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后，劉星辰回到臥室，攥著手機(jī)猶豫半天，總算決定給武嬌打過去，電話響了好久，幾乎是響到最后一聲武嬌才接起來。本文由。。首發(fā)此刻武嬌站在電影院的女士洗手間里，電影正演到高朝的片段，轟隆隆的音效透過隔音不太好的墻壁傳進(jìn)了洗手間。劉星辰屏住呼吸聽了一會兒：“喂？親愛的，你在哪兒？”

    武嬌趕緊走到窗前，推開窗子，讓馬路上的噪音混淆進(jìn)來：“我在家里呀?！?br/>
    “噢?！?br/>
    “剛才是我小外甥的游戲機(jī)?！蔽鋴捎w彌彰地解釋了一下。

    但劉星辰似乎并不在意，語氣聽起來也稀松平常：“我接到宋琳琳的電話了，下周要去海邊度假村，你能去么？”

    “我……”

    “你身體吃得消么？要不，我跟她說你去不了，在家里好好歇著吧？”

    其實武嬌本打算去的，上次聚餐和艾萌萌幾乎沒說話，電話里也沒來得及好好聊，是因為她知道后面還有個度假的節(jié)目，一直想趁這個機(jī)會和艾萌萌親近一下。但是聽他這么一說，好像意思是他不想去，武嬌心想，一路上如果沒有他照顧，一個孕婦總要擔(dān)驚受怕的，而且海邊的飯菜除了蝦就是蟹，稍不留神可能會吃壞。武嬌問：“你去嗎？”

    劉星辰想了一下，說：“我現(xiàn)在也說不準(zhǔn)，如果你很想去的話，那我就陪你去唄，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去?！?br/>
    可是武嬌接著就問：“艾萌萌去么？”

    劉星辰忽然在電話里停頓了一下，然后故作輕松地說：“她？我怎么知道。你問她干嘛？”

    武嬌很確定地說：“如果艾萌萌去我就去，如果她不去那我也不去了?！?br/>
    “……”劉星辰感到頭疼，本來他希望她們倆能錯開一下，不要同時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那樣的話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充當(dāng)什么角色，是武嬌的未婚夫呢還是艾萌萌的初戀情人？以武嬌的性格，肯定是艾萌萌去哪兒她就去哪兒、艾萌萌玩什么她就玩什么，整個度假期間她們倆鐵定是形影不離，以艾萌萌的性格，絕對會時刻昭示自己的風(fēng)輕云淡，處在她們中間，他就有些找不到表情了，再加上身邊的眾目睽睽，實在太考驗面部肌肉。

    劉星辰盡量淡定地對電話里說：“那行，等我問問她?！?br/>
    武嬌連忙說：“別，我想自己問?！?br/>
    劉星辰努力忍住要爭取主動權(quán)的沖動：“……那好吧?！?br/>
    武嬌說：“那就這樣吧?！?br/>
    劉星辰“嗯”了聲，聽見電話里的忙音，之后的一整晚，他幾乎都沒怎么睡。這個豬大腸究竟是辦的好事還是壞事呢，如果不去旅游，爸爸絕對會利用這段空閑時間去拜訪親家，婚期極有可能就要在那個時候定下來；如果去旅游，兩個女人，一左一右，還有那么多雙敏銳的瞳孔……

    吃完午飯去逛街，逛完街再去吃晚飯，吃完晚飯到星煜國際廣場頂層看電影，這些全是武嬌的提議，當(dāng)時崔小凱身心為之一震。其實武嬌報復(fù)式的約會計劃并沒有使她自己開心起來，看到電影高朝時，她笑得有些夸張，連她自己都感覺到了。當(dāng)她在黑咕隆咚的座位上邊笑邊偷偷擦眼淚的時候，她的手機(jī)忽然發(fā)出一連串的震動，她低頭看看，竟是“星辰”打來的，她幾曾想要掛斷這通遲到太久的電話，最后還是忍不住跑出去接，并且跑到了洗手間最僻靜的角落才接起來，聽到他那沉斂安靜的聲音后，她決定一切報復(fù)行動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她不像有些人那般氣性大，她自認(rèn)為能把情緒控制得很好，讓他這個同居多年的未婚夫都難以察覺，可是她不相信自己會控制得如此完美以至于他根本都不曾質(zhì)疑連她自己都后悔的一句此地?zé)o銀三百兩，這使她一眼看穿了他的心，他是真的不在意。此后她拼命地搜索記憶當(dāng)中的零星片段，諸如此玄之又玄的直覺一類，無論她重新考慮多少次，結(jié)論總歸是固執(zhí)地相信，在國外的那些年里他也曾愛過她，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繼續(xù)默默承受這個身孕所帶來的種種折磨和憂郁。

    從電影院出來之后，武嬌的情緒明顯低落，崔小凱提議去對面咖啡廳喝點什么，她的報復(fù)計劃已經(jīng)徹底落空，接下來的節(jié)目完全不必要，她說她想回家了。既然都是快要結(jié)婚的人，崔小凱也很知趣地同意了。在回去的路上，她不記得崔小凱說過的任何一句話，也不記得他穿的什么衣服，開的什么車，這些信息非常可怕地從她的腦子里迅速消失，直到站在家門口準(zhǔn)備敲門時，她看看手里的手提袋，才想起里面是一件泳衣，是崔小凱聽說她們班要組織去海邊度假所以特意給她買的，花去了他多少錢竟然也毫無印象。多荒謬啊，一個就要結(jié)婚的男人給一個就要結(jié)婚的女人買泳衣，而且當(dāng)時他們都沒覺察出任何不妥，甚至和服務(wù)員搭訕的時候，還默許服務(wù)員把他們當(dāng)成是小兩口。

    武嬌站在夏夜的星空下，讓涼風(fēng)吹拂著自己的額頭，大約過去半個小時甚至更久，她才漸漸回憶起整個下午的邏輯，因為覺得學(xué)長對結(jié)婚不積極，所以懷疑他出軌了，因為想要報復(fù)他，所以和別人出去約會，因為學(xué)長在電話里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撒謊，所以覺得自己在他心里無足輕重，回過頭來想想，這邏輯有點可笑，好像真的得了孕婦綜合癥。她掏出泳衣，看看價簽，聳了聳肩膀，改天把錢還給崔小凱不就行了。她一廂情愿地認(rèn)為，那就不算和他約會。

    當(dāng)武嬌給艾萌萌打電話的時候，艾萌萌正在提貨的路上，她要去的地方是一個位于市郊的非常隱蔽的庫房，那里夜間幾乎沒有人煙，只有約定好之后才會有人在那里等，電話中也不提及任何敏感字眼，她和這些人合作了七八年，從來都是以這種神秘的方式見面。最初是小鴿子把她帶進(jìn)這一行的，和那些供貨商打交道必須用行話，慢慢地小鴿子抽身出去當(dāng)老板，艾萌萌就接他的班。

    這些年，高仿洋酒在國內(nèi)已經(jīng)泛濫成災(zāi)，不是多年經(jīng)營這個的人根本分不出真假，包裝做得精美，口味也相當(dāng)像，但是喝進(jìn)肚子里之后的反應(yīng)就難說了。

    銷量越大被查獲的風(fēng)險就越高，查出來就是重罰，而且以后都不能在這行干了，這條規(guī)則雖然人人都懂，卻有不少人明知故犯栽了跟頭，大抵是禁不住巨額利潤的誘惑，這樣的人艾萌萌見過很多。

    艾萌萌和供貨商已經(jīng)打成一片，大家知道她很謹(jǐn)慎，也不貪多貪大，每次提貨只要那么幾箱?，F(xiàn)在她的主要銷路就是酒吧一條街和白龍所在的那一片兒，小鴿子雖然不買她的酒，卻給她介紹不少新老板，這事兒小鴿子的女人絕對不知道。她覺得和男人打交道比較輕松，當(dāng)然她懂，人和人交往的火候也像酒一樣，有那么個“度”。她早發(fā)現(xiàn)了，這些常年買她酒的老板都是被她吊足了胃口的準(zhǔn)男友，一旦胃口吊到火候就得給他們點讓利，不然男人也會翻小腸，翻起來比女人更討厭。

    艾萌萌是這行里唯一的女性，反正在她的人際圈子里再沒有第二，有人說她是個交際花，有人用更骯臟的詞兒形容她，說她是個公共廁所。但是小鴿子清楚她的為人，記得她剛來酒吧一條街混的時候，不少人都看上她了，小鴿子帶頭給她灌洋酒，把她灌得像爛泥一樣不知多少回，到頭來誰都沒嘗過她的鮮兒，甚至連味兒都沒聞到。后來小鴿子就處處保護(hù)她，真給她找了個工作，沒想到她干得還挺好。

    艾萌萌開著車，抽著煙，聽著歌，忽然手機(jī)響了，她看是武嬌打來的，按下?lián)P聲器。

    武嬌說：“同桌，你在家么？”

    艾萌萌說：“我在家，有事么？”

    “我想問問你去參加班里組織的旅游嗎？”

    艾萌萌不假思索地說：“不去。”

    “為什么？”

    “沒時間?！?br/>
    “請個假不行嗎？”

    “哈，跟誰請假。怎么，你想去？”

    “我想去，我主要是想和你一起出去玩，想你了啊?！?br/>
    “那你就白天過來，我一般白天時間比較多，經(jīng)常在家。”

    “可我想和你去海邊游泳，你穿比基尼一定特好看?！?br/>
    “我去。我都多少年沒游泳了，不知道還會不會?！?br/>
    “去吧，機(jī)會難得，星辰也去?！?br/>
    “……”艾萌萌安靜地開了一會兒車。

    “同桌？你在聽嗎？”

    “我剛才去了趟廁所，你接著說吧?！?br/>
    “我想讓你去，好嗎？”

    “我真不去了，我真有事兒，下次吧?！?br/>
    “那好吧……你再考慮考慮，下周才出發(fā)?！?br/>
    “嗯，你們?nèi)グ??！?br/>
    “你要是不去我也不去了，我不去星辰也就不去了，星辰不去大家可能都不去了。”

    “干嘛啊這是，你們是多米諾骨牌嗎？哈哈哈！”

    “真的，結(jié)果很可能就是這樣?！?br/>
    “別逗我了，我有那么重要么，我不管你們，反正我不去。”

    “唉，你還是這么固執(zhí)，我早就知道會這樣?！?br/>
    “哈哈，還是‘老婆’了解我?！?br/>
    “得了吧，沒有你這樣無趣的‘老公’?！?br/>
    “好了，先不和你聊了，我要睡覺了，以后機(jī)會多得是，有空就到我家來玩吧?！?br/>
    “嗯，好，晚安?！?br/>
    “晚安?！?br/>
    艾萌萌掛斷電話，從車?yán)锍鰜?，站在幾個黑壓壓的大倉庫中間，四下里瞅瞅，沒人。這是郊區(qū)，四外都是野地，蟾蜍、蛐蛐、知了的叫聲連成片，蚊子尤其多。艾萌萌為了讓供貨商容易發(fā)現(xiàn)自己，只有站在外面等，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等了二十幾分鐘，她實在受不了這里的蚊子大軍，就給供貨商打電話，結(jié)果那邊說他們今晚不來了，這種情況還是很少有的，她問怎么回事，那邊說，最近官方有個什么清查行動，變衣特別多，有可能被盯上，如果還想繼續(xù)合作，最好到外地躲幾天。

    艾萌萌扔了煙頭，微惱著坐進(jìn)車?yán)?。這時手機(jī)又響了，屏幕上分明閃著“學(xué)長”倆字。艾萌萌想當(dāng)然地以為他和武嬌在一起，本來不想接，硬著頭皮也得接起來，而且還得裝成跟他不熟的樣子：“喂？誰呀？”

    沒想到劉星辰在那邊抗議起來：“你沒存我的手機(jī)號嗎？為什么每次我給你打電話你都問我是誰，搞得我還以為我打錯了！”

    艾萌萌本來就氣兒不順，偏和他杠上：“你誰呀！”

    劉星辰一生氣把電話掛了。

    艾萌萌罵了句“神經(jīng)病”，在深夜的野外啟動車子。剛開出幾百米，手機(jī)又響，她一邊慢悠悠地開車一邊看著手機(jī)一遍遍地震動，直到她把車開到自己家樓下，手機(jī)里攢了三十六通未接來電，嘩鈴鈴，一條短信來了，她立刻點開。劉星辰說：晚安。我想你。

    艾萌萌抖了抖纖細(xì)的手指，向車窗外彈掉半截?zé)熁摇?br/>
    “晚安……”

    ...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