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腳步聲聽起來越來越近了,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走到了柳絮絮的心坎之下。
每近一寸,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然后,她就感覺那個人,就在她的身邊徘徊了片刻。明明就是沖著她這個目標來的,居然還有遲疑?
是在遲疑什么?
她如今已是待宰的羔羊,即便是她想防備也沒有辦法,難道是在想著要如何對付她不成?
想到這里,她心中不免有些緊張了。
再怎么說,她失了內力,現(xiàn)在跟著廢人也沒有什么區(qū)別了。
被困在這么一個狹小的空間里,她只能以不動應萬變。
只聽嘩啦一下響,木柜突然被人從外面拉開來。
突如其來的光亮,刺目極了,柳絮絮下意識閉上眼。
“夫人?”一個低沉的聲音驟然響起。
柳絮絮唰地一下子睜開眼,就見一個年輕的太監(jiān)蹲在自己面前,正憂心地看著她。
此人面生得很,僅管他對她的稱呼有些親近,但她卻不為所動。
“你是何人?”她心中生緊,防備地看著他。
“夫人莫怕,屬下是來救您的?!碧O(jiān)也是人精,見在她防備的神色,立即就道明身份。
他誠懇地說:“尊上讓屬下暗中保護夫人,事出突然,屬下護救不急,還忘夫人見諒?!?br/>
“是蕭崢派來的?你有什么證據(jù)?”
身處在皇宮之中,柳絮絮不可能相信任何人,最算是信了也只是三分信七分懷疑。
小太監(jiān)絲毫不猶豫,立即就說:“屬下無法證明?!?br/>
柳絮絮面色微微一沉。
小太監(jiān)也不介意,他道了聲“得罪”,便伸手去解捆綁在柳絮絮身上的繩索。
然后,將她從柜中抱了出來。
在她安然落地站穩(wěn)之后,他又立即撤開,與她隔了三步之遙。
柳絮絮扯開身上繩索,心想頭快速想著接下來要應對的辦法。
小太監(jiān)卻在這時又開口道:“此地不宜久留,夫人請跟屬下離開。”
“也好?!毙闹F(xiàn)在不是翻臉的時候,柳絮絮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心想好在蕭崢也在宮中,他肯定會找機會出來尋自己。
如果久尋不到,那他必定也會想辦法。
眼下,最主要的還是先把自己的小命給看牢了。
小太監(jiān)見她應下,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但也只是笑了笑。
然后轉身走在了前頭,將后背留給了她。
見他如此,柳絮絮心情有些復雜。
她知道一般人很少會以后背示人,那根本就是一個盲點。特別是習武之中,更是慎之又慎。
如果這個小太監(jiān)不是蕭崢的人,那就說明他實在是太狡猾了。
柳絮絮一語不發(fā)地跟著他。
見他小心謹慎邊走邊觀察四周的情況,她不由放緩了腳步。
皇宮不是柳絮絮所熟悉的地方,故而她也不知道現(xiàn)在身在何處。但是,毫無疑問的,這一處清冷得很。
很有一種冷宮的感覺。
若不是柳絮絮去過冷宮,她幾乎也就這么認為了。
眼看就要走出宮殿,柳絮絮突然眼尖的發(fā)現(xiàn)被屏風后面倒了兩個宮女。
只是一眼,她便心知肚明了。
這兩個宮女,只怕是被派來看著她的,是被這個小太監(jiān)給打暈了?
小太監(jiān)的視線同時也落在了暈到在地的兩個宮女身上,但也只是一瞬。
他面無表情走到宮女身邊,示意柳絮絮稍等片刻。
然后就矮下身來,將其中的一個宮女扛在了肩上。
柳絮絮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卻見他以最快的速度扛著宮女閃進內殿,不多時又出來扛了另一人。
“做什么?”她問。
“夫人放心,這兩人雖然暫時不會醒來,為了以防有人闖進來看到,屬下只好將她們藏到柜子里了?!?br/>
想得還挺周到。
“你叫什么名字?”
“屬下花展?!?br/>
花?柳絮絮心中一跳,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子的吧?
“你不是太監(jiān),你是花家人?”
花展抿著嘴唇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
“花顏呢?”她下意識地問。
雖然蕭崢說過已經(jīng)通知花家人來把花顏接走,可是并沒有告訴她花家已經(jīng)派了另一個人來啊。
“屬下不知?!被ㄕ股陨赃t疑了一下,答道。
柳絮絮心中一冷。
他的遲疑她自然能夠感覺得到。
畢竟都是花家人,哪會有人沒有私心。這個花展既然想保花顏,她也無話可說。
她不再說話,便開始打量起這個宮殿來。
宮殿裝扮得很是氣派,布置得也很是得體,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花展將一切細微的痕跡都抹掉了,這才準備離開。
知道他的身份之的后,柳絮絮反而不想走了。
她問:“蕭崢知道我出事了嗎?”
花展點點頭,“屬下已經(jīng)派人去跟尊上匯報了?!?br/>
“既然是如此,那我們還跑啥?”柳絮絮立即收住腳步。
“可是,這里是皇宮,尊上也不能太隨心所欲,夫人若不離開,萬一……”
“不怕?!绷跣踅z毫不在意,她問:“你可看清了是誰把我弄來這里的?”
“是……”花展就開始猶豫起來。
柳絮絮又開始冷笑,她道:“你不說,我也知道,是花顏吧?!?br/>
花展遲疑了一下,但還是點了下頭。
“她在哪里?”
“屬下真的不知?!?br/>
對上柳絮絮犀利的眼神,花展很是不自在。
早前,他收到蕭崢的命令,命他在宮中暗中保護柳絮絮。
可是當他看到柳絮絮身邊跟著花顏時,有點不太明白蕭尊上為何要多此一舉。
夫人身邊不是已經(jīng)有云隱了,如何還需要用到他。
但是,身為屬下,對于主子的命令他肯定是服從的。所以也就一直在暗中觀察著。
在御花園中所發(fā)生的一幕,他自然也都看在了眼里。
當時人多,他不好出面。
可是,花顏明明也看到了那個歌姬對夫人下藥,可是她卻視而不見,也從曾出聲提醒的時候,他突然就明白了尊上為何要如此安排了。
他心急如焚,本想冒著被發(fā)現(xiàn)的危險,出手擊落那杯酒。
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柳絮絮居然知道那杯酒不能喝。
后來,她帶著花顏離席。
他一路隨尾,卻也不能跟著太近,畢竟花顏也是花家人,若是一個不小心,她很可能會發(fā)現(xiàn)自己。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幕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柳絮絮本來跟著那個叫芙蓉的宮女身后時,出手打暈她的人居然就是花顏!
“那你知道什么!”柳絮絮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他不是一直都暗中跟著她么?什么都不知道,騙鬼呢。
花展沉默不語。
倒不是他想刻意隱瞞,這事不用他講,尊上肯定也已經(jīng)知道了。
他的心里其實也有一個艱難的選擇,一個是花家人,一個奉命保護的人。
任何一個都不是他想怎么樣就能怎么樣的。
可是,最后他卻依舊選擇了將柳絮絮先解救出來再說。
柳絮絮還想說什么,卻見花展臉色微變。
“快走!”他突然出手,拽過柳絮絮的衣袖,這回連告罪都來不及說,攬著她輕輕一躍,竟從那微敞的窗口跳了出去。
只聽一聲悶哼,花展做了一回結實的肉墊。
然后帶著她,兩人速度地往花叢里一滾,瞬間隱藏了起來。
柳絮絮這才剛剛穩(wěn)住,立即就感覺到花展快速撤回手,身體有些僵。
她覺得有些好笑。
剛才出手時,也沒見他這么尷尬,這回兒倒是矯情起來了。
不過,她也沒有多說,下意識豎起耳朵,只著宮殿里的情形。
只聽,一個女子“咦”了一聲,“人呢?”
“去里面看看?!碧O(jiān)尖細的聲音。
兩人似乎急著往內殿而去。
這下子隔得遠了點,柳絮絮沒有內力便聽不清楚了,不由低聲問花展。
“里面什么情況?”
花展面無表情答:“已經(jīng)被發(fā)現(xiàn)了?!?br/>
果然,里面的人很快就出來了。
太監(jiān)氣急敗壞道:“來人,將這兩人蠢貨用水潑醒?!?br/>
居然還帶了人來。
一番動作之后,那太監(jiān)的聲音又響起,他拔高聲音,尖銳地問道:“里面的人呢?”
兩名宮女似乎是幽幽轉醒,略有遲鈍,但是似乎也很快發(fā)現(xiàn)問題所在。
便開始驚慌了,“衛(wèi)公公饒命,奴婢們不知?!?br/>
“竟然不知道!”被叫做衛(wèi)公公的太監(jiān)氣得不輕,“讓你們看個人,也看不住,這回闖下大禍,看誰救得了你們!”
“衛(wèi)公公饒命啊。”宮女很是恐慌,聲音里都帶著顫。
“衛(wèi)公公是何人,你可知道?”柳絮絮壓低聲音問。
花展不動聲色地往邊上移了一下,耳垂不由一熱。
兩人靠得太近,她突然轉過頭來,氣息就噴在他的臉上。
“這個也不知道?”柳絮絮懷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此人不會也跟她一樣對皇宮不熟悉吧。
正想著,耳邊卻傳來一個聲若蚊蠅的聲音來。
“是皇上身邊的人。”
老皇帝?柳絮絮一愣,怎么會是老皇帝!
是老皇帝派人將她弄暈?可能嗎?
難不成那杯毒酒也是老皇帝授意的?
柳絮絮心中頓時疑惑起來。
照理說,老皇帝現(xiàn)在根本就是分身乏術了,他還能心思來對付她?
腦袋被驢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