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難無沒有來看他一眼，只有他母親還偶然來看一下，看到兒子這個樣，心里也是陣陣苦痛，但也恨兒子，這事誰也怪不了，要怪只能怪自己。

    村上的人不理解柴孔一這種行為，就這件事本身而言，在這個村上還是首次發(fā)生，當(dāng)然就是在鄰近村也沒有聽說過，雖說聽說過有人會干這種缺德事，那也只是人們相互口傳，誰也沒有親眼看見過，但沒有想到的是，這件事卻發(fā)生在自己的身邊，真是讓人無法相信。所以，柴孔一被打沒有人同情他，甚至于還認(rèn)為打得好，要好好地打。在好長一段時間內(nèi)，沒有人來看望他一次。

    時間能消磨人的一些記憶，當(dāng)柴孔一走出大門后，人們也逐漸接納了這個“罪人”，但現(xiàn)在的柴孔一變得有些寡言了。當(dāng)然，現(xiàn)在的他也很少外出串門，更多的時間是呆在家里。

    神漢又恢復(fù)了成了柴孔一家的?？?，常常與柴孔一對飲，喝得臉紅脖子粗。此時的柴孔一酒比以前喝得更多了，每喝都是大醉，甚至于人世不知。就為喝酒一事也被他父親罵過不少。但他依舊過他的生活，沒有人能敢說他，費(fèi)曉有時說一兩句，他都會把眼睛一翻，那樣子簡直就要吃人，費(fèi)曉只好把話咽下去。無能是人前還是人后，他都是這個樣——想罵就罵。

    由于柴孔一的脾氣變得越來越壞，家庭的氣氛也變得更加沉悶，費(fèi)曉精神壓抑得有些憂郁，晚上常常失眠。人雖沒有老，但臉色變得越來越?jīng)]有了往日的紅潤，人也日漸枯瘦。

    沒過幾年，宋春雨把自己的兒子送到外面去打工，宋朝水外出打工還是跟他外婆村上的人出去的。他在外面看到老外，有黑人也有白人，有講話他能聽懂的也有講話他聽不懂的，各式各樣汽車、大城市的建筑、人們的穿著打扮讓他眼花繚亂，這一切都讓他感到新鮮好奇。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一切變得平常了，他不再因一個老外而感到好奇而死死地盯著人家看。宋朝水打了幾年工，從一個毛頭小伙子長成了一個大帥哥，也掙了一些錢，買了臺黑白電視，這臺黑白電視是這個村上第一臺電視。由于在山區(qū)，電視信號不太好，臺也少得可憐，盡管如此，這臺電視也讓人們眼饞。最初一段時間內(nèi)，每當(dāng)晚上沒事的時候，他家門口總是聚集了好多閑人。

    宋朝水打工回來是因為要接婚，他的對象就是本村上魚龍混的女兒魚月沁，魚月沁小時候長得就不丑，現(xiàn)在變得更加漂亮了，出落的像一朵盛開的水仙花，人見人夸。

    晚上新娘坐著大花轎來了，阿富站在人群中伸著腦袋張望著，他把腳尖踮得高高的，想一睹新娘的芳容，盡管平日也看過不少，但今天就是不一般，人人都爭相想多看一下魚月沁這個美人。

    但令阿富遺憾的是，他沒有能看到魚月沁的容貌，因為還有蓋頭。他只看到了身穿一襲紅色衣服的人被眾人擁著走進(jìn)了洞房。阿富也跟到了房門口，洞房里有好多人，新娘子靜靜地坐在床沿上，蓋頭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看不到一點(diǎn)臉。

    “阿富，跟姐姐要喜糖吃??！”

    阿富回頭一看是神漢正站在他后面呢，阿富靦腆地笑了笑。

    “這個孩子真是呆呢，有喜糖也不知道要啊，呵?！鄙駶h又補(bǔ)充道。

    阿富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他感到有點(diǎn)火辣辣的，趕緊把頭低了下去。

    “快點(diǎn)長大就可以娶花老婆了，就像朝水一樣的?！瘪R其油也摻和了進(jìn)來?！氨еㄅ怂X很快活的啊，阿富?！?br/>
    阿富倚著房門框，頭低得低低的，腳不停地在地上蹭著，偶爾地偷眼朝新娘子瞧瞧。粉紅的燈光下，新娘子還是那樣坐著，旁邊有幾個人說著閑話……

    “阿富，你敢去抱一下新娘子嗎？你要是敢，我保證叫朝水把這個花女人讓給你，讓她晚上跟你睡覺。”神漢撫摸著阿富的腦袋說。

    “對，我們把朝水趕走，哈哈……”馬其油突然大笑起來。

    馬其油的笑聲引得眾人把目光都聚了過來。在馬其油的笑聲里和眾人的目光下，阿富一溜煙地跑了……

    燈光以外的地方，黑漆漆的。阿富一個人在黑暗中站著，朝屋里張望著：門口人頭攢動，熱熱鬧鬧，孩子們你追我趕，嬉逐著、笑著，在人群空當(dāng)里鉆來鉆去。“菜來了，燙著……”的吆喝聲不斷。

    阿富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又慢慢地走到燈光下，沒有人注意他，他也沒有跟其他孩子混在一起追啊打的，而是徑直朝新娘房門口走來，到了新娘房門口時，他停下伸頭朝房里看了看，新娘還坐在那兒，靜靜的。阿富兩眼發(fā)直地看著新娘，他也說不清新娘哪兒來的魅力讓他看了還想看。

    “阿富，在看什么呢？別光站在房門口發(fā)呆啊，進(jìn)去跟花新娘子要糖吃啊，吃了喜糖就有喜事了?！?br/>
    阿富回頭一看又是神漢。

    “快快長大就有了啊，就不用看人家的新娘子了?！叮瑢α?，阿富，回家叫你老子給你找條小花狗也不錯的。比小朝水的花老婆漂亮多了，說話‘汪汪汪’，走路輕飄飄，晚上把門口看得好好的，也沒有人敢偷它呢，哈哈哈……阿富，你看怎么樣？”

    阿富循著聲音轉(zhuǎn)臉看到的是馬其油的一張皮笑肉不笑的黑瘦臉。阿富心里恨恨的，這兩個人就像是鬼魂一樣跟著他，讓他厭惡。

    “你不是也沒有新娘子嗎？”阿富翻著一對大眼睛眨吧眨吧的，突然對神漢道?！敖形掖蟠蠼o你找條小花狗才好呢?！?br/>
    阿富的話引得看笑話的人哄的一下子笑起來。

    “這孩子真是沒大沒小的?！痹憷项^子何松子嘴里叼著旱煙道?！叭鄙俟芙贪?，要是我家的孩子我能把他的皮扒了。人不教不成人，玉不琢不成器啊。這孩子不教怎么能成人呢？”

    “這個孩子腦子轉(zhuǎn)得也真快，神漢啊，這孩子的主意不錯吧，哈……你就花兩包煙錢就行了，哈?！笨紫渡Φ?。

    神漢的臉騰的一下子紅了?！澳氵@個小東西，居然敢這樣對我說話。我打死你這個小狗日的。”

    阿富見勢一低頭從人縫中溜走了，身后留下一串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