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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林一片杳冥，沒有什么氣味。唯有奇木上參天，幽云下飛地，一片空境見深邃，到處無語似天語。

    這里沒有日月星辰，卻有光。沒有鳥獸蟲物，樹木卻依舊自顧自生長，還有近于空氣的什么物質(zhì)代替空氣充滿這里。

    重力在這里并不協(xié)調(diào)，上下如左右，左右也是上下。沒有地面，有的只是殘葉如黃云堆積。沒有天空，天空便是另一個“林子”。往上如是，往下如是。

    每顆樹都是個元，每個空隙都是格。每一處都沒有導向，但每一處都連續(xù)。每一點都是整體的任意對稱中心。作為整體性的時空完全死去，自體性的宇宙茍延殘喘。

    每一處都體征完整的自我。在一之中隱喻著完全。

    與其說是森林，只是樹樣的迷宮。與其說是樹樣的迷宮，不如說是自然的自現(xiàn)。

    它也非無限，事實上顯然地，它的廣延、信息與存在有限，遵循著絕大多數(shù)的守恒。只是構成它的材料、元以及格和積無窮罷了。

    分形，或許可以那么陳說；無窮，大概也是適宜的形容。無論往那里去，都會重復原本的地形、分布。單靠通常的行進，便會永遠被鎖在這無限的重復之中，逃不出去。

    這里并不適宜人的生存。

    然而人類在這里可以生存。他們的自我時空直觀在這里的空隙散開來，滲流入此地一切，于是便能活在這里，還也就在這里直活到自我存在的終焉了。

    劍，不知從何處而來，射中了林秋雨。

    林秋雨伸出兩支手指，夾住了劍。輕輕揉動，竟活活將那劍磨成了齏粉。

    她披著人皮，但確是怪物。

    林秋雨一直在觀察著場上情形。那劍是從前方的女人處射來的。那人似乎叫做埃達，剛才一直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也不知道從哪里取出了劍，又是如何射出來的。

    “你們要做什么？”

    話音未落，巨大的鋼鐵川流從那個女人處涌起了，如巨洪奔波，浩蕩磅礴。

    林秋雨也不慌張。雙手一動，原始伽耶風暴便從無明之處拂來，呼嘯聲漸震耳。旋氣狂飆，四合一片冥迷，天地空闊竟爭低，颯颯蕭蕭，仿佛漏于宇宙縫隙，力透天地之屏；驟然發(fā)難，號呼令世上萬物一時迷惘，種種宇宙異象光彩隨化來回。無色之中自生色法，然后撐著澄澈空寂，湛然使萬物變生。

    又聽得蒼一聲輕叱，便有一如煙水圓球狀物體虛空流現(xiàn)。

    那東西有限，如一雞子，有確實有限的自體，但沒有明確的邊界。如果說荒謬林只是分形的景觀，并于這全一之間如日月麗天，永無止境地重復。那么這東西就是獨一的世界。乍一看來，那東西有點橢圓，混混沌沌，不透光明，其中清濁也難辨，陰陽也似混成不分。若再一看來，卻體無邊界，交合太虛，渺渺窅窅，深邃無底亦無邊。它像處在畫境焦點，鋪開世界，撥弄光影，但其中又折合宇宙，一視三遠，三映九天。萬理天成，氣象崢嶸，實在不可思議。凝神之下，仔細考察，卻如空潭瀉春，綠窗縈夢，一口泉眼噴濺世間。其中一切皆如夢幻行色，非有中有，非無中無，造化照了，本性如幻，剎那間絢爛至極，然后復歸平靜?？凑邔嵲诨谢秀便?，那物卻自然返虛，CD入渾，都則厚，渾則大，大而化之，終致不可知之。眼角余光掃過，已無存在之痕，也失了歷史余跡。

    一切紛紛變幻盡止于倏忽。

    人類的理性在那里止步，憑依的知覺亦在那綿延無盡的存在中凋零。但林秋雨的認知從這里才剛剛開始。她看見有大量不可解明正體的信息被傳遞出去，同時外界的信息又流入其中，構成了微妙的平衡。它沒有外形，也沒有形狀，沒有廣延，也沒有可知覺的外在，它的存在依靠現(xiàn)象的歪曲體征。

    它正在吞沒這個宇宙，并讓自身代替它。其中的混沌在伽耶的風暴中起伏，仿佛受到了極大的影響。濁酒邈邈，清明至理。振動之下便也使得清者上浮，濁者沉落。物質(zhì)從濁之中凝聚，作用在清之中起伏，于是陰陽始判，宇宙初成。接而物質(zhì)遷流，白云蒼狗，造化莫測。濁中有日月星辰交替，清中有元磁風云奔走，交替于清，奔走于濁，于是清濁媾和，混沌遍一。剛才種種猶冰霜見日，了無痕跡，但一片渾茫仍兀自無窮。

    然后林秋雨一驚，她從那珠子中仿佛看到了一個人臉，赤眸善睞，光采照人，白發(fā)黃裳，貞如天女，就像那蒼、青、鱗三人一樣。

    象罔元珠，被封存在荒謬林中的神器之一。當初被指定的理由為：會破壞人類的認知能力；單是存在就會危害環(huán)境；研究困難并對法術研究并無更多助益；使用危險，還有暫無人能掌握。

    掌握是個好詞。倘若一個使用者，握都握不住一神器，動都動不了它，又如何用得了呢？

    這東西壓著這無窮伽耶風暴，一時間竟也不分高低，僵持下來。但兩方人數(shù)可并不對等。

    金鐵河山，寒光劍響，刀斧雷鳴，疾如羿射九日落，壯若泰山崩眼前，更柔似一夜風雨無間，吹盡香綿。

    象罔元珠輕輕晃動，便是十數(shù)次混沌離合，千百萬四時治亂交替，更有物理綱常種種不定。

    “一千六百七十七萬七千二百一十六?！?br/>
    蒼站在那里，肉眼看不見的東西散發(fā)出來，開滿天下。

    這數(shù)字中藏著秘密。在林秋雨的視覺中，相同數(shù)量的人流，如出一轍的身形、臉型、衣飾，還有瞳孔，不像人的異色的瞳孔——那是象征的散發(fā)。有無之間，忽怳迷離，超然繆闊，析惕于宇宙之經(jīng)緯，翱翔于漣漪的海洋。海上漣漪，漣漪復生大海，大海波瀾，波瀾生海，如是無盡。

    青動了起來，她的行動失去了連續(xù)性，而是在一千六百七十七萬七千二百一十一個象征中不連續(xù)地跳躍。她的能力很古怪。轉(zhuǎn)眼之間，如伽耶風暴之無形無相，也被數(shù)度分割，一時失去神威。

    “好厲害！”林秋雨贊嘆道。她少不更事，出生尚未足一月，雖說發(fā)育很快，但還是稚子心性，天真無邪。她也分不清敵友抗援，單憑著本能出手罷了，見到厲害手段，不害怕也不急于對策，反先贊嘆了起來。

    白發(fā)騰流三千丈，如笑人間萬事空。當年黃裳是元吉，如今青眼作殺生！眨眼之間，林秋雨只感到身上無有完肌膚，淡淡摩擦淺淺疼。伽耶風暴自動護體旋身周，她已被沖逼到半空，被前后擊打了數(shù)千次。高頻的震蕩甚至暫時形成了肉眼可見的機械波。

    致密的伽耶的風暴被強行撕開口子，柔嫩的手腕上被割出了口子。

    “這是……”

    林秋雨不明白，她想知道那女人是怎么做到的。

    “仿佛沒有阻礙。好美，好可愛，好厲害，好有趣啊！我喜歡，我也是白發(fā)，我也有綠色的眼睛，我能做到嗎？”

    這時，她欣喜，竟還笑了出來。魔量涌起了。

    法術力五彩繽紛的形式于塵世顯露，做成永恒。

    “好機會！”鱗通過蒼分流了青的能力，飛起直擊，青鱗雙山夾亂流，又有象罔元珠吞食伽耶風暴。

    危險驟降。林秋雨大眼撲閃，然后魔量形式構成，奇怪的立方體從身內(nèi)翻出，一時間交擊之聲不絕于耳。聲聲入耳，竟如樂章生歡聲。立方體扭曲于自身，突然帶著林秋雨消失了。

    鱗嘆了一聲，蒼卻更顯沉靜——

    “果然……”

    “竟然！”借著思維交感，鱗曉得了其中究竟，“歐米伽的第四個后手？他還有什么目的？”

    “替……天行道，殺了某幾個人?！?br/>
    青站定，眼簾低垂，眉黛壓夾，神色復雜。埃達鋼鐵山河止定，只是說了一句，“我得去了?！彼阆Я恕?br/>
    人人有間，總是無常。

    蒼也不顧這幾人心思各異，只是收回神器，一步邁出，也沒人惜其眼中清水。

    然后染紅的公羊皮鮮血流浪，林中自浮。

    又聽到七弦掩憶，思情無窮，一片浮云柳絮，群鳥凰叫，終一裂帛，弦斷人去樓空。

    林秋雨略有些迷惘，不知發(fā)生了什么。

    她向前，抓起那羊皮，只見上面刻著歪歪斜斜的文字，復雜非常。但她也非常人，覆世海遺骸化生，出生便已臻至不可思議境界，洞識符號中所有的指稱。

    她指著那幾個字，念到：

    “啟示錄?！?br/>
    頓覺無趣，往下隨手指了一行讀到：

    “我又看見一個新天新地。因為先前的天地已經(jīng)過去了。海也不再有了。

    我又看見圣城新耶路撒冷由神那里從天而降、預備好了、就如新婦妝飾整齊、等候丈夫。

    我聽見有大聲音從寶座出來說、看哪、神的帳幕在人間．他要與人同住、他們要作他的子民、神要親自與他們同在、作他們的神。

    神要擦去他們一切的眼淚．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號、疼痛、因為以前的事都過去了?！?br/>
    “海？為何海不在有了……”林秋雨頗看不明白，

    “這是什么書，怎么那么奇怪?！?br/>
    隨著閱讀，書上竟然泛現(xiàn)點點行行無窮銀光。

    最后竟把林秋雨裹挾了進去。

    是時，林秋雨正欲轉(zhuǎn)身，便看光一閃，頓時天地變換，羊皮附身。又感點滴清涼打身，水氣濕人衣。

    “雨？”

    身軀失重，受力落下。伽耶風暴吹起，微微轉(zhuǎn)頭，便見群雷萬壑，無數(shù)白煙狀細散在四方。

    地上有光影散亂，人群慌張，又見遠處有怪獸飛來，一時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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