但摧毀一切這種事真的能做到嗎?”
墨家人:“所以我們需要你這樣的力量,一起打破這片空間?!?br/>
白仙再次沉默,“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嗎,可是一切都沒了,也沒有意義吧。”
“并不是這樣的?!蹦胰说溃骸吧浦襁€為我們留下了希望?!?br/>
白仙:“什么希望?”
墨家人:“一個全新的位面,雖然空間不大,靈氣匱乏,但完全脫離惡之力的掌控,是我們這個位面的縮小版,我們墨家花了數(shù)千年摸索出把人送過去的方法,并將之稱為‘雙生計劃’,如果有更好的辦法解決極惡之地最好,如果最終到了不得不放棄的時候,至少那個位面,還保存著生靈萬物的‘種子’?!?br/>
白仙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那能把我的子民送過去嗎?”
墨家人:“如果你答應(yīng)合作,可以考慮,不過能送去的人數(shù)有限,改變時間規(guī)則消耗非常大,而且那里也有原著民,我們可以傳承希望,但不能破壞平衡……”
記憶到這里就結(jié)束了。
莫希久久不能回神,雙生計劃!竟然是這樣子的。
難怪她會覺得混亂,莫希的世界是墨雪螢世界的縮小版,很多事都似是而非,卻又不完全對得上。
難怪莫希能使出墨家法術(shù),她身上的血脈或許正源于某位被送過來的墨家人。
難怪會在這個世界看見十六老祖的石像。
難怪墨宮苒他們會急著來急著走,因為兩個位面的時間流逝是不一樣的。
想到這里,她意識到了關(guān)鍵問題,“那后來呢?原本的世界怎樣了?為什么你們會被困在這個地方?”
“最后一戰(zhàn)啊。”白仙的聲音有種非常久遠(yuǎn)的縹緲感,“眾人聯(lián)手,召喚了山河旗,暫時阻止了極惡之地的擴散,然后用了一種我也說不上來的辦法,震碎了空間,整個位面分崩離析,化為湮滅?!?br/>
莫希剛要開口,白仙似乎知道她要問什么,繼續(xù)道:“你想問為什么這里沒有消失,其實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因為木靈元石,或者命不該絕,總之我所在的空間碎片落到了這個位面,變成你看到的局面?;蛟S還有其他空間碎片也是如此,上天總是會給人一線生機,大抵就是如此?!?br/>
莫希心里一驚,“那豈不是說,極惡之地也可能會保留下來?”
“千萬年的準(zhǔn)備,毫無回頭路的孤注一擲,若這樣都不能成功,那犧牲真的太大太大了?!卑紫深D了頓,道:“放心吧,極惡之地那片空間是徹底湮滅了,其他地方不過是受到波及才碎裂的,但究竟落到哪里,能不能像我們這樣幸運地活下來,那就不得而知了。”
莫希心里微窒,那墨家有沒有可能也留存下來?西域幾次出現(xiàn)的仙境,究竟是曾經(jīng)現(xiàn)世的殘影,還是某種位面的投射?
可惜這些白仙都無法回答,因為時間上的差異,甚至無從推斷那個雙生計劃執(zhí)行的時間究竟對應(yīng)現(xiàn)世的哪一段,或者,從上古時期就開始了。那些奇異的智慧超前的遺跡,繪聲繪色的神話故事,神奇的外星人傳說,無法對應(yīng)上的《山海經(jīng)》等古籍,會不會和雙生計劃有關(guān)?
想要追逐這些真相,只怕耗盡一生也未必能有個確切結(jié)果,如果沒有遇到白仙,可能連這些都要永遠(yuǎn)封塵在歷史中。
白仙的聲音幽幽響起,“被困住這些年我一直在想,當(dāng)真是神創(chuàng)造了這片天地?也許是這片天地創(chuàng)造了神也說不定,不然為何神會湮滅,而天地永存?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或許就是一個變化的過程,誰也不知道是好是壞。就像你的存在,偏離了神當(dāng)初定下的秩序,這其中的功德因果,又要如何計算,即便是神,也算不出天道啊?!?br/>
“有些事總會有個結(jié)束,以前我想不通,現(xiàn)在大概明白了,結(jié)束也是一種開始……”
白仙的聲音逐漸弱了下去,莫希陡然生出無盡的悲涼和哀傷,“你是不是……從沒有打算離開這里?”
“我累了,多少歲月了,我的妖力早已和這片空間融為一體,空間完了,我的氣數(shù)也到頭了……”
之后,白仙的聲音再也沒響起。
痛不欲生的頭疼與刺骨的寒冷連接襲來,莫希再次陷入了昏昏沉沉的折磨中。
等她再次醒來后,已經(jīng)過了六天。
身體依舊不舒服,腦袋也像灌了沙,動一下都疼得厲害,但那股滲著冰渣的陰冷沒有了,甚至因為身上蓋了很厚的羽絨被,讓她熱得有些發(fā)汗。
愣愣地看著天花板好大一會兒,她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在七號公館的房間,想開口說話,嗓子沙啞到發(fā)不出聲音,只好將力氣積攢在手上,想掀開被子透氣。
結(jié)果這一動才發(fā)現(xiàn)手被人緊緊拉著。
唐瑾并沒有睡得很深,莫希一動他就醒了,立即蹦起去看,見她睜著眼睛看著自己,本來就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立即洇了水汽,一把抱住她,聲音哽咽,“小希!你嚇?biāo)牢伊?!怎么能這樣,你都不知道我這幾天,我……我……”
唐瑾說不下去,只是緊緊地抱著她,生怕手一松就會再次失去心尖上的人。
莫希被他這一摟一抱,腦仁像是在鐵桶里晃蕩了一下,疼得她眼冒金星,加之本來就熱得有些喘不上氣,再一勒差點沒翻白眼,啞著嗓子發(fā)出幾個不成調(diào)的音節(jié),那邊唐瑾才有所察覺,趕緊把她輕輕放平,然后心急火燎地跑了。
能不能給口水喝。
莫希心想著,艱難地把被子掀開一個角,都能感覺到霧騰騰的熱氣散開,這是蒸餃子的節(jié)奏啊。
很快,唐瑾帶著兩個人進(jìn)來,開始用各種儀器給她做身體檢查,折騰得莫希又昏昏沉沉睡過去。
再次醒來時頭已經(jīng)沒那么疼了,只是像高燒退后那樣渾身無力。唐瑾不分晝夜地守在她身邊,一睜眼就能看見,細(xì)心地照顧她的日常起居。
期間,莫爾、梅之爻、陳夜御、蘇允情等等都來看過她,莫希也從各人口中,得知了自己當(dāng)時不知道以及之后的事。
唐瑾當(dāng)時從繩索上掉下來,在炸彈爆炸之前就被先知救了,那個疑似腿腳不便已經(jīng)沒氣了的青年。
莫希之前問過白仙,先知青年和那只刺猬小白,究竟誰才是本體。
他當(dāng)時說“我就是小白,小白就是我,沒必要分那么清?!逼鋵嵅⒎翘氯?,而是事實。
那個位面的最后一戰(zhàn),持續(xù)不斷的地動山搖、混天暗日的過后,幸存下來的人們驚訝地發(fā)現(xiàn),原來美麗廣闊的山川不見了,他們連同生活的地方莫名其妙被困住了,困在一個奇怪的地方。
最初的時候,人們也想過辦法離開,但用了一切辦法都行不通,即便是法力通天的大妖也無法穿透上空的混沌,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的失敗后,只好認(rèn)命了。
至少還活著,這就是個奇跡了。
只是,永遠(yuǎn)生活在這一片彈丸之地,看不到藍(lán)天白云,日月星辰,對原本崇尚自由的人們是個沉重的打擊。
人的痛苦源于希望。
為了不讓下一代人覺得生活在這里是痛苦,初代人選擇了隱瞞真相,絕口不提原本的世界,一代又一代,人們逐漸適應(yīng)了這里的生活,并理所當(dāng)然的認(rèn)為,日子本該如此。
然而真相可以終結(jié)在壽命短的人身上,卻無法減輕白仙的痛苦,他是修煉成仙的大妖,有著悠長的壽命,并且知道得太多,那些記憶并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減淡半分。
對他而言,被困在這里無異于做牢,還不如當(dāng)初戰(zhàn)死。
于是,無法接受現(xiàn)實的白仙選擇了沉睡蟄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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