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黑色的別克商務車在瑪莎拉蒂旁緩緩停下,陳非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遲到了……何老師,我是陳非,程老師的學生?!?br/>
“哈哈,不是你遲到,是我們出來早了!”
“來小陳,給你介紹一下,這是王衡,京大考古學博士,去年剛應聘到我們學校。這是虞詩顏,虞院長家千金,書畫鑒賞專業(yè)的高才生。這次真是太麻煩你了?!?br/>
何卓教授大約50來歲,個頭不高,一身板正的西服,白凈瘦削的臉上架著副金邊眼鏡,看起來一副文質(zhì)彬彬的模樣。
王衡只有30出頭,穿著一件黑色休閑夾克,臉孔方正,濃眉大眼,像是個爽朗之人。
虞詩顏則給了陳非一種驚艷的感覺,只覺得這小女子眉眼口鼻無論哪一樣都很完美,湊到一起更是給了他一種無法用言語表達的美麗印象。
尤其是臉上還帶著一種似嗔似喜又似無奈的表情,使得她整個人一下就變得生動起來。
陳非心中忽然一動,幾句似是而非的詩句從腦海中跳了出來。
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借水開花自一奇,水沉為骨玉為肌!
心思電轉(zhuǎn)之間,陳非已經(jīng)跟三人都打完了招呼,轉(zhuǎn)身拉開后座車門就準備請他們上車出發(fā)了。
忽然,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何教授,何教授,您老還沒介紹我呢!”
陳非聞言轉(zhuǎn)身,看到一個穿著白色休閑西服,身材挺拔面容英朗的青年,正一臉痞笑的看著自己。
“您是……”
“我是梁宇,詩顏的保鏢!你不用管我,招呼好何老師他們就行!”
陳非無語,是你嚷嚷著讓介紹……不過想到虞詩顏就心下明了,這護花使者都直接追到國外來了??!
一行人先后上車,梁宇也毫不客氣的跟在虞詩顏身后,虞詩顏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車呢?”
梁宇嘿嘿一笑,拿出一百美元包裹住車鑰匙,抬手扔給酒店門童,“給我停好了!”
汽車發(fā)動,不一會兒就趕到了回聲公園。
這個跳蚤市場沿著湖岸蜿蜒而設,整體規(guī)模不大,但貨物品種卻很繁雜。
黑膠唱片,家具,書籍,珠寶,瓷器……甚至還有賣盆栽的!
“先一起吧,如果走散了,那就在入口處集合。”
人有點多,何卓也不在意,就這么點地方,丟不了。
一行人魚貫進入市場,很快就分出了梯次。
陳非、何卓、王衡一起慢慢逛,梁宇則一路追在虞詩顏身后,領先三人兩三個攤位。
何卓搖搖頭,“梁宇是大校長家的孩子,在這邊學金融,跟詩顏從小就認識?!?br/>
“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折騰去吧?!?br/>
三人不再關注那邊的兩人組合,一路沿著攤位往前逛。
“小陳你過來差不多有一年半了吧,怎么樣,還習慣嗎?”
“還行,對飲食沒太多講究的話,其實哪里都差不多?!?br/>
“聽程老師說,你鑒定主要是走古瓷方向。這邊古瓷不少,有沒有什么收獲???”
“倒是收了那么一兩件,都不是啥太出奇的東西?!?br/>
“年輕人啊,總想著能收上來個寶貝什么的,其實哪有那么多好東西流落到市場里?能夠有所收獲就很不錯了!”
王衡跟在一邊苦笑搖頭,“我到腐國交流學習過半年時間,有一次去逛唐人街,就看到了一件寶貝,蟠虺紋銅簠(fu)。簠這個東西比較少見,只在西周末年春秋初期流行,戰(zhàn)國晚期就徹底消失了。”
“我一想,這么少見的東西,應該不會有人仿造吧?而且看著形制銹蝕什么的也都挺像那么回事,就高高興興的花錢買了下來?!?br/>
“結(jié)果你猜怎么著?拿回國內(nèi)朋友一看就樂了,說那玩意就是國內(nèi)做出來專門騙外國人錢的,結(jié)果像我這么上當?shù)膰藚s不在少數(shù)!”
何卓聞言搖了搖頭,“我還見過更荒唐的,有人從國外帶回來一件青銅器,應該就是你這種情況,結(jié)果卻被某些人認定為真品,堂而皇之的擺進了博物館……”
“出口轉(zhuǎn)內(nèi)銷,威力無窮??!國內(nèi)有些人總是迷信國外的東西,恨不得把所有國外帶回來的東西都打上回流的標簽……”
“呵呵,不回流無真貨嘛,不這么折騰,那么多古董店咋養(yǎng)活?”
三個人沿著湖岸散步般慢慢前行,看到有感興趣的東西就駐足研究一番,沒有就看看風景聊聊天,過得也甚是愜意。
何卓忽然在一個攤位前站住腳步,指著一個怪模怪樣的東西問道:“小陳,你認識這物件嗎?”
陳非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看到是幾個下邊帶圓形臺階狀底座,上邊有方形環(huán)扣的近長方體鐵疙瘩,面上還都刻著字。
“這是……秤砣?”
何卓點點頭,“準確的說應該叫做鐵權(quán),還有銅做的叫銅權(quán),石頭做的叫石權(quán)?!?br/>
“只是這物件在國內(nèi)常見,在國外可是個稀罕物,誰沒事背著一堆鐵疙瘩往外跑,不值個啥錢不說,關鍵是賣給誰???”
陳非拿起一個看了看,只見一邊刻著大德十二年,另一邊刻著揚州路,旁邊還有一列八思巴文,看起來挺像那么回事的。
“元朝的?”
正琢磨間,旁邊伸過來一只手,拿起了一個圓形的鐵權(quán),看起來有點像是窗簾桿兩邊的堵頭。
陳非轉(zhuǎn)頭看到是一個白人青年,此刻正仔細的辨認著鐵權(quán)上的文字。
“宣、和、元年……聊、城、武、家!”
這是跑這兒學漢字來了?能認出這幾個字,造詣不淺啊。
這時,白發(fā)碧眼,隆眉深目的老板指著那人手上的鐵權(quán),開始推銷,“水、滸,知道嗎?”
其中水滸兩個字是華語發(fā)音,撇腔撇調(diào)的,竟意外的清晰。
那個白人青年點點頭。
那老板指著鐵權(quán),用華語一字一頓的說著,說的很艱難,也很別扭。
“李奧、蟬、武、價!武、宋!”
沒想到白人青年很快就接上了,“武、松、打、虎!”
老板大拇指高高的豎起,一臉佩服的表情。
陳非一陣愕然,腦子轉(zhuǎn)了一會兒才get到點。
武松打虎是在陽谷縣,陽谷縣現(xiàn)在是聊城市下轄的一個縣,這都沒錯。
可是在北宋那會兒,聊城和陽谷卻不是一家人。
那時候聊城屬河北東路博州治下,陽谷卻是歸屬京東西路東平府。
真要想玩水滸的梗,陽谷武家或者東平武家,都比聊城武家更合適。
這絕對屬于玩梗玩脫了的!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白人青年竟然開始問價了!
“1000美元!”
老板開價,青年還價,你來我往了幾個回合,在陳、何、王三人目瞪口呆中,竟然以700美元成交了!
“打臉了,打臉了,原來這東西還真有銷路!”
“真是開了眼了!”
何卓一邊說著打臉,一邊笑的腰都站不直了。
能想出這主意的絕對是個天才,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的手筆。
只是貌似這神仙也太不用心了,或者是他覺得,聊城武家比東平武家更好解釋,也更容易讓歪果仁接受?
三人眼睜睜的看著白人青年心滿意足的拿著秤砣離開,忍不住相顧扶額苦笑。
“這還真是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漲見識了!”
“以前都是聽說,今個真是開眼了??!”
陳非拿起剩下幾個鐵權(quán)一一看過,發(fā)現(xiàn)逗比的就那么一個,這幾個還都挺正常的。
于是就挑了那個帶八思巴文的,運起珠光寶氣訣凝神看了過去。
果然,假的!
正待將東西放回去,眼前忽然亮起一團多彩的光團,一閃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