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

    回北京的第二天我就去了趙培哪里，她一切安好，正準(zhǔn)備去做檢查。

    “我送你去吧，晚上的時候在我家吃飯。”我?guī)挖w培拉好衣服的拉鏈，她的肚子很大，基本已經(jīng)不能自己彎腰做什么了。

    原來我看著阿蒙的時候一直覺得她那會特別的好笑，小孩子充大輩兒的感覺，說實話現(xiàn)在我都覺得李蒙能平安的降生都是李展鵬前世修的福。

    阿蒙為了能躥出去玩，她能學(xué)著我們爬墻，還一天到晚想著蹦迪去，抽煙喝酒回回不拉空，李展鵬都快瘋了，還逼著我在宿舍戒酒戒煙，因為阿蒙會有樣學(xué)樣。

    “你笑什么？”趙培突然拍拍我。

    “沒有，我想起來阿蒙以前懷孕的時候上躥下跳就沒嫌著，真的，要我說阿蒙能生下這孩子都是奇跡?！蔽覙烦隽寺暋?br/>
    “呵呵，有的時候就這樣，你越在乎，可能越不好，要是不去想它，就什么都沒有了?！壁w培用手一直環(huán)繞在腹部，那里正有一個生命等待出發(fā)，我想我會祝福他，回家去的時候一定要跟顧大海說，要人趙培的孩子當(dāng)干兒子……

    “喂？”我用靠外側(cè)的耳朵接電話，特意躲著趙培遠(yuǎn)點。

    “晚上吃什么？”是顧大海，他今天提早回家。

    “呃，你買點好的，晚上我?guī)иw培回家吃?！蔽铱纯蹿w培，她正在看著外面的一對夫婦，他們帶著孩子在逛街。

    241

    半個月以后是魏子路母親的忌日，想去看看，顧大海也和我一起，這讓我很感動，換做別人，我想誰也不會來。

    “阿姨，我來看看您。”我放下手里的山茶花，魏子路他媽最喜歡山茶花，尤其是白色的，以前我有時候就偷我爹的山茶花送給她。

    “子路還是沒回家，不過您甭?lián)?，真的，我早晚找到他給您帶來。”我接過顧大海手里的礦泉水瓶，把水澆在上面，拿布慢慢的擦去灰。

    “是啊，阿姨，小魚最厲害了，回頭給您找回來。”顧大海從口袋里面掏出水果和點心擺上。

    “阿姨，這是顧大海，我嫁的那個胖子。”我看著顧大海，用手指頭使勁的摳著上面的泥點子，指甲差點劈了。

    顧大海走到遠(yuǎn)處去抽煙了，我放下手里的布，呆呆地看著魏子路媽媽的照片。

    “阿姨，其實我該跟您說對不起的，都是我，如果能早點告訴子路我不怪他，或者永遠(yuǎn)在他眼前消失，以后就沒這么多事，真的，我一直沒告訴子路?！蔽铱粗櫞蠛?，“這個男人才是我愛的，以前大家都還是孩子，屁都不懂，只是覺得自己的東西突然給搶了，就鬧，就哭，就折騰……我現(xiàn)在才明白，什么才是我要的，這個男人讓我很溫暖，很安心?！?br/>
    “小魚，我們走嗎？”顧大海跟我揮揮手。

    “馬上，阿姨，我們走了，趙培快生了，回頭我們把孩子抱來給您看看?！蔽依死瓡x開了。

    下山的時候看見一禿子，老遠(yuǎn)就晃晃悠悠的甩著個果籃。

    “哎，你說，這個是不是拜大佬來了？”顧大海捅捅我。

    “關(guān)他呢，反正禿子就看著不像好人?！蹦嵌d子有點眼熟，不過我沒往那方面想。

    “我看是，真的，有那個范兒。”顧大海捂著嘴跟我笑，這時候那個人走到我們旁邊。

    “小魚啊，我說看著眼熟。”是趙三來了。

    “你看誰?。俊蔽矣浀盟謰尣辉谶@個陵園。

    “魏子路他媽，以前你和他幫了我不少，如今魏子路找不著，我怕老太太嫌住的地方臟?！壁w三對我呲牙咧嘴的笑。

    “行，爺們真仗義，山下面等你啊，請吃飯?！蔽遗呐内w三的肩膀拉著顧大海下山。

    “你還別說，這年頭還就是流氓講義氣。”顧大海嘬著牙花子一個勁地說。

    “沒錯，我們可不是流氓，沒聽過么，真流氓，假仗義?！蔽医o趙培打了個電話，問問她怎么樣，今天去檢查了，再過幾個月就生了，醫(yī)院的護(hù)士什么都說是兒子，肚子圓。

    242

    “哎呀……”我趴在林楚的沙發(fā)上面大呼小叫。

    “怎么了你？”林楚正伺候她的鏡頭呢。

    “別提了，華天那些個照片太美了，真不是能用話說明白的，累死我了，腦袋仁兒想的都疼?！蔽揖筒顩]進(jìn)氣了。

    “哎呦……”阿蒙踉踉蹌蹌的跑進(jìn)來，扔了書包就躺在另外的沙發(fā)上面，嚇我和林楚一跳。

    “你又怎么了？”林楚放下手里的鏡頭坐阿蒙旁邊啊。

    “給我倒杯水?！卑⒚深^都沒抬。

    “你說是不是李展鵬的精子有問題??？”阿蒙喝完了水甩出這么一句。

    “這是哪跟哪?。俊蔽抑鹉X袋來看著她。

    “我兒子老感冒，今天我剛剛帶他去玩醫(yī)院，那個隊排的，趕上銀行了。”阿蒙靠在沙發(fā)上面倒氣。

    “那關(guān)李展鵬什么事啊，你要說流產(chǎn)了我還覺得和李展鵬有關(guān)系?！绷殖?，讓阿蒙扇了一巴掌。

    “哎，晚上哪吃去啊？”我翻著雜志，阿蒙忙著給腳指頭涂指甲油，說是剛剛買的，脫了襪子就開始抹，要不是我躲著，她敢跑來脫我襪子。

    “不知道，扔鋼镚兒吧?！绷殖嶙h。

    “好啊，好啊，跟咱以前上課一樣！”阿蒙興奮了。

    以前我們經(jīng)常通過扔鋼镚兒決定是否上課，又一次說好了，扔到數(shù)字就不上課去，后來扔了一下午都是國徽。

    “老娘就不信了！”阿蒙對手里吹了兩口氣以后繼續(xù)扔。

    “算了，反正都下課了?！蔽覒猩⒌暮土殖吭趬ι?。

    “不成，我們是說話算數(shù)的人?！卑⒚砂琢艘谎劾^續(xù)扔，“大爺?shù)?，又是國徽！?br/>
    “這樣！”林楚從兜里掏出另外一個鋼镚兒，然后問我有膠么。

    “抽屜，自己拿?！蔽易饋砜戳殖陕?。

    “嘿嘿嘿嘿?！绷殖熜χ褌z鋼镚兒粘在了一起，這樣兩面都是數(shù)字了，阿蒙踏實了。

    “哈哈哈，那鋼镚兒還在么？”阿蒙笑的都不成了。

    “在啊，我都收起來了，這個叫記憶，知道不？”林楚歡天喜地的去找鋼镚兒去了。

    “你說咱那個時候怎么那么傻啊，不上課就不上了唄，還死活找解口?！蔽倚Φ难蹨I都出來了。

    “得了，還不是跟你學(xué)的，你還記得總教育我們什么嗎？”阿蒙拍我一巴掌。

    “什么呀？”

    “你說，選修課能翹三回呢，這都快結(jié)課了，咱們一回都沒跑過，這樣下去，對得起老師么？對得起安排這個制度的偉大學(xué)者么？”阿蒙叉著腰給我學(xué)。

    “哈哈?！蔽矣中ζ饋怼?br/>
    回到家的時候沈浪打來電話，他已經(jīng)到了九寨，馬上就開始找顧小溪，顧大海把電話接過去就上陽臺了，我真的覺得對不起顧大海，給他添了這么多的麻煩，三天兩頭兒的闖禍，如果擱以前，早給人休了，保不齊已經(jīng)沉湖了。

    “是，我知道，你找找那些小地方……”顧大海站在陽臺上抱著肩膀子，我找了條毛毯蓋在他背上，然后又不想離開，就靠在他的肥背上面聽他說話，聲音震震的，很舒服，比按摩椅都好，而且肉多。

    “干嘛？”顧大海掛了電話用手胡嚕我腦袋。

    “沒事，我就是想，也許吧，我們等事情全都完了以后生了個孩子吧？”

    “真的？”顧大海立馬樂了。

    243

    “我的祖奶奶，你到底來不來啊？”阿蒙不知道從哪里打聽出來一個神醫(yī)，讓我給掛號去，醫(yī)院特隱蔽，恨不得開在地球的芯兒里，就是不讓你看見，我打聽了4個老頭6個老太太才找對地方，一小破村，人還特別的多，7點剛過，沒號了。

    “我馬上到了，打聽路呢?！卑⒚烧f話一顛一顛的一聽就知道走著呢。

    “這大夫得8點開門吧？”我縮著脖子問旁邊的老太太。

    “敢情，大夫10點才開門呢，這回沒起呢。”老太太看我一眼撇撇嘴。

    “??？”我差點坐地上，也不知道什么神醫(yī)，太白金星？那是忙，下來還有點路程呢。

    “吔，你不知道，神醫(yī)看病是消耗自己功力的，我就看見過神醫(yī)發(fā)功?！崩咸槐菊?jīng)給我講把我逗樂了。

    “真的，那天我們村里的小孩來看病……”老太太還真能說，拉著我沒完沒了，等阿蒙倒是不怕寂寞了。

    “嗨！大夫呢？”阿蒙進(jìn)門就給我一腳。

    “一邊去，沒瞅我聽故事呢?！蔽医o她一巴掌。

    阿蒙簡直就是來發(fā)錢的，穿著皮大衣，一雙高跟鞋跟給地杵一個窟窿，估計踩井蓋的幾率是百發(fā)百中，李蒙就更富貴，穿著皮外套，帶著高檔兒童表，還CASIO，那小皮鞋跟鏡子似的，神醫(yī)不坑死你坑誰，我想。

    “神醫(yī)大人10起床，你等著吧?！蔽依皆鹤永锩孀?。

    “不是吧？早知道晚到會。”阿蒙大言不慚。

    “嘿！我是你家長工??？”

    “顧小溪找著沒？”阿蒙喝著礦泉水問我。

    “沈浪去了，應(yīng)該差不多?！蔽覔炝烁靼抢厣系氖^。

    “安月不知道吧？”

    “嚯，你敢讓她知道？再把我們家點了天燈?！蔽矣冒籽壑榭此?。

    “媽，狗！”李蒙高高興興指著豬圈里面的豬。

    “哈哈哈，狗?！蔽叶伎煨Σ砹藲饬?，阿蒙以前就沒怎么見過豬，那年在林楚家也以為那個是狗，還問什么品種呢，娘倆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過來！”阿蒙臉上都能烤白薯了。

    “哈哈，沒事，老鄉(xiāng)們都沒聽見?！蔽移疵嬷觳艣]笑出來。

    “滾！”阿蒙又開始上手打我。

    244

    回去的時候阿蒙一直捏著一小破紙包，她告訴我是神醫(yī)開的藥。

    “你別說神醫(yī)大人給你燒了張符啊。”我看著阿蒙，美的都快不知道姓什么了，其實她特別疼孩子，雖然說孩子不病了，她就可以繼續(xù)和我們花天酒地吧，但是我寧愿相信母愛，呃，就算是愛吧。

    “胡說，我又不是跳大神去了?！卑⒚杉捌浞磳ξ业恼f法。

    “那就好，**不讓封建迷信啊?！蔽铱粗⒚傻膬鹤油现翘槟盟麐尩母呒壗z巾擦臉。

    “喂？”半路上我接到家里一個電話，“媽，干嘛？”

    “你快回家，回家，這……算什么事啊，快回來?！蔽覌尰呕艔垙埖慕形一丶摇?br/>
    “怎么了？”我第一個反應(yīng)就是安月又抽風(fēng)了。

    “說不清楚了，回家吧。”我媽掛了電話，但是我聽見那邊有男的說話，很熟悉很熟悉，吱的一聲我踩了腳剎車，一點準(zhǔn)備沒有的阿蒙，躥了出去，頭撞到了前擋風(fēng)。

    “你要我命?。　卑⒚膳曋?。

    “魏……子路！是他！一點是，魏子路，我不會聽錯的?！蔽乙荒_油門沖了出去。

    “說什么呢？”阿蒙看著我一臉的不明白，“怎么了？誰？”

    “魏子路……他在我家?！蔽矣X得我渾身都在哆嗦，手也不聽話了。

    “停車，你讓我開?！卑⒚砂涯_伸過來踩了剎車，又跳下來把我拉了出來塞后面。

    “顧大海！”我多里哆嗦的給顧大海打電話，當(dāng)時的腦子很亂，到現(xiàn)在我也想不明白為什么會給他打電話，如果我沒打，后面的所以都不會發(fā)生……

    我們趕回家的時候顧大海也剛剛到門口，他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拉開車門，看見我臉色都變了，阿蒙說我的臉特別白，他后面站著趙培，是我叫顧大海去陪趙培檢查的。

    “小魚回來啦？”魏子路笑嘻嘻地站在門口給我開門的一瞬間我倒在了顧大海的懷里，站不住，腿發(fā)軟。

    “阿蒙也在啊，快進(jìn)來?！蔽鹤勇犯鷽]事人一樣的看著我和阿蒙，還有后面的顧大海和趙培。

    “你回來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趙培呆了很久突然爆發(fā)一樣的抓著魏子路的手臂，一時的失控差點讓她暈倒，我們一堆人半抬半抱的把趙培放到沙發(fā)上面，我媽給趙培倒了杯紅糖水。

    “你們怎么了？”魏子路看著我們，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樣，還緊緊的拉著我，讓我猛地想起來以前，他每次來我家總是會拉著我的。

    “你到底裝什么傻？”顧大海揪著魏子路的脖子。

    “……你是誰？”魏子路一臉的迷茫。

    “你說什么？”顧大海揮拳就要上去打他。

    “這是沈魚的家，你不能在這個地方撒野。”魏子路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顧大海，眼睛里面是一種抵觸，很深的抵觸。

    “魏子路，你還是人嘛？”我上去給了他一個耳光，“她的孩子是你的！別跟我裝的什么事沒有一樣，少來這套，你欠我的還不清，裝失憶也沒用，你什么能真真正正的像和男人！”

    “我，小魚，我真的不知道啊?！蔽鹤勇肺嬷槾舸舻乜粗?。

    “我靠，你才是真孫子啊，老娘當(dāng)初耍了流氓全是小兒科啊?！卑⒚梢蝗蛟谖鹤勇返哪X袋上面。

    245

    “嗨！在這里呢！”我家里已經(jīng)亂成一鍋粥了，趙培醒了過來，魏子路還在裝孫子，我媽一個勁地拉著我，正鬧呢，外面沖進(jìn)來好幾個人。

    “你們哪的？！”阿蒙指著門口，她的兒子正在我爹懷里大聲哭喊。

    “找到了，就是他！”為首的一個胖子沖破的阿蒙的防守，一個箭步竄到我們面前掏出個棍子就朝魏子路打。

    “你干什么的！”我一腳就給他踢到了地上。

    “小魚！”顧大海趕緊拉著我護(hù)到身后，指著那個人的鼻子“我告訴你，擅闖民居是犯法的！”

    “別誤會！別誤會！我們是醫(yī)院的！”后面的人陸陸續(xù)續(xù)的從外面跑進(jìn)來我家里的客廳給擠得水泄不通，就在一扭頭的時候我看見安月的眼睛的從門縫里面露出來，那眼睛里面全是笑，冷冰冰的沒有一絲表情，馬上我開始頭疼欲裂，嗓子里面酸酸的，吐出了很多東西，褐色的，血色的，跟井噴一樣控制不住。

    等在明白事的時候我看見周圍的墻是白色的，看來我又進(jìn)醫(yī)院了，剛剛嚇壞了顧大海和我媽，可能我噴的是血吧，就記得阿蒙的兒子在哭，魏子路在哭，趙培在哭，安月在笑……

    “這是，醫(yī)院？”我扯掉氧氣管坐起來的時候牽動了手上的吊針，還挺疼的。

    “魚啊，你嚇?biāo)缷屃??！蔽覌屟蹨I汪汪的抱著我哭。

    “沒事媽，我不是沒事么?！蔽遗呐乃谋?，不知道什么時候老太太的背上全是骨頭了，沒什么肉，前幾年還說自己胖呢，我還笑她是棗核兒。

    “大夫說你是顱壓太大，所以才這樣的，還說你腦子里面的淤血在活動，沒準(zhǔn)醒不了了?！蔽覌尡е铱蕖?br/>
    “不是醒了么，我還沒禍害夠顧大海呢，現(xiàn)在死早?！蔽矣帽蛔咏墙o她擦臉，“媽，這是怎么回事?。课鹤勇匪?br/>
    “哦，聽我說啊，起初這個也嚇我們一跳。”我媽平復(fù)了心情給我講。

    246

    “老頭子，晚上叫魚啊，大海啊，回家吃飯吧？”我媽站在陽臺上面給狗掰柿餅吃，這狗嘴特別的叼，討厭的很，我拿佩佩的罐頭給它，人家看都不看，得吃剛燉熟的，還不能咬不爛，要不爛不吃，你說你又不是人，那么多事。

    “成，也不知道這沈浪什么時候出差回來?！蔽野终羁磮蠹埬?，頭都沒抬。

    “噓……可不能提這個！”我媽火急火燎的跑進(jìn)屋捂老頭嘴，還指指我哥那屋，安月那個沒上班，休息。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

    “是敲咱門不？”我爸劃拉開我媽的手。

    “好像是，看看去?！?br/>
    “阿姨，是我?！蔽鹤勇犯鷤€鬼一樣的站在門口，嚇得老頭老太太夠嗆。

    “你……”我爸趕緊的站在我媽前面，所以說，70年代的人是重感情的，要是我和顧大海，那第一個給推出去的就是他。

    “阿姨，我提早下班了，給你們帶點水果，小魚還沒回家吧？”魏子路全然不顧我爸媽臉上的詫異，熟門熟路的進(jìn)了廚房，把一袋子水果放在桌子上面。

    “這，這是怎么檔子事？”老頭傻了。

    “他怎么……跟沒事人一樣。”我媽趕緊跟著去廚房看看。

    “叔叔，您吃葡萄，晚上我?guī)湍阕鲲垺！蔽鹤勇沸Σ[瞇的給我爸遞葡萄。

    “啊，你吃你吃?！蔽野侄伎彀哑咸压Ｑ氏氯チ恕?br/>
    “子路，你沒事吧？”我媽摸摸魏子路的腦袋。

    “怎么了？阿姨？”魏子路看著我媽。

    “沒，沒事?！蔽覌尶蠢项^一眼那意思問怎么辦。

    “孩子，最近你跑哪去了？”我爸旁敲側(cè)擊的問。

    “哦，出差了幾天，這不剛剛回來?！蔽鹤勇防侠蠈崒嵉幕卮稹?br/>
    “那……你媳婦……”我媽接著問。

    “哎呀，您說什么呢，您閨女還這么叫啊。”魏子路還紅了臉，扭扭捏捏起來。

    “不是，我說趙培。”我爸都快急死了。

    “誰？我不認(rèn)識啊?！蔽鹤勇坊卮鸬哪墙幸粋€脆生，頓時讓我爸媽郁悶了。

    “來，來?！崩咸项^站起來，“那個，子路你呆著啊，我跟你叔叔找點東西?！?br/>
    “啊，我們找點東西?！鄙盍硕嗄昃褪怯心酰野指覌屵M(jìn)了屋。

    “你說不能是小魚騙咱們呢吧？”我媽就一直不大信我，也是，以前太討厭了。

    “怎么說呢，她干嘛拿這個騙，有病啊?！蔽野值闪死咸谎郏拔铱吹故窍褡勇矾偭?。”

    “這可怎么辦，不能挨咱家呆著啊，回頭再勾的安月鬧上……”我媽急的直拍手。

    “……要不，咱叫小魚回來問問？”關(guān)鍵時刻還是老頭鎮(zhèn)靜的多。

    “后來，魏子路還幫我們把菜洗了，肉切了，還跟你爸爸下盤棋。”我媽嘆著氣說。

    要擱平時我早樂了，瘋了還下棋呢，這個馬屁拍的，但是這次我嗓子堵堵的，什么都說不出來。

    “小魚，你沒事吧？”顧大海沖進(jìn)來不管不顧的抱著我。

    “哎呀！媽在呢！”

    “啊，媽?！鳖櫞蠛Ｚs緊又站起來了。

    “沒事沒事，魏子路怎么了？”我媽特尷尬地問。

    “是這樣的……”顧大海一五一十的告訴我們怎么樣了。

    魏子路那天離開以后就變得渾渾噩噩，他不知道自己是誰，叫什么，該去哪里，后來自己走到了一個橋洞下面呆了好幾天，遛彎的老太太老頭看著他可憐就給帶到了派出所，警察因為問不出來什么所以給精神病院打了電話，他們來人接。

    在醫(yī)院里面魏子路是情況最好的一個，他幫著護(hù)士給不能自理的人喂飯，帶著大家做操，陪他們聊天，發(fā)自內(nèi)心的對每一個人好，完完全全的忘記了自己是誰，自己還有什么責(zé)任，大夫們也樂得有人來幫，除了問不出什么來以外，魏子路就和好人沒什么區(qū)別，突然有一天他跑到一個護(hù)士哪里借了300塊錢，護(hù)士千叮嚀萬囑咐的說不可以撕著玩，要不姐姐就生氣了，然后忘記鎖門，他就那么溜了出來，徑直的去了我家，還買上了我愛吃的水果，再后來，我媽給我打電話。

    247

    “他到底是什么病？”我問顧大海。

    “大夫說可能是失心瘋，也許找點什么刺激刺激能想起來?！鳖櫞蠛０阉幗o我一粒一粒的倒好放手心里面。

    “我們看看去吧？我就看看?！蔽彝櫞蠛?，他最近很沉默。

    “……我不知道該不該讓你去?！鳖櫞蠛G下一句話轉(zhuǎn)身拉門準(zhǔn)備出去。

    “我必須去，為了我們還有趙培，不能讓他這樣下去?！蔽铱粗櫞蠛５谋秤?，卻猜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哈哈，姐姐?！币粋€男孩子把手塞在嘴里使勁的嘬。

    “你知道不？知道不？”一個姑娘頓地上嘮叨。

    “黨的各級領(lǐng)導(dǎo)干部必須模范地履行本章程第三條所規(guī)定的黨員的各項義務(wù)，并且必須具備以下的基本條件……”另外一個穿著紅衛(wèi)兵衣服的老太太在念念有詞的背著黨章。

    我們走在病房的走廊上面，身邊的門里不時的傳來亂七八糟的聲音，走廊上面也搖搖晃晃的坐著好多人，他們笑，哭，眼神空洞，冷漠，沒有一絲的溫度。

    “大?！蔽彝蝗缓ε铝耍@種地方給人的感覺完全沒有人氣兒，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自言自語。

    “沒事，上這邊?！鳖櫞蠛０盐依搅松眢w的另外一側(cè)。

    “都不許鬧了啊，吃藥了，過來，都過來?！币粋€護(hù)士端著個盤子，上面放滿了花里胡哨的藥，什么顏色都有，后面稀稀拉拉的跟著不少人，包括剛剛坐在這里的。

    “哇！”一個女的猛地沖到我的面前。

    “媽呀！”我嚇得閉上了眼。

    “干嘛？”顧大海用自己的手臂環(huán)繞著我。

    “嘿嘿，噓……”那女的使勁的跟我們擠眼睛，“嘿嘿，淘氣了吧？想不吃藥，我告你媽去！”然后她蹦蹦跳跳的走了，剩下我跟顧大海心驚肉跳。

    “我想知道魏子路什么時候能出院？”我看著眼前的大夫，這個的任職人員好像都特別人高馬大，但是這增加了我的恐懼，誰都會不自主的聯(lián)想起來，大夫人高馬大說明這個的病人有的是會打人的，要不干嘛不找?guī)讉€白的跟大發(fā)糕似的醫(yī)生？

    “這個不好說，他表面上是什么都沒毛病，主要是主觀上的逃避，他在故意選擇忘記那些不愉快的東西，也就是說，我們腦子里面就像是有個盒子，他把不好的東西放里面鎖上了，你明白吧？”大夫看著我和顧大海。

    “也就是說，只要能刺激刺激他就什么都想的起來？”顧大海其實也挺為魏子路擔(dān)心，不過我知道他是看不得趙培的孤苦伶仃的，馬上就要生了。

    “我們能看看魏子路嗎？”我提出要求。

    “可以，你們跟著護(hù)士走吧。”大夫好像特別想我們能把魏子路接出去。

    248

    “小魚，小魚，我害怕，帶我回家……”魏子路看見我以后抱著我的腿嚎啕大哭，說什么也不放開。

    “你先放開?！鳖櫞蠛Ｏ肜菦]用。

    “你走，我不認(rèn)識你，小魚，小魚帶我回家吧？”他粗暴地趕開顧大海接著哭。

    “不許哭了，你還有男的樣兒么？”我把魏子路扶起來，找出紙巾給他擦臉，“你去我家住好不好？”

    “小魚！”顧大海拉著我出來，“你要干什么呀？”

    “接他走，在這里他早晚和外面那些一樣，我不能讓他在這里呆著?！蔽抑肋@回顧大海真的急了，他拉的我肩膀很疼。

    “趙培現(xiàn)在馬上就生了，沒時間照顧他，再況且他不認(rèn)識人了呀。”

    “我有?！蔽铱粗櫞蠛５哪槪拔矣袝r間照顧他，我會讓他想起來?！?br/>
    “你……”顧大海突然放開我的手，“你為我想過沒有？是，我也想幫忙，我們可以找最好的大夫治好他，但是你把弄回去，別人會怎么想？你讓我父母怎么想？”

    “沒什么好想的，我只是幫朋友，如果這樣你們都能想歪了，那就不知道是誰小人了……”我不敢再看顧大海的眼睛，只好看著地上。

    “……你自己想好！”顧大海是第一次沒有等我，他扭頭走了，我覺得天旋地轉(zhuǎn)了，一滴淚滴在地板上面，一只手伸到我的眼前，捏著一張紙巾。

    “你總是這樣，倔的要命?！蔽鹤勇废褚郧耙粯有?，他的牙很白。

    “我們回家吧，我?guī)阕摺?br/>
    “子路啊，你先住小魚這屋啊?！蔽覌屇眠M(jìn)來個被子。

    “謝謝阿姨?！蔽鹤勇沸Φ奶鹛鸬模澳悄阕∧?？”他回頭看我。

    “我回我自己家啊?！蔽蚁攵紱]想就說。

    “你不住這里了？”魏子路很吃驚。

    “啊……我搬走自己住了?！蔽也铧c把結(jié)婚的事說出來，大夫要我先不要告訴他太多。

    “你怎么想的？”我爸屁顛兒屁顛兒的跟著我。

    “沒怎么想，總不能讓跟神經(jīng)病們住一起吧？早晚也神經(jīng)了，我怕他媽從棺材里面爬出來找我?！蔽易嘲l(fā)上面播電視。

    “你現(xiàn)在也不是一個人了，那顧大海怎么辦？”我媽坐我旁邊。

    “涼拌，我胡嚕的平?！蔽壹傺b把書包里面的手機(jī)掏出來。

    “你就不覺得怎么著對不住人家？”我爸把電視關(guān)了。

    “就是，顧大海已經(jīng)挺不錯的了，人家什么都沒說，還打算找個好大夫接他看病……”

    “哎呀！有那個功夫你管管我哥好不好？”我站起來。

    “沈浪怎么了？”安月從屋里出來了，她現(xiàn)在練的聽見沈浪倆字能支楞起來，跟狗似的。

    “沒事，他不是出差浪去了么？”我看著安月，要不是怕她鬧，我真想告訴她沈浪找情人去了。

    “你看，你沒事老跟你哥過不去干嘛?！蔽覌尰爬锘艔埖拇驁A場，“小月，別搭理她，晚上不知道又哪里喝去了?！?br/>
    “就是的，沈浪過幾天出差就回來了?！蔽野譁?zhǔn)備拉著狗下樓遛彎去，一拉開門顧大海站門口正準(zhǔn)備開門呢，“喲，嚇我一跳，快進(jìn)來，進(jìn)來?！?br/>
    “爸，我接小魚回家。”顧大海趕緊的給我爸讓地方。

    “哦，小魚也說回家呢，走吧！”我媽巴不得我快走，趕緊的幫我把東西裝好。

    “那我走了……”我拉著圍巾出門了，這次是自己拿的書包。

    249

    晚上還挺冷的，我揪著脖領(lǐng)子撅著嘴跟顧大海后面，他一站住我咚的一聲就撞在他的后背上面了。

    “走路也不看著。”顧大海拍我腦袋一下。

    “你不是讓我自己看著辦么，撞死了好?！蔽姨а劭戳艘谎劢又媸痔住?br/>
    “唉……我能不管你么，回頭你敢宰了我?！鳖櫞蠛W(xué)我生氣，“顧大海！我找人廢了你！”

    “滾！討厭?！蔽也刈⌒δ槻豢此?。

    “樂了，樂了?！鳖欕娫掝嶎嵉呐艿轿业那懊?。

    “你個死胖子！”我使勁掐他的臉，“拿著書包！沉死我了?！?br/>
    晚上的時候我一直沒睡著，顧大海好像也是一直翻身。

    “你睡著了嗎？”我問。

    “恩?！彼稹?br/>
    “今天對不起。”我看著顧大海睜著的眼睛，亮晶晶的，跟丟丟一樣。

    “我也錯了，一開始就沒看清楚你性質(zhì)，為了朋友你能兩肋插刀，不是插牙簽?！彼D(zhuǎn)頭看我。

    “討厭，對你我連牙簽都不插，自生自滅去吧?！蔽铱吭陬櫞蠛５呐赃?。

    “恩。”顧大海用下巴使勁蹭著我的腦袋頂。

    “哎！你不是睡著了么？”我一抬頭，顧大海差點叫我撞背過去。

    “下次帶魏子路回憶個什么帶我去啊?！泵悦院奈衣犚婎櫞蠛Ｕf。

    “恩……”我往他那邊鉆了鉆。

    “你聽見沒有？”顧大海扒拉我一下，看看我睡覺了，什么都沒說。

    “咱這里可是過了啊。”林楚擰著自己的眉毛。

    “那我也不能不管他吧，早晚跟安月一個德行。”我剝著栗子皮，“再說，趙培過幾個月就生了，回頭一刺激成了怪胎……”

    “反正我是服了顧大海了，要我是他抽不死你的。”林楚把手放腦袋后面。

    “到著也沒準(zhǔn)很反過來，是我打他?！蔽腋龢?。

    “沒心沒肺啊，沒心沒肺啊，一個你，一個阿蒙，全不讓我省心啊?！绷殖钢冶亲印?br/>
    “去去，阿蒙又干嘛了？”

    “她倒是老實不少，聽說跟李展鵬去外地玩了，但愿回來路上別打起來?！?br/>
    “??！氣死我了！”阿蒙咣的一腳踢開了林楚的庫房門。

    “真不禁念叨，來了?！蔽曳畔吕踝优苋タ?。

    “咦？你在啊？省的我跑兩回了，拿去?！卑⒚煽匆娢揖腿咏o我個口袋。

    “你們?nèi)ツ牧?？”林楚問阿蒙?br/>
    “別們，啊，把那個們給我去了，那孫子叫我扔內(nèi)蒙了?！卑⒚蓺饧睌牡陌研Φ降厣稀?br/>
    “內(nèi)蒙啊，拿牛肉干了么？”我成心光注意吃的。

    “別逗了?！绷殖奈乙幌?，我對她吐吐舌頭。

    “你說這個殺千刀的李展鵬，當(dāng)我的面看姑娘，看就看吧，一會姑娘一拽就跟著跳舞去了?！卑⒚砂驯邮箘欧抛雷由厦妗?br/>
    “得了啊，那是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的風(fēng)俗?！蔽夷闷鸨涌纯吹變郝┝藳]。

    “我呸！你沒看見李展鵬那個德行。”阿蒙狠狠白我一眼。

    “你也是，看就看唄，反正人都是你的，也搶不走。”林楚幫阿蒙滿上啤酒。

    “……我膈應(yīng)?！卑⒚捎魫灹?。

    “算了算了，學(xué)學(xué)人家顧大海，多大度?！绷殖贿厔褚贿叞巡煌税盐疑由?。

    “出什么事了？”阿蒙眼睛立馬亮了。

    “可真是過分了啊。”阿蒙聽完以后就跟林楚站在一根繩兒上面訓(xùn)我。

    “你當(dāng)你好呢？”我斜眼看著阿蒙，“比我還過分沒資格說我。”

    “去！”阿蒙又開始動手動腳，擰我一把。

    “哎呦，你當(dāng)我是李展鵬呢？玩什么命！”我喝著啤酒，別的事能爭，這個事真爭不了，顧大海對我沒的說，真的，要我是顧大海，肯定急。

    “唉，不管怎么說吧，以后你去看魏子路也好，幫魏子路也好，我們也跟著吧，不說別的，萬一讓安月那個小人得了志，孫子不定干什么呢?！卑⒚煞鲋破孔?，小臉紅撲撲的，一看就知道又多了。

    “這個沒錯，我也贊成，以后有事顧大海沒時間跟著我們就跟著。”林楚頭一次特別同意阿蒙的主意。

    “阿蒙，你最近聰明了?。俊蔽铱粗?。

    “對啊，阿蒙，能個了??！”林楚一回頭，阿蒙的腦袋一下子沖進(jìn)了炸花生米里面。

    “靠，喝多了就那么明白?。俊绷殖扌Σ坏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