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

    圣瑪格麗特學(xué)園大圖書館——

    隱身在寬闊校園最深處的高塔，有如三百多年來一樣，今天也被寂靜所包圍。雖然是歐洲屈指可數(shù)的知識殿堂，因為是間抱持秘密主義的學(xué)園，知道它的人并不多。經(jīng)過風(fēng)吹雨打而變色的石塔，仔細(xì)一瞧有個包覆皮革的大門，但幾乎沒有人會開門進(jìn)入。

    內(nèi)部是整個挑高至令人頭暈?zāi)垦５奶旎ò宕髲d，四面墻壁都是整片的巨大書架。幾萬冊皮革書皮的厚重書籍，團(tuán)團(tuán)包圍這個空間。這個地方只有——知性與寂靜。

    仰望天花板，以細(xì)木條組成的迷宮樓梯往上延伸。在最上方隱約可以看到繪有莊嚴(yán)的宗教畫的美麗天花板，以及……金色、細(xì)長的東西……簡直就像隱居在圖書館里的不可思議生物，漫不經(jīng)心地垂下尾巴一樣……

    有時像是在引誘下面的人們一樣輕輕搖晃，然后又停止。

    這座圖書館里，有學(xué)生口耳相傳的傳說。據(jù)說這是十七世紀(jì)初由當(dāng)時的蘇瓦爾國王所建的建筑物，在那個阻擋任何人往上爬的迷宮樓梯最上方，有懼內(nèi)的國王為了與秘密愛人幽會而布置的豪華小臥室；另外還說在最上方的房間里，有金色的小妖精……

    看來似乎是金色妖精傳聞的源頭，金色尾巴的主人對于夏日假期前，下方興奮的狀況漠不關(guān)心。無論是眩目的夏季陽光、還是突如其來的驟雨都不能打擾她。今天也和平常一樣，待在迷宮樓梯終點的秘密植物園，以嚴(yán)肅的表情讀著書。

    茂盛的南國樹木、艷麗的紅花恣意綻放的植物圖里，嬌小美麗的少女像是伸出上半身一樣倒臥在樓梯平臺中央。

    維多利加德布洛瓦。

    不知為何幽禁在學(xué)園里的少女，今天也穿著點綴花朵圖案的粉紅洋裝，搭配看似適合在云端漫步的纖細(xì)蕾絲系帶鞋。荷葉邊與蕾絲所環(huán)繞的嬌小身體，看似慵懶地抽著煙斗。

    小小的臉蛋極為細(xì)致，乍看之下完全不像真人，簡直有如工匠精心打造的陶瓷娃娃。除了小巧鼻子與櫻桃般的潤澤嘴唇，還有粉紅色的薔薇臉頰——唯獨那雙閃閃發(fā)亮的淡翡翠綠眼眸，蒙著氤氳煙霧，帶有說不出是大人還是小孩的莫名冷酷，醞釀出屬于她的獨特氛圍。帶有光澤的金發(fā)長度直到腳邊，有如不可思議生物的尾巴從樓梯扶手垂落，慵懶地?fù)u晃。小手拿著陶制煙斗，偶爾湊近唇邊吞云吐霧，一縷細(xì)細(xì)的白煙直往天窗飄去。四周散落好幾本翻開的厚重書籍，每一本都是難懂的學(xué)問書、魔法書，以及辭典等等，光看一本就要花上許多時間的書，可是維多利加卻同時閱讀好幾本。好幾本書同時翻頁，目光游走，又繼續(xù)翻頁。

    維多利加專心看著書，突然抬起臉說了一句：

    “……無聊?！?br/>
    兩腳就像小孩子耍賴似的，不?！芭緡}啪噠”地舞動，書本也被她一腳踢飛。

    維多利加把煙斗放在身旁的鞋型煙架上，突然滾倒在地，然后把身體縮起來，變成一顆荷葉邊小球，開始往左，往右滾動。每次滾動就四散的書籍踢得更遠(yuǎn)。

    “無聊就是無聊??！該怎么說呢，會死！等到無聊一直淹到喉嚨。我就會窒息而死。就醫(yī)學(xué)上來說是可能的。啊……”

    “唔……你能不能消停點，打擾我看書了，真不知道怎么會有你這樣的……可惡……居然裝作不知道。”

    維多利加以荷葉邊球的模樣在植物園地上往右、往左、往后不停滾動，突然坐了起來。小手伸向迷宮樓梯的扶手，出神望著遙遠(yuǎn)下方的圖書館入口。

    這個廣大的知識殿室里面，除了維多利加一個人，還有同樣愛書的哥特式少女——妲麗安，當(dāng)然這倆人都是傲嬌受，如果沒有夜月幻的存在，她們可是一句話也不會說。嘛，有時候也會斗斗嘴。比如現(xiàn)在，妲麗安說，維多利加完全無視，結(jié)果兩個人。。。。。

    而現(xiàn)在明明已經(jīng)到了平常夜月幻用力推開包著皮革的門，一邊呼喚“維多利加！妲麗安！”一邊沿著迷宮樓梯往上跑的時間，可是……

    “今天還真慢……”

    維多利加低聲喃喃自語。

    “呼……”嘆了口氣，靠在扶手上把身子往下探。金發(fā)朝著遙遠(yuǎn)的下方大廳垂落，不停左右搖晃。

    “真是的，跳下去算了。這么一來雖然會死，至少在那一瞬間會很刺激，很爽快……哇啊啊啊啊！”

    維多利加嘴里訴說危險的事，突然把手從扶手上放開，小小的雙手壓住后腦勺。沉靜的翡翠綠眼瞳，開始浮現(xiàn)淚珠。

    “好、好痛……??？”

    按住后腦勺、浮出眼淚的維多利加慢慢回頭，發(fā)現(xiàn)有一本書掉在地上?？磥硎且驗榫S多利加一陣騷亂所造成的震動，把旁邊書柜上的書給震下來。

    那本打中維多利加后腦勺的書，有著特別華麗顯眼的金色封面。維多利加恨恨地瞪著那本書好一會兒，然后慢慢接近那本書。不知為何小心翼翼，就像是野生動物在陷阱附近徘徊一樣，用小巧的鼻子湊近聞味道，然后拉開距離，就這么重復(fù)好幾次。

    過了十分鐘左右，維多利加終于解除警戒，輕輕把那本書放在膝上，然后慢慢翻開那本書……

    ——碰！

    一打開那本金色的大書，在維多利加眼前就呈現(xiàn)出不可思議的情景。

    四個巨大的發(fā)條。

    同樣巨大的鐘擺。

    以及穿長袍戴面具的高大男子，還有倒臥身旁的少年。

    少年的腹部裂開，金色的飛沫飛散，看起來就像扯開腹部盛開的金色花朵。

    面具男子打從心底笑著——不知為何透過面具還是有這樣的感覺。

    男子為自己的勝利感到得意洋洋。

    同時也抱著長年以來的深刻哀傷與憤怒。

    男子慢慢轉(zhuǎn)頭，望向俯視這個迷你世界，

    包裹在荷葉邊中的巨大少女。

    男子望著少女——維多利加的巨大綠色眼眸，面帶微笑。

    然后指著地面。似乎想要說些什么……

    ——維多利加回過神來，盯著在膝上翻開的書。

    那是一本很大的書，設(shè)計成一翻開，發(fā)條和鐘擺以及面具男子和倒地少年的圖畫就會跳出來——也就是小孩子看的繪本常用手法“躍動的立體繪本”也可以叫機(jī)關(guān)書?？墒沁@本書不是用來騙小孩的，打造得非常精巧，瞬間讓人感覺整個情景躍入眼簾。

    維多利加發(fā)現(xiàn)面具男子似乎指著地面……也就是書本的頁面，于是往那個方向看去。有如繪本的文字部分寫著什么，全部都是手寫?？墒俏闹兴玫姆ㄎ摹恢獮楹螀s是如兒童寫下的稚拙文字。

    維多利加皺起眉頭。

    “……這是什么？”

    把臉湊近，繼續(xù)讀下去。

    里面寫著：

    「給某天拿到這本書的人

    一**九年

    利維坦筆」

    維多利加皺眉，俯視面具男子。

    “利維坦……？也就是說，這是你的回憶錄吧？”

    用鼻子“哼！”了一聲，瞪著小小的面具男子：

    “你以為我會乖乖看這本回憶錄嗎？真是抱歉。”

    維多利加合上書本，放回原來的位置，然后抽起煙斗，好一會兒一動也不動。

    沒過多久……

    “……哇啊啊啊??！果然很無聊，無聊！”

    不顧身后捂住耳朵看書的妲麗安，維多利加再度縮成荷葉邊球，軟綿綿地左右滾動，最后還是鼓著臉站起來，伸手抓住金色的書在膝上攤開：

    “沒辦法。雖然很不喜歡，還是看一下吧……如果說在看跟無聊到死之間選擇，那就只能看了。”

    維多利加大言不慚地說了過去寫下這些的人聽完一定會生氣的話，把臉埋進(jìn)金色的書本里，開始閱讀。

    “嗯，果然是回憶錄。竟然能做出這么精巧的東西。這家伙真是閑?！?br/>
    「我，利維坦是煉金術(shù)師。

    利用神秘力量，成功地?zé)o中生有。

    在未來拿到這本書的汝，一定覺得很驚訝吧？

    我的力量讓我的生命永遠(yuǎn)延續(xù)，得以懲罰泄露秘密的人。

    汝是否認(rèn)輸？」

    維多利加不禁皺眉：

    “這家伙真是討人厭……明明聽說是個懦弱的家伙，居然如此大言不慚?！?br/>
    維多利加嘆口氣，打算將書合上。

    就在這時下一句映入眼簾，讓她停手。

    「未來的汝啊。

    汝是男，

    是女，

    是大人，

    是小孩，

    都不要緊。

    因為我的謎再過幾百年都不可能有人解開。汝是否很不甘心？」

    維多利加狠狠皺眉，生氣了。金色的頭發(fā)瞬間膨脹，薔薇色臉頰也被憤怒染得通紅。

    “說、說什么大話啊。沒有我看不穿的東西。搞什么啊，這個沒禮貌的家伙！”

    一氣之下隨手翻起。

    下一頁是另一個日期，以顫抖的文字用力寫著：

    「未來的汝啊。

    我是個愚者。

    而汝就成為愚者的代辯者，揭發(fā)我的愚蠢秘密！」

    “……這個白癡，活的好好的非要去作死。”

    維多利加“啪噠！”一聲合上書本。

    “嗯……算了?！?br/>
    反復(fù)無常地把書丟在地上。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把手伸向原本是帽子的點心盒。剝開macaron的包裝紙，喜孜孜地塞進(jìn)嘴里?？墒怯秩粲兴迹恢涝讵q豫什么。

    嚼嚼嚼嚼、嚼嚼嚼嚼……

    咕嘟吞下之后又伸出手，把第二個macaron塞進(jìn)嘴里。

    嚼嚼嚼嚼、嚼嚼嚼嚼……

    一邊吃著macaron，維多利加的視線集中在丟在地上的金色書本。macaron的包裝紙散落一地，被天窗吹來的風(fēng)吹得沙沙作響。維多利加再度縮成一團(tuán)左右搖晃，不知在猶豫什么，終于嘆著氣起身。

    “還是敵不過無聊。畢竟這是最大的敵人……”

    一面喃喃自語，一面伸手拿起金色書本。

    翻開內(nèi)頁，華麗的王宮大廳、戴著王冠的年輕王妃、聚集在森嚴(yán)法庭的人們，跪在地上的金色長發(fā)年輕人……各式各樣的情景便“碰！碰！”跳出來，維多利加也沉迷其中，甚至忘了把拿在手上的煙斗湊近嘴邊，只是埋首在書里。

    過了一會兒，遙遠(yuǎn)的下方大廳響起聽?wèi)T的聲音。門隨著“啪噠！”一聲打開，接著是有人走進(jìn)來的腳步聲。然后是一如往常的聲音……

    “維多利加，妲麗安！”

    被叫到名字的維多利加輕輕抖了一下，但是沒有回應(yīng)那個聲音，只是繼續(xù)埋頭苦讀。

    而一邊的妲麗安則是迅速放下自己的書，向樓梯口跑去。

    維多利加瞥了妲麗安的背影一眼，“哼”一聲便回過頭繼續(xù)讀著金鑲邊的回憶錄。

    在大廳的遙遠(yuǎn)下方出現(xiàn)夜月幻的身影。他看見了什么快速向樓梯口跑去，伸出雙手。

    “嘭！”

    將從幾節(jié)樓梯上便直接跳下來的妲麗安接住。

    夜月幻從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摸出糖果來，剝掉包裝放在妲麗安的嘴邊。

    “咬！”

    妲麗安像一只小動物一樣直接朝夜月幻的手指咬了下去，不過還不至于真的咬，只是輕輕的舔而已。

    而夜月幻同學(xué)更是用兩根手指夾著妲麗安的靈活粉嫩的舌頭。

    “啊呼?！?br/>
    妲麗安瞇著眼睛，臉上也泛起了紅色?！{(diào)戲完妲麗安之后夜月幻牽著妲麗安的手向上走去。

    而聽到腳步聲維多利加也沒有抬頭，只是含糊地念了一句：

    “唔。那個壞蛋終于來了嗎……”

    把煙斗湊近嘴邊吞云吐霧，維多利加繼續(xù)看著書。夜月幻和妲麗安上了樓梯，喀、喀、喀……規(guī)則的腳步聲響徹寧靜的植物園。

    不過迷宮樓梯很長。

    夜月幻的身影還得花上幾分鐘的時間才會出現(xiàn)。

    “維多利加——！”

    等到抱著體力不支的妲麗安的夜月幻爬上植物園，已經(jīng)是十分鐘之后的事。因為天氣炎熱的緣故（大概是路上又調(diào)戲了妲麗安的緣故）。夜月幻駕輕就熟地坐在維多利加的身邊，嗯……身前抱著一只妲麗安大型人偶，一邊撫摸著妲麗安的紫黑色的長發(fā)一邊對著維多利加說：

    “你無聊嗎？”

    被問到的維多利加，一臉覺得很麻煩的樣子，從放在膝上的書里抬起頭。

    被豐潤金發(fā)包裹的小巧臉蛋上，有一雙前所未見、晶瑩剔透到不可思議的綠色眼眸。

    “……倒也不會?！?br/>
    夜月幻一臉性質(zhì)高昂的樣子準(zhǔn)備說什么。

    維多利加注意到他的模樣，懶懶地抽著煙斗：

    “究竟怎么了？”

    “哦，最近有個好玩的事?！?br/>
    “喔……”

    對于維多利加漫不經(jīng)心的回應(yīng)，夜月幻有些無奈，還是妲麗安乖，夜月幻看了看躺在自己懷中的瞇著眼的妲麗安：

    “算了，我還是說一下吧，我想你會感興趣的。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很久以前，在這個學(xué)園里曾經(jīng)有個奇怪的煉金術(shù)師……”

    維多利加不可思議地說：

    “嗯，真是奇怪。”

    夜月幻回問：

    “怎么奇怪？”

    “我正在接受這位煉金術(shù)師的挑戰(zhàn)?！?br/>
    嚇了一跳的夜月幻反問：

    “好吧，看來你已經(jīng)找到那本立體書了?！?br/>
    風(fēng)由天窗吹來，把植物園里的花朵、葉子吹得沙沙晃動。外頭雖然因為夏日艷陽而酷熱，這里卻保持宜人的涼爽，好像與地上的炎熱無關(guān)。

    維多利加懶懶地抽著煙斗，閱讀攤在膝上的書。夜月幻乖乖等了一會兒，才發(fā)現(xiàn)維多利加似乎無意回應(yīng)，于是問道：

    “不想知道嗎？”

    維多利加似乎對這個話題失去興致，假裝沒聽到繼續(xù)看書。夜月幻撿起macaron的包裝紙，把散落一地的書集中在一起，努力做著已經(jīng)成為慣例的整理工作。過沒多久維多利加突然抬起頭，開始說起奇怪的話題。

    “你知道麥森瓷器吧？”

    夜月幻愣住。

    “知道啊。是德國的餐具吧？又白又光滑，相當(dāng)?shù)孛利悺趺赐蝗惶崞疬@個？”

    “我想要和你聊聊有關(guān)煉金術(shù)的事?！?br/>
    “……會聊很久嗎？”

    “當(dāng)然?！?br/>
    維多利加點點頭。

    “久得不像話。像是不醒的夢一樣久。像龍的壽命一樣長。好了，聽我說。到這邊來。”

    夜月幻雖然面有難色，可是又無計可施，只能抱著妲麗安來到維多利加的身邊坐好。維多利加的側(cè)臉浮起冷酷的表情：

    “幻，我是不知道你對于煉金術(shù)知道多少，不過按照我的推測，應(yīng)該幾乎完全沒有任何相關(guān)知識吧?！?br/>
    “這到不至于。你不要忘了有妲麗安我可是什么煉金術(shù)都可以完成的?！?br/>
    “好吧，不過理論不知道吧，就讓我來說明——所謂的煉金術(shù)師，就是研究如何重組物質(zhì)，將之變成另一種物質(zhì)的技術(shù)的人。這些技術(shù)的種類很多，但是在歷史上，人們有求于他們的力量，大約可以分成三種。就是‘黃金’、‘不老不死’、以及‘人造人’。因為這些都必須借助特殊物質(zhì)‘賢者之石’的力量才能夠制造，所以有能力的煉金術(shù)師就是擁有‘賢者之石’的人。據(jù)說這種石頭的顏色，是和石榴果實一樣的深紅色。一般人總誤會煉金術(shù)是從古代繼承下來的惡魔知識，實際上它的歷史出人意料地短、非常非常短。你知道嗎？”

    “不，完全不知道?！?br/>
    “嗯，這就請一位青年登場吧。舞臺是十七世紀(jì)初的意大利。青年的名字是約翰v安德烈。是牧師的兒子，也是個呆子。白天游手好閑，晚上參加宗教團(tuán)體。在這個團(tuán)體里，約翰有一天晚上遇到一個自稱克利斯多福的怪異青年。他能夠理解包含古代希伯來語在內(nèi)的九種語言，精通各種沒用的知識。是個神秘、沒工作的呆子。”

    “要說到?jīng)]用的知識，我覺得維多利加你不會輸給他……好痛！別踹我啦！妲麗安還在我身上！”

    “總之約翰和克利斯多福這對呆子意氣相投，結(jié)果便是引發(fā)好長一段時間的煉金術(shù)流行風(fēng)潮。他們兩個關(guān)在房間里，也不管他們的父母兄長天天要他們?nèi)フ夜ぷ?、娶老婆，卻捏造出一個架空人物的壯大幻想。這種消磨時間的方法還真是怪……總之這個故事的主角，是出生在十四世紀(jì)，有如惡魔的男子克里斯欽羅森克魯茲（christianrosencroitz）。兩個呆子給這想象中的男人各種力量，說他是煉金術(shù)師集團(tuán)<薔薇十字團(tuán)>之王。兩人思考有關(guān)薔薇十字團(tuán)的神秘會館、嚴(yán)格規(guī)約，以及他們的歷史，然后集合成一本幻想文學(xué)——《科學(xué)的結(jié)婚》。這樣還不夠，另外還寫了《薔薇十字團(tuán)傳說》、《薔薇十字團(tuán)信條》等書。簡單來說就是閑得不得了?？墒撬麄儍蓚€人在短短六年里寫出來的三本書，卻成為中世紀(jì)歐洲的暢銷書，之后狗尾續(xù)貂的書籍與自稱薔薇十字團(tuán)成員的人們便層出不窮。兩個呆子青年的想象故事，以兩個當(dāng)事人難以阻擋的速度在短時間里遭到社會重新編輯，并在隨后一一實現(xiàn)?！?br/>
    “嘿……”

    “兩個人的搭配真是天衣無縫。怪異呆子克利斯多福是囊括古代到中世紀(jì)各種神秘知識的泉源?？墒撬救瞬恢廊绾卫眠@些大量的知識。于是在此活躍的是另一個呆子——約翰。約翰徹底遍覽克利斯多福提供的大量知識，把最有趣的部分集合起來編輯加工。因為兩個人的才華，<薔薇十字團(tuán)>這個迷人的煉金術(shù)師集團(tuán)才得以‘存在’，造成各種書籍競相出版，引發(fā)中世紀(jì)之后的狂熱風(fēng)潮。”

    維多利加放下膝上的書。把macaron塞進(jìn)嘴里。

    “嗯嗯……所以呢，關(guān)于麥森瓷器——”

    “怎么突然轉(zhuǎn)變話題？”

    “哼。才沒變。”

    維多利加把macaron的包裝紙隨手一丟，夜月幻撿起來收進(jìn)口袋。

    “舞臺移到十八世紀(jì)的德國。有個名叫腓德烈波特格爾的呆子青年?！?br/>
    “又是呆子？”

    “沒錯，從另一角度來看，煉金術(shù)的歷史，正是‘這個家伙’的歷史。腓德烈是個在藥房當(dāng)學(xué)徒的青年，卻對旁人吹噓自己是個厲害的煉金術(shù)師，擁有賢者之名。結(jié)果某天夜里，波蘭國的軍隊突然綁架腓德烈。因為國王有不惜任何手段都想得到的東西。”

    “黃金？”

    “錯了?；?，在你出生的國家有美麗的白瓷吧，我記得是叫青花瓷的?！?br/>
    夜月幻點點頭：

    “我知道。是種光滑漂亮的瓷器。怎么了嗎？”

    “波蘭國王非常喜愛東方的青花甕。當(dāng)時東方青花瓷在歐洲是實物，以等同黃金的價格交易。而國王希望可以靠煉金術(shù)做出一模一樣的東西。被關(guān)在王宮工作室里的腓德烈很頭痛，非常想回家，可是卻沒辦法。因為國王完全相信他的謊言，日夜催促他做出白瓷，要求他用賢者之石制作。到了這個地步才說一切都是謊言，一定會被殺。腓德烈以酒澆愁，花了十年的時間，揉土、燒窯、喝酒……終于做出與東方白瓷相當(dāng)接近、白色光滑的美麗瓷器。國王也很高興，蓋了大量生產(chǎn)的工廠。這就是麥森瓷器的誕生?！?br/>
    “喔。是這么回事啊?！?br/>
    夜月幻頗為感動。

    “對了，那個腓德烈后來怎么啦？”

    “因為酗酒再加上壓力太大，突然暴斃。麥森瓷器博物館里，就擺著他臉色蒼白拿著酒杯喝酒的肖像畫。也就是說，幻，我想說的是……”

    維多利加不知為何認(rèn)真起來。臉頰一片通紅，話說個不停。驚訝的夜月幻凝視著小小的臉龐。

    “煉金術(shù)師總是說些神秘的話，讓大家摸不著頭緒，實際上，煉金術(shù)的歷史就是詐騙的歷史。我剛才所說的只不過是歷史之中的一部分。說謊之后無路可退的人、為了打發(fā)無聊而寫下幻想文學(xué)的人?！胍嘈拧e言的人們加上歷史的捉弄，經(jīng)過數(shù)百年的時間，這些東西就以人們的共同幻想形式實現(xiàn)。也就是說……”

    維多利加“哼！”了一聲：

    “過去存在于圣瑪格麗特學(xué)園里的煉金術(shù)師利維坦，也不過是‘這種家伙’之一。當(dāng)然不可能無中生有，只是擅長騙人罷了。也就是說，他們是永遠(yuǎn)的惡作劇小鬼。惹惱了媽媽卻無法從樹上下來，不知如何是好的小孩?！?br/>
    “可是我聽說那個煉金術(shù)師，后來變得很有名，甚至干涉蘇瓦爾的國政……”

    “哼、真是無聊到家。如果我和利維坦生在同一個時代，一定會揭穿他的騙局，獲得勝利?？恐业摹腔壑占⒙渌姆降幕煦缢槠?，重新拼湊，然后掐住他的要害。沒錯、我……”

    “但是妲麗安卻存在啊。”

    “那不一樣。”

    “但是……”

    “不一樣，不一樣！真是死腦筋的夜月幻！”

    維多利加滿臉通紅，認(rèn)真地不斷重復(fù)。

    對于維多利加咬牙切齒的宣言吃驚的夜月幻愣愣地看著染上惱怒的小臉。

    “嗯……？”

    從天窗吹來的風(fēng)，拂動維多利加的長發(fā)。放置在鞋形煙斗架上的陶制煙斗，一縷細(xì)細(xì)的白煙往天花板飄去。

    不知何處有小鳥鳴叫。

    “……維多利加，我看你好像很高興?！?br/>
    “高興？我？”

    “對啊。應(yīng)該是吧？托了這個怪異煉金術(shù)師的福，今天的你難得不無聊?！?br/>
    “嗯……”

    維多利加不滿地鼓起臉頰，默默不語。夜月幻倒是滿面笑容看著這樣的維多利加。

    夜月幻也不在說話，只是繼續(xù)撫摸著妲麗安長長的紫發(fā)。

    白色細(xì)煙不斷從陶制煙斗朝著天窗飄去。

    小鳥再度嗚叫。

    天窗灑落的眩目陽光，將外頭已經(jīng)是夏天的消息，送到植物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