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中央的屏風上有一道橫著的黑線,在那道黑線邊上羅列著一行紅點標記。此時,標記不斷閃爍,也閃亮了眾人的眼。
“快看,駱天消失了?!蓖蝗挥腥烁呗暯衅饋?。
眾人趕忙看去,卻發(fā)現(xiàn)那列紅點中轉眼間已經(jīng)沒有了駱天的標記。面對這一種情景,眾人很是不解,這到底是什么情況?尤其是角落里的人更是叫嚷得厲害,紛紛要求四北閣給個說法。
高臺上,九長老也是難以置信,本已放在嘴邊的酒葫蘆直接丟到長桌上,轉頭面對向老閣主,說道“居然是駱天?”
向老閣主也是舌頭嚼個不停,茶水已經(jīng)順著嘴角流到了白胡子上,“真的是駱天?!狈路鹗菍砰L老的回答,又像是對自己的再次疑問。
背劍先生沒精打采的低著腦袋,嘴里一直念著一個名字。事實上,自從莫崖被駱天超過后,背劍先生的情緒就很萎靡。他仿佛聽到了老宗主的咆哮。他給劍樓丟人了。
但那時,背劍先生只是有些頹喪,遠遠沒有現(xiàn)在這樣失落中又帶著激動的樣子。整個臉龐都藏在懷里,甚至額頭已經(jīng)碰到了桌沿,嘴角不停的抽動,“難道真是他?”
自從他發(fā)現(xiàn)駱天第一個消失后,那個早已經(jīng)被他否定的想法就再次跳了出來?!叭绻皇撬?,他又怎么會這樣呢?”聽得出來,兩個他指的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高臺上迅速跑下一人,那人的相貌很普通,肩上卻繪著一個月牙形的圖案。四北閣可從來都不崇拜月神,自然那不是什么月亮的標記,實際上他只是一塊銀子。
就像四北閣的銀子一樣。
可見,那人的身份并不普通,要知道,南門衛(wèi)中向天的肩上也只是一張圓形的銅錢。那人先是對著廣場正面一些世家長老行上一禮,有些本來坐在椅子上的長老卻急忙站起來閃開,好像根本就不敢受下。那人不以為意,轉頭看了看中央的屏風,隨即大聲的說道:“四北閣宣布,此次試煉駱天第一?!?br/>
本來就備耳傾聽的眾人聽到這句話,反應各一。
角落里的人先是難以置信,隨后是搶天的歡呼。既然四北閣說駱天是第一,那么駱天肯定就是第一了。
裴老三大聲的笑著,眼上的紗布抖個不停,甚至因為幅度過大的緣故還掀開了一角?!榜樚斓谝唬樚斓谝话。∷尤荒艿玫降谝??!崩p著繃帶的右腿居然彎了起來,慢慢的滲出鮮血,裴老三根本就沒有發(fā)覺,即使發(fā)覺了他也不會在意。能不激動嗎?他第一個發(fā)現(xiàn)了駱天,別人正是在他的口中聽到了那句“駱天能進入前五,對此,我深信不疑”,他相信駱天能夠進入前五,因為他早已經(jīng)在駱天那種堅忍不拔中看到了希望??墒牵鰤舳紱]想到,駱天會得第一。
三十多年才舉行一次的無極秘境試煉??!駱天居然得了第一。
王何的另一手又開始拍打地面了,他本就不是善于言語的人,突然間聽到駱天得了第一,他興奮的無以復加,他只能這樣發(fā)泄著心中的興奮與滿足。臉上的胡子一動一動的,粗重的眉毛好像橫了起來,就仿佛是他得了第一一樣。
角落里到處都是這樣的人。他們盡情的歡呼著,他們不認識駱天,不知道駱天是誰,但他們知道,駱天是他們的希望,駱天現(xiàn)在得了第一,就是他們得了第一。
有些人不解,有些人氣憤,有些人不服,但更多的人卻在歡呼,歡呼著四北閣無極秘境時隔三十四年又一個第一的產(chǎn)生,歡呼著第一駱天的名字。
獨孤春雨飛速的跑向高臺,闖過四北衛(wèi)的阻攔來到九長老面前,問道:“是不是弄錯了,駱天的修為那么弱,怎么可能得第一呢?”
她居然敢質疑四北閣弄錯了。
向老閣主搶先說道:“明擺著呢,駱天的標記第一個消失的,不是他是誰?”
獨孤春雨還是有些不相信,撒嬌似的搖了搖九長老的胳膊,“駱天真的是第一?”
“嗯。”九長老聳了聳肩膀,甩開獨孤春雨的雙手說道。
聽到九長老的答復,獨孤春雨終于肯定駱天是第一了,隨之卻是一絲竊喜浮上心頭。駱天不是獨孤家的人,只與她堪堪交往了幾個月而已,而且其中兩人的拌嘴時間要比好言閑談的時間多得多。但是,這一切都不妨礙獨孤春雨的興奮,那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興奮。
廣場上亂糟糟的,角落里亂糟糟的,這是因為喜悅而產(chǎn)生的糟亂。
“駱天得了第一,那么駱天現(xiàn)在到底在哪兒?”很是突然的響起一聲疑問,一瞬間角落里的眾人都靜了下來,“是啊!駱天現(xiàn)在在哪兒?”
現(xiàn)在的駱天正以一種非常不雅的姿勢趴在地上,兩腿向外擴展,雙臂朝前,整張臉已經(jīng)陷進了泥土中。
苦澀的吐出嘴中的泥巴,駱天以手撐地,慢慢的跪起身子。身體穩(wěn)住,手上卻沒有絲毫猶豫,拇指和食指掐住鼻子,“哼”出一攤白色鼻涕,細細看來其中竟然還夾雜著幾許嫩芽兒。
現(xiàn)在的駱天再狼狽不過了,本來在極人之地中就被撕爛的衣服更加臟亂,胳膊上沾滿了稀松的淤泥。眼睛眨了又眨,好像還不過癮,只得騰出一只手來用力的揉一揉。臉色也是難看之極,不是因為什么郁悶氣憤,確實看上去比較難看,那是泥土的顏色。
駱天知道,自己肯定暈過去有一會兒了。
當時他比較猶豫,就是因為他不確定下面會是什么情景,自己在高空跳下到底會是什么樣的結果。他怕死,他更怕缺胳膊少腿般痛苦的死去。
但是他又不得不跳,因為這是唯一的出路。憑借著微弱的念力他感應到懸崖下面可能是一個獨立的世界。身體雖然痊愈,武道修為也提高到中期,但同時血毒也壯大了。他根本就不敢想像血毒的將來會怎么樣,所以,他只能再次拿命來賭,悶頭一跳。
身體在罡風中迅速的落下,駱天看到了藏在風中的金色芒紋,那些芒紋甩動著亮麗的尾巴一閃而逝。他想要抓住,但手還沒有伸出,他就落到了地上。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活動一下手腕腳腕,駱天發(fā)現(xiàn)身上并沒有缺少什么零件,只是渾身黏滿了了稀泥,感覺很別扭。舉目四望,眼中盡是蒼翠的顏色,甚至半空中還飄著霧氣,有種飄渺如塵的感覺。
隨手抓起一把矮草擦了擦身上,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氣。駱天知道,這根本就不是極人之地。這里沒有罡風,沒有芒紋,沒有壓力,這里又怎么會是極人之地呢?
不是極人之地,別說金芒紋,連紫芒紋都抓不到了。
矮草擦在身上,泥土不斷的脫落,慢慢露出皮膚的顏色??粗粩嗟粝碌哪嗤粒樚煊行┟悦?,他不知道往哪兒去。他找到了路,卻再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無路可走。
突然間,駱天的眼睛閃出了光芒,他看到前面有座石門。石門很是破舊,準確的說根本就不是門,只是幾塊拱起的石頭罷了!吸引駱天的是石門最上面的三個大字:無、極、門。因為有些石塊錯亂的緣故,字的筆畫有些扭曲,只是還大體上維持個樣子?!霸瓉恚@里真的是無極圖。”
爬起身子,快速的跑過去,駱天近距離的看著石門。漸漸地,駱天的眼神有些渙散,有些迷茫,他好像看到了戰(zhàn)爭的場面,很多人在山上飛來飛去,不斷有人落下,地上的血液已經(jīng)匯成了細細的河流。用力的搖了搖頭,駱天不敢怠慢,急忙將腦海中那幅紛亂的畫面甩出,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當年無極門和四北閣大亂時的場景。
“想不到,只是一座簡單的石門,都能迷亂人的心智。”駱天感慨的說道。
不知道為什么,駱天漸漸地抬起手臂,手掌傾翻,已是落在了石門上。緊接著,石門發(fā)出金色的光芒,仿佛在瞬間活了一樣,“無……極……門”
莊嚴而厚重的聲音響徹在駱天的腦海里,駱天仿佛看到了千年前的圣地。睜開眼睛,石門表面已經(jīng)出現(xiàn)一個下凹的掌印。
這是一個荒廢了千年的圣地,這是一個神秘的世界,但同時在駱天看來,這也是一個陌生的地方,到處充滿著離奇與危險。
駱天不得不重視起來。坐下身子,將手放在膝上,駱天的念力再次散出。
這里的天地氣息很是濃郁,同時也很平靜,仿佛午間滄瀾湖里的水流一樣。慢慢的,駱天好像感覺到了什么,這種感覺很熟悉,很親近,更像是天地氣息中隱藏著的召喚一樣。
就像是琉璃的感覺,就像是常府中暗盒的感覺。
駱天大大地睜開眼睛,他很奇怪,在無極秘境的無極圖里怎么會有這樣的感覺。是無極門千年前遺留下來的?還是那些進入無極圖的前輩們的?
看著面前還在聳立著的石門,駱天是真的迷惑了。他不知道是應該沿著石門的方向朝前走,還是現(xiàn)在轉過身去,靠著氣息間那種弱弱的感應往后走。
前面有些建筑,定是無極門的原址所在,那里會有很多寶貝。
后面是蒼翠的山道,除了那種漸有漸無的感覺什么都沒有。
一時間,駱天有些難以選擇。
手指輕輕的在空中畫出一個圈,然后圈中響起“滴答滴答”的水聲,慢慢的又匯聚成波浪的聲音。一把水質長劍逐漸形成,靜靜的立在空中。
既然自己選擇很困難,那就干脆讓別人選吧!琉璃劍在空中閃動著,慢慢的移轉著方向,浪花蕩起的劍尖在一次次晃動中,最終指向了后方。那里便是山道,那里便是駱天感覺的方向。
駱天笑了,很是開心的笑了。他相信琉璃和那件物樣肯定存在著極大的聯(lián)系,因為他們的感覺是那樣的相近,顯而易見,琉璃肯定會指向那個方向。駱天也早已經(jīng)決定轉身了,只是無極圖中無極門原址的誘惑實在是太大,而且他又是一個貪財?shù)娜耍坏貌徽覀€理由說服自己。
輕松的轉身,駱天揮了揮手,只在石門上留下了一個纖細的手印。
山道有些曲折,有些摸不清方向,主要是駱天不確定現(xiàn)在是在山腳還是在山腰。山道通向前方,駱天卻是停了下來,路的方向沒錯,但感覺卻不是順著路的方向來的。所以,駱天右折,進入了山林。
雖說是山林,但其中的樹木卻是很少,但每一根都是那樣的郁郁蔥蔥。踩著尖形的葉子,駱天的步履有些快了。
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林子很小便到了盡頭,接著還是山道。山上的巖石表面長著矮矮的青草,一陣風兒刮過,對著駱天的方向不斷搖擺。駱天用手撫摸其中的一株,發(fā)現(xiàn)草的根很淺,仿佛就是鋪在石巖上一樣。
山道的盡頭是一座洞穴。
洞穴有些矮,駱天只能彎腰進去,本就破了的鞋子踩在地面上,更是覺得扎的慌。近了,更近了,駱天的感覺更加明顯,好像那種感覺已經(jīng)變成實質的聲音,就像當初的琉璃一樣。
駱天的情緒有些不穩(wěn),他不知道這一次會是什么。
“你終于來了。”聽上去就像一個女子的聲音,如果說琉璃是十六七歲的活潑少女,那么她的聲音分明就是那種成熟的美婦,穩(wěn)重中帶著一絲絲調皮,大方中夾雜著一股嬌羞。
駱天的手情不自禁的抖了起來,仿佛他終于聽到了夢寐以求的聲音。
洞穴進入十步,陡然寬敞起來,駱天也將腰直了起來。山壁上到處都爬滿了綠色的植物,有些藤葉間甚至開出了潔白色的小花。地面上長著柔柔的青草,很矮,踩在上面軟軟的,很是舒服。駱天不知道這樣一個與光隔絕的洞穴中怎么會長出如此美麗的花草。突然間他想到一個疑問,好像整個無極圖都沒有見到陽光。
駱天不想了,他來不及想了。
那種感覺,那種聲音,一切都是那樣的熟悉。駱天索性閉上眼睛,邁著松松散散的步子,僅僅跟著感覺走動。
“你終于來了?!?br/>
“你還是來了?!?br/>
“你可知道,你來晚了多久?”
聲音撩人,一步一步的吸引著駱天前行。
洞穴好像很深,因為駱天感覺走了不少時間。步子邁動間,既沒有極人之地中的匆忙,也沒有一絲拖泥帶水,只是均勻的走著,甚至在不斷地呼喚中,連步子都柔和了。
駱天知道,自己就快要見到了。就像當初見到琉璃一樣。
洞穴再深,終有盡頭,駱天已經(jīng)碰到了石壁??墒牵壑腥匀贿€是青色的小草,仍然還是開著小花的蔓藤,根本就沒有什么多余的東西。
“你在哪里?”駱天有些著急,就像一個找不到娘親的孩子一樣。洞中空蕩蕩的,四處的石壁將駱天的聲音又轉了回來,反復的傳響。
“你到底在哪里?你告訴我好不好?我好想見到你?!?br/>
“為什么老感覺很熟悉。你認識琉璃嗎?一個水一般的女孩,不,她本來就是水做的,她的全身都是水?!?br/>
“我已經(jīng)來了,你為什么還不出來?我真的來了,你看看我啊?!瘪樚炜蘖耍劬σ恢闭€不停,淚珠就像斷線的風箏一樣一個接一個的掉在地上。
“你為什么不說話?你為什么不理我了?”
“我叫駱天,你又是誰?你到底是誰?我好想見到你?!闭f完,駱天突然依著石壁坐了下來,兩只腿直直的伸著,甚至還踢掉了鞋子。
在這一刻,駱天已經(jīng)變成一個孩子。
從進入洞穴的第一刻起,駱天就已經(jīng)有了孩子的樣子。
可是,那個聲音不見了,那個引領他來到洞穴的聲音不見了。駱天已經(jīng)來到了這里,她卻沒有再說出一句話。她的聲音是那樣的柔和,又是那樣的帶著磁性,現(xiàn)在卻面對著駱天沉默了。
駱天坐在地上,整個洞穴都回響著駱天的哭聲??蘼暡⒉黄鄳K,一點兒都沒有絕望的意思,甚至還有些撒嬌的韻味兒在里面。
好像過了很久很久,早已經(jīng)淚流滿面的駱天終于聽到一句話:“你向前走過來,我要好好看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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