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齊王是在四周之后死的。破傷風(fēng)菌從他腹部小小的傷口開始感染到他的全身，最后侵入了他的腦袋。
沒有人能想到，阿齊王的死是因為那個小小的傷口。他們看見的，只是阿齊王開始變得青灰色的皮膚以及最后侵入腦部時引發(fā)的癲癇。
薩滿婆婆說是因為神降怒于草原，于是他們?yōu)榱饲笊耩埶≌隽似咛斓膬x式。而阿齊就死在最后一天的跳大神儀式上。他在一片吵得令人頭痛的敲擊聲和祈禱吟誦聲中癲癇再次發(fā)作。楊若凝看見他倒在那張白虎皮寶座之下，渾身抽搐著，嘴角滿是白沫。可是沒有人敢上前查看，他們驚恐地看著抽搐的王，所做的只是更加大聲地祈求神的原諒。只有楊若凝知道，已經(jīng)沒有人能幫的了他，即使是神也無能為力。
邯鄲淳順理成章得成為了下一任王。他的加冕典禮在十天之后。
薩滿婆婆在去給阿齊王守靈之前，兌現(xiàn)了她的承諾。
她在送行的時候，問楊若凝，“楊姑娘，雖然老嫗不知道你用的什么方法，但是我還是要替這里所有的人謝謝你。”
“婆婆，一切都是神的旨意，”楊若凝收手合十微微一鞠躬，算是回禮。
“所以楊姑娘，你現(xiàn)在知道神的旨意是不可違抗的？”薩滿婆婆問道。
“婆婆，我并不相信神的存在，”楊若凝說。
阿齊王的死，哪里是神的旨意，自己才是幕后的主謀。
那只滿是鐵銹的刀傷，是這場刺殺的開始。鐵銹上的破傷風(fēng)梭菌經(jīng)由黏膜傷口侵入人體，在缺氧環(huán)境下生長繁殖。薩滿婆婆的草木灰，本意是用來為傷口止血，據(jù)說這種粉末的效果奇好，但其具體的科學(xué)依據(jù)，楊若凝仍舊保持懷疑的態(tài)度。因此，為了保證傷口的持續(xù)性感染，她會悄悄在送藥的途中，將提前準(zhǔn)備的灰色粉末摻雜其中。那些灰色粉末的成分，大概就是泥土和動物糞便的混合物。所有人都以為阿齊王之死是因為神的震怒，但只有楊若凝知道，是自己利用自然之后殺死了他。
“老嫗以為，你應(yīng)該比誰都清楚神的存在，”薩滿婆婆在離開的時候?qū)λf。
楊若凝望著薩滿婆婆離去的背影，聳了聳肩，對她的話不以為然。
她不想去想一個老太太令人費解的所謂”箴言“，因為她現(xiàn)在終于可以離開了。
她翻身騎上布萊克，然后轉(zhuǎn)頭對旁邊的人展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準(zhǔn)備好了嗎？”
邯鄲淳拉緊馬鞭，雙腿夾了一下馬肚子，“那是當(dāng)然，我們走咯！”然后，他興奮地大吼著，騎馬奔向遠(yuǎn)處的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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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若凝和邯鄲淳是在五天之后到達(dá)幽州城的。
幽州城一如她初來時的樣子，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只怕是比之前還要熱鬧。城里的住宿大都已滿，楊若凝和邯鄲淳牽著馬，擠在人群中，好不容易才在城郊找到兩間空房。
酒家很簡樸，而掌柜的卻獅子大開口要他們一天一兩銀。邯鄲淳對錢沒有概念，他們在正午的太陽里走了很久，此時他已經(jīng)沒有耐性了。他一聽有空房，就砰的一聲把錢袋子撂在了桌子上，“就這樣吧?！?br/>
楊若凝本來覺得貴，可是轉(zhuǎn)念一想，現(xiàn)在是邯鄲淳付錢了，自己就不多嘴了。
她在隨著小二去房間的時候問道，“最近城里怎么這么熱鬧??？房間都找不到?！?br/>
小二說，“一看二位就是新來的。幽州城最近可是有大喜事?！?br/>
“什么喜事？”邯鄲淳一聽便來了興趣。
“二位可聽說過洛淵洛將軍？”
“那是當(dāng)然?！币宦犑锹鍦Y，邯鄲淳興奮起來。
“過幾天就是洛將軍的訂婚儀式了，洛老將軍廣邀貴客，再加上夏天本來就是各地商賈最多的時候，所以城里才會這么熱鬧。”
“訂婚？洛淵和誰訂婚？”邯鄲淳急問。
“當(dāng)然是和洛小姐咯。洛小姐是洛老將軍的獨女，她可是這方圓百里獨一無二的美人。才子配佳人，真真是全幽州城的人都為這對碧人高興呢?！?br/>
“哼，都是看臉的世界。從優(yōu)生學(xué)上講，他不能娶表妹！”楊若凝撇撇嘴嘟囔道。
“嗯？姑娘你說什么？什么看臉的世界？”小二疑惑地問道。
“沒什么沒什么，這個給你，你可以去忙了?！睏钊裟o了小二幾個銅板作為小費。小二接過來，樂開了花，離開前連連感謝楊若凝。
“我們要不要在這里多留幾天，好好逛一逛，順便參加一下洛淵的訂婚儀式？”邯鄲淳一頭栽倒在床上。
“不行，我們要趕去汴梁。”楊若凝一口回絕。
“是你，要急著去汴梁?！?br/>
“是，”楊若凝嘆了口氣，“我的事情真的很緊急，邯鄲淳，我要盡快回去?！?br/>
“我知道，不過你的親人，他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為什么你不告訴我？”
“我很想告訴你，可是我不能說。“
”為什么？你的家人到底是誰，有什么天大的秘密是連我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外族人都不能說的？難不成他還是皇帝老兒不成？你告訴我，我說不定還能幫助你。”邯鄲淳看了一眼楊若凝后忽然喊道，“難道真的是皇帝老兒？”
“不是！”楊若凝急著否定。
“你知道你所有的心事都寫在臉上嗎？我一眼就知道我猜中了，”邯鄲淳說?！澳悄闶钦l？公主嗎？”邯鄲淳的八卦之心再起?！芭杜叮趺催@么像我看過的一個話本，《遺珠公主》還是什么的？”
“顯然是你話本看多了，生活遠(yuǎn)比那些小說更加操蛋，邯鄲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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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若凝和邯鄲淳在酒家短暫休整之后，換了衣服便向碼頭走去。邯鄲淳第一次穿里三層外三層的長絲袍，非常不習(xí)慣，一路上抱怨連連。不過，楊若凝很理解他的煩惱。她也不喜歡這長裙長袍，礙手礙腳不說，在這盛夏高溫天穿著還格外悶熱。于是他們兩個一致同意，明天要改一下人設(shè)，不再扮演第一次來幽州的西域商人姐弟，而是改為第一次來幽州討生活的貧苦農(nóng)民姐弟。
“我覺得其實夫婦更加方便，”邯鄲淳又提議。
“我不想和你用一間房了。你晚上鼾聲太大，我想一個人睡覺，”楊若凝抗議。
”這就是你總到阿景帳篷睡覺的原因嗎？“
楊若凝突然紅了臉，“不是！”
他們兩個一路拌嘴來到碼頭時，大概下午兩三點。碼頭上停泊的大船和小船里三層外三層的將寬闊的河面都要停滿了。打聽了半天，他們發(fā)現(xiàn)原來所有去汴梁的客船都已經(jīng)預(yù)定到一個月之后了。
楊若凝有些心焦地坐在碼頭旁的木墩上，看著邯鄲淳幫她一家家地詢問。她在想，如果真的訂不到船怎么辦。陸路也可以走，不過要翻山越嶺，至少一個半月才能到達(dá)汴梁。
她覺得自己是無論如何也要在幽州等待一個月的時間了。
一個月，洛淵應(yīng)該不會這么快就動手吧。楊若凝望著不遠(yuǎn)處的邯鄲淳。
洛淵去找阿齊王，是想和他結(jié)盟，尋求他的軍事幫助。那么現(xiàn)在，阿齊王死了，邯鄲淳成了王……洛淵應(yīng)該還不知道阿齊王死了的消息，而邯鄲淳似乎也不清楚洛淵和阿齊王的秘密協(xié)定，所以，只要邯鄲淳還在大嵩，那她其實就還有時間……
是了，楊若凝頓時心里輕松一半。她站起來，沖邯鄲淳揮手喊道，“哎，阿淳，我們走吧?！?br/>
她對邯鄲淳說，“看來這是天意?！?br/>
“什么天意？”
“讓你留在幽州城好好玩一玩。”
“嗯，我看也是。不過我剛剛和那船老大訂好一個月之后的去汴梁的船?！?br/>
楊若凝拍了拍邯鄲淳的肩膀，“不錯，辦事效率很高。事已至此，我們只好在這幽州城多呆一段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