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向李四紀福，眼神如同屠夫。李四紀?？匆娮约涸谒弁镆呀?jīng)成了豬羊，害怕了。他手上沒勁了，停弓不射。豬羊挨宰前就這樣。

    中口川日道：“凡人，想怎么死？手上戴的什么？怎么不射了？她們給你的？騙不了我了，你剛才出水時，沒一點靈氣，現(xiàn)在手上弄上些有什么用？想怎么死?！?br/>
    死前的心悸令李四紀福面色蒼白。他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是不是一場夢，一會就會在自家炕上醒來，象小時候做噩夢一樣？

    中口川日突然爆喝一聲，手上幻出一面鐵盾牌，那掉落在地的剪刀和木棍擊破了他的護體光罩，打在鐵盾上，男孩哀號著向他撲了過去。那是一聲蒼老的、絕望的、逐漸消逝的最后的哀號。

    李四紀福對死亡的等待被女子蒼老的哀號攔截，他把鼓脹了靈力的雙手放在箭上，放在弓上。

    第一箭擊破了牛犄角盟老二的貼身鱷皮甲，這箭實出意外，因為它是待宰的豬羊射的，而且，鐵盾擋住了中川副盟主的視線，而神識又被一條正游上岸的小妖蛇所吸引。不急，護體光罩雖在二女頻死一擊中散去，他本人卻未受到絲毫傷害。他可以用靈符。他用了風盾符。風盾符對付凡人的弓箭足夠了。當務(wù)之急是先殺了這老太婆。實在可惡，居然想出易身術(shù)和爆地雷來對付自己。

    第二箭從第一箭刺破的皮甲縫里擠進去，翻開了皮肉，這箭實出意外，待宰的豬羊雖能射箭反擊，但他仍是個凡人，自己在他洗澡時看得很真切，不絲靈力沒有的。他怎么射破了風盾的？只有箭上有靈力才能做到。難道他手里的是個法具？不要緊，握住中品風靈石，發(fā)出玉訣上的護體法陣，老太婆已除，先干了他!

    原來跪倒在地的老太婆此刻已變成了男孩，他手上拿著毫無用處的木棍去捅剛剛幻出的法陣，棍子碎了，藏在其中的爆地連珠雷射出。爆雷!破雷!爆雷!爆雷!!

    這時第三箭到了。它從第二箭旁邊擠進去，刺穿了牛犄角盟老二心臟。那是唯一可以穿入他內(nèi)臟的位置。這箭實出意外，連珠雷壞了護體法陣，那是前年搶那個老道的，也破了護身玉訣，祭煉過的最后一道防線，只剩下血肉之軀的罡氣了，挺過最后一顆雷也沒問題的，可是心臟被射穿了……完了。

    結(jié)果就是他死了。李四紀福準備了許多臨死的感覺，中口川日也沒用上。他另有一種不可能的感覺。

    清麗的男孩受傷嚴重，雙頭錘擊碎了她半面臉。她在變成一個老太婆，頭發(fā)、皮膚、身材同時變化，眼睛不變。而仍昏迷不醒的老太婆，正變成男孩。又是易身術(shù)。李四紀福第三次見識了易身術(shù)。

    李四紀福上岸，用鹿皮裹好自己，穿戴整齊。他進神識里對烏頭老龜?shù)溃骸拔衣犃四愕脑挘铧c死了。”老龜?shù)溃骸懊恳粚舆M級都是一場生死，沒有生死便不能沖關(guān)。”李四紀福忍不住，問道：“如果我沒成功，你們會如何？”五殼大蚌道：“我倆個可能會落到自爆真元的地步?！蹦谴蟾乓彩且环N死法吧。

    修真感覺是好，這回又添上了刺激，整個兒一死亡游戲。而指揮你走上生死之路的，可能是你倍加尊崇的前輩，比如烏頭老龜。

    李四紀福走上岸時，小蛇不在，石頭上的丹藥也不在了。他來到前牛犄角盟副盟主的身旁，發(fā)現(xiàn)他的一雙眼珠不見了，彩脖子小蛇的肚子皮破/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愈合，上面鼓起兩個小包。李四紀福給了小蛇兩塊靈石，一個為消息，一個為消息有用，道：“干得不錯?！表樖职褟膰虑夜広A來的木頭鉆云刀插入這個少眼人的咽喉。這個給他們留下。

    靈力從手上流到箭上，李四紀福并不知道這是突破。他當時只覺得突然順暢了一下，還以為是擊殺強敵的愉悅。靈力內(nèi)行只能改變體質(zhì)，積蓄力量。外發(fā)才能用術(shù)?；鹎蛐g(shù)水箭術(shù)，最簡單的法術(shù)都需要靈力外流。而聚氣一二層之間的間隔，就是靈力能否外流。外流了，就可以用演習法術(shù)了；再用對了路子，就可以施法了。

    把所有一切裝入金鯉皮袋。把一老一小夾在腋下，運起風行術(shù)回山。

    腳下的風團變得大而厚實，如果不看，李四紀福甚至可以發(fā)誓他腳下踩著綿團或者皮球。雖有二人在身，一步出去，仍是一丈來遠，與來時一樣。

    “我聽見了你箭的入肉聲?！蹦泻⑼蝗坏溃骸昂苊馈！蹦桥c高祖母配合的最后一擊令他靈力用盡，爆地雷雖經(jīng)煉識，余波還是爆得他不支倒地。這時先醒了過來，說出了他最后的感受。李四紀福一面跑一面聽他說：“那聲音很美?！边@句話她說了兩遍，嘴說完了就用眼睛說，那眼睛里有一層無法言說的清涼。

    李四紀福的心突然變得空空的，外圍好象火在燒。他失落了什么，他一定失落了什么。他毫無顧忌地貼地飛奔，狐免皆驚，他內(nèi)心有什么給擾動了，不得安寧，狐免也別想安寧。失落了就不要了，不安寧，由它去吧。

    跑了三十幾里，男孩叫道：“放下我們?？梢粤?”李四紀福把她們放在地上，拍出她們的剪刀。男孩接了，長揖到地，道：“那個袋里有我的袋兒?！崩钏募o福拿出呂口川日的儲物袋，卻找不開。

    男孩從懷中取出玉鏟，在手上割了一下，血滴在儲物袋上，男孩念了幾句咒語，用玉鏟一撥，開了。李四紀福將里面的東西都倒出來，男孩取出其中一個繡著白兔的小儲物袋，凜然道：“謝謝。”那是一句義正辭嚴的謝謝，不容置疑又拒人于外。李四紀福內(nèi)心里知道人家客氣其實是在說你可以走了。李四紀福猶豫了一下，本想再給她們一些銀幣，男孩的態(tài)度似乎用不著別人幫忙，走吧。

    牛犄角盟原副盟主家當不少，地上計有金幣一枚。那金幣躺在地上，雜亂物品中被李四紀福一眼看到!單單這個就是富翁了，還有銀幣數(shù)十枚。是財主了!鑲銀幣數(shù)十枚，闊少!靈石三塊，這個有點叫人失望。那家伙臨死進時握著的中品靈石有點意思，閃爍著昏蒙的黃白相間的光，夜暮下正好照亮這些東西。一對雙頭錘沒了法力支撐縮小到一二斤重。三張風盾符，一張鐵盾符。回頭照著畫畫試試。這個手帕是什么東西？聞聞也沒什么，搓搓卻有了幽香之氣。

    男孩正背起他的高祖老太，見李四紀福聞那手帕，眼神亂了一亂。轉(zhuǎn)眼不見了蹤影。

    李四紀福一步兩丈，腳不沾地回一線崖，才走幾步便迷了路。只覺得這草地也不錯，可以舒服地安歇，要是尹雨滴、李似玉在這里就更好了，可以摟著睡。楊圓圓可真瓷實……民房中的民婦一定美麗溫柔……李四紀福一陣迷糊一陣醒，天亮時，他找到了去柘定城的路，再轉(zhuǎn)回了一線崖。

    丁村魯夫找他較量，發(fā)覺他的刀靈便得太多，道：“這一夜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你進級了不成？”給他說著了。

    晚上，國德且郭也說了同樣的話，他問李四紀福是否是進級了。李四紀福卻道：“我不知道，我撞見了中口川日并殺了他，留下了你的木刀。我用你的名義做事，是迫不得已，他要殺我?！眹虑夜徽f話，接下來道一聲：“好?！比缓笳f：“我要走了。我說的做到了，你也做到了?！彼傅氖墙虝〈弭敺蚝偷玫较?。李四紀福道：“你不要急著走，沒我你得不到消息?！眹虑夜溃骸暗玫较⒁矝]用，我不成。殺了三個了，他們有防備了。我修為不夠。我去看看我妹妹?！彼麤]說找回來，只說看看。李四紀福改變不了什么，也就不再勸他。

    國德且郭走了三天后，丁、若二人也告辭進城。丁村魯夫道：“還是進城去方便些。你看著吧，我很快就能打出好東西來了，滿城都來搶?！?br/>
    他的自信令李四紀福自嘆不如。李四紀福不知道自信是什么，所以他從不說在前面。他送走了二人。若同陳國向李四紀福討了些石盾符。這是一個有心人，他還是要制符。

    李四紀福的洞府熱鬧了一個冬天，這時又沉寂下來。他還原為孤家寡人一個了。

    那夜中口川日的手帕給李四紀福搓了一回后，讓這個一線崖主人三天沒睡著覺，天天想尹雨滴、李似玉不穿衣服的時候，有時還想楊圓圓柔軟之處。李四紀福知道這東西必是邪淫之物，收之不迭。

    蒼鷺回來了，帶回了尹雨滴的信。這封信是一玉簡，寫得很長，原文如下：

    李四：

    君子別于春末，爾來半年有余矣，想必修為又有精進，非小女子浦柳之質(zhì)可比擬也。

    盟中雜事頗多，外則群雄環(huán)伺，內(nèi)則肖小蠢蠢欲動，我不得不事事親為，左右應(yīng)對。想要不時請教二位盟主，不能得其便。盼速歸，使小女子有所依，使負篋曳屣之旅成彩翼雙飛之行。我不負君子，君子亦必不負我。

    君所關(guān)心之人在此，我姐妹相處朝夕，日漸融洽。不想我一妖能與人傾心相交，先是你，后是她，可知修為之道并無類別，世人以類別強分界線，實畫地為牢，誠可笑也。

    察花門柳一可用，若無疑義，可納入我盟，為柘定壇主。蒼鷺所帶石榴石可為信憑。蒼鷺展轉(zhuǎn)便捷，亦可用之。

    君子歸期可期乎？

    尹雨滴于妖歷32785502年一月

    接到崖鷹發(fā)出的訊息，花門柳一很快趕到了槐樹林中，李四紀福已等候在那里。李四紀福問道：“花門柳一，你愿不愿意加入三河五岳盟？”花柳哭拜在地道：“如能入盟，情愿肝腦涂地，也不抱怨!”妖精激動之下，語法欠缺，李四紀福不是文士，聽明白了就行，道：“好，帶著部下入盟吧，你為三河五岳盟柘定城壇主。”花門柳一現(xiàn)為原形，跪地道：“愿供驅(qū)使!”李四紀福將信物石榴石給他套在脖子上。

    李四紀福扶起花面鼠，笑道：“得，是自己人了，不必行此大禮?！笨粗媸笕f分激動的樣子，李四紀福道：“給我辦點事唄？”花面鼠道：“是?！崩钏募o福道：“我轉(zhuǎn)眼就要遠行，手頭不太方便，你去打探打探，看哪里有發(fā)財?shù)臋C會?！被媸竺媛独⑸溃骸拔沂掷镉袔讉€靈石……”李四紀福道：“不要你的錢，回頭給我出點力就行了。”花面鼠去了。

    李四紀福就進城去，他請韓部鄭長到柘定城最好的酒樓一品丹香，道：“我總說請你，一直忙些俗事，身在其中不由已啊，今天總算和你坐一起了。最近又有什么新聞？”韓部鄭長道：“李四大公子客氣了。那個牛犄角盟的副盟主給人弄死了。你說說?！彼笥铱纯?，設(shè)了個結(jié)界，方說道：“殺人者也有意思，殺了人一個火球化為灰塵不就得了？他把尸體給留著。這塊兒，”這個長胡子修士一比脖子，“這旁邊放著一把木制鉆云刀。還有更蹊蹺的，死人好象被鬼咬食過。所以這事不知是人為還是鬼做的。”韓部鄭長說罷笑了。李四紀福也笑道：“你身為守城使，一定有線索?！表n部鄭長道：“別跟我提這個，當著明人不說暗話，若死的是個正人，我自然要察上一察。吃著全城的俸祿哪對不對？可死的是個地痞，你叫我怎么辦？他得罪了多少人啊？好家伙，硬是叫人用箭給射死的。蹊蹺不？俗人殺了聚氣九層修士，說出去誰信？”搖了搖頭，接著說道“也許是兇手故疑陣。兇手可是高手啊，至少筑基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