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長離腳步頓了頓，卻絲毫沒有轉(zhuǎn)身的意思，清冷的背影漸行漸遠(yuǎn)。
凌婧昕頹然失力，面色有些灰敗地倒在床上。
肆長離的寢宮前，有兵士經(jīng)過重重盤問策馬至殿門，下馬跪道。
“君上，您走時派給屬下的任務(wù)均已完成?！?br/>
肆長離斜斜靠在床榻上，墨發(fā)披散，慵懶的聲線傳至殿外。
“進(jìn)來?！?br/>
“謝君上。”
東褵兵士把馬交給一邊的殿前護(hù)衛(wèi)，只身走進(jìn)殿中。
“君上前日要我把北衿李夢霹的不端行為夾入邸報之事，臣已完成。”
“裴珩拿了那張紙條么？”
肆長離淡淡問道。
“是的，臣在暗處確認(rèn)裴珩拿走了紙條，但是那份邸報被后來看見的刑部直隸清吏司，另一位主事孔介生丟棄了。”
兵士單膝跪地，稟報道。
“如此甚好?！?br/>
肆長離很是滿意地一點(diǎn)頭，那兵士偷瞄了一眼皇上的臉色，從中看出了一絲愉悅，放下心來，好奇地小聲道。
“君上，恕臣斗膽。北衿朝中的局勢，宰相那方一力不愿意開戰(zhàn)，是以宰相李易位置做得越穩(wěn)，對我們更有利。為何……為何我們卻要把對宰相不利的消息，透露給裴珩呢？”
下面那一層的意思，兵士雖然沒有說出來，卻很明顯。
裴珩與傅旸關(guān)系絕非一般，這樣一來就等于把在邊境問題上，主張與他們東褵求和的，宰相李易一方的錯處給了傅旸，如果傅旸借此嚴(yán)懲那北衿宰相李易，就會對他們東褵不利。
肆長離輕笑了一聲，并沒有因?yàn)槭勘挠饩囟鷼猓炊行┞唤?jīng)心地說道。
“朕欠她的，自然要還。”
沈猶珩救了自己的命，他不能在原則問題上違背自己的國家和意向。但卻可以幫她得到傅旸的青睞，平步青云。這一次的提醒，只是舉手之勞而已，那李易之子李夢霹的囂張跋扈，就算自己不透露給沈猶珩，傅旸的眼線也會很快上報。
“雖說朕給了她邀寵的機(jī)會，但李夢霹之事她不會告訴傅旸?！?br/>
肆長離慵懶的聲線再度響起在那兵士的耳中，胸有成竹。
作為弈客，他肆長離不會做出任何會對于自己的謀算，產(chǎn)生影響的事。
他可以肯定，沈猶珩最終不會告訴傅旸。
那兵士聽得一頭霧水，君上既然說了是要報恩，幫那裴珩，因此才把這樣一個對于裴珩和傅旸有利的消息，讓自己遞了上去。但現(xiàn)在，為何君上又說沈猶珩肯定不會告訴傅旸？但他又不好再度開口，去詢問君上，只得謝恩退出。
無雙弈客的思想，果然不是他們凡人可以揣摩的。
……
沈猶珩站在主事廳中央，手中抱著一摞邸報。
“孔大人若是無事吩咐，仆就先把這些邸報送去給王了。”
“去吧?！?br/>
孔介生面目慈祥地?fù)]揮手，順便說道。
“去把那些傳送邸報的人叫來，老夫要看一下，是誰敢送這份隨意評說圣上的邸報！”
孔介生同時揚(yáng)了揚(yáng)手中那份，辱罵傅旸理政有弊的邸報。
沈猶珩不卑不亢地頷首。
“仆遵命?！?br/>
孔介生后來也把那些給自己看的邸報，依次閱覽過了。看到那份邸報自然也是怒不可遏，她裴珩撕信封，那孔介生差點(diǎn)氣得把主事廳都掀了。眼下他要查這事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她只需要隔岸觀火就行，正好她也很想知道這份邸報是誰送上來的。
沈猶珩再次躬身施禮之后，拿著邸報退了出去。
既來之，則安之。
她眼下只需要跟著孔介生做事就可以了，有了差池也會是他擔(dān)著。
孔介生今日差遣她去宮中送邸報，這原本可以交給他人的事，孔介生卻刻意讓她去跑這一趟，其目的不過就是想要自己認(rèn)清，誰才是主事廳的主人罷了。對于主事這個位置，她并不渴求。
在孔介生看來，主事這個職位一直都是他的，而自己今日來補(bǔ)了另一個空缺主事的差，在孔介生看來，無疑是也有人要來跟他瓜分所有物，因此要自己來跑腿，也就是宣示主權(quán)的一種方式。
沈猶珩在心中冷嗤一聲。
看來所謂的“好好先生”，在有了競爭者之后，也會自危啊。
出了主事廳，就是下方的大堂，她把那一摞邸報擱在身邊的小幾上，對著對著刑部尚書躬身施禮。
“可有何事？”
尚書問話的態(tài)度還算和善。
“回稟尚書大人，主事孔大人要我喚傳送邸報的人去問話?！?br/>
沈猶珩斟字酌句地回答，心中只希望這尚書不要再沒事找事，挑自己的錯處才好。
沒曾想那刑部尚書卻是摸著胡須笑道。
“以后叫本官司寇便好?！?br/>
沈猶珩有些受寵若驚，還沒回過神來，就聽得尚書揚(yáng)聲道。
“傳送邸報的人呢？沒看見裴主事正叫你么？”
沈猶珩也彎了彎唇角，對著刑部尚書頷首道。
“謝司寇指教?！?br/>
那尚書瞇了瞇眼，笑得有些頑劣，沈猶珩也輕聲低笑，再次拱手，拿起方才擱在桌案上的邸報，抬腳出門。
從那北門一直進(jìn)了會極門，再往右經(jīng)過兩道抄手游廊，就是皇上平日批閱政事的御書房。御書房在那院的第二進(jìn)，第一進(jìn)大約是等候接見的大堂，上面掛著“擅入者死”的牌匾，沈猶珩見此在那門前頓腳，一個守候在此的黃門向她走來，先拱手再詢問。
“大人何事？”
“刑部主事裴珩，進(jìn)宮給圣上送邸報。”
沈猶珩淡淡答道，轉(zhuǎn)而想起自己有可以在宮中暢通無阻的那方木牌，但卻并不準(zhǔn)備用，她這次來是為了公事，還是循規(guī)蹈矩一點(diǎn)才好，免得被覺得恃寵而驕。
思索間，那黃門已經(jīng)進(jìn)去通報過了，沈猶珩還站在原地，原本思考著自己可不可以進(jìn)那大廳，先放下手中這捧重如千鈞的邸報，找個座位，好生坐著等，順便休息一下。豈料那黃門轉(zhuǎn)頭就攏著袖子出門，再次對著她躬身施禮，然后語氣恭敬地對著沈猶珩請道。
“圣上說裴大人可以即刻進(jìn)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