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咳嗽聲夾雜擦著腦袋竄蒼蠅嗡嗡叫，老土司寒著嘴掃了一下，大廳里眼睛都停了下來。
“諸位都是對我金木忠心不二的臣子和奴仆，想必我們也是沒有虧待過在坐的各位。但再大的酒席也有散場的時候，我因身體不適辭去土司之位轉(zhuǎn)由我胞弟接任，萬望大家遵從佛祖的法旨，精誠一心，安分守己的做事，職責(zé)內(nèi)即使粉身粹骨也得辦好，不是份內(nèi)事就不要到別人的房間去瞎操心了，弄不好自己往自己身上找蟲咬，然后弄根繩子套死個人的小命。值此風(fēng)雨飄蕩的緊要關(guān)頭，就是考驗諸位法力和定力時刻，可別被妖魔亂了修行而墜入萬劫不復(fù)的地獄之門。最后本人奉勸金木境內(nèi)心懷二心的異己鬼人，不要錯認(rèn)接任土司年少好欺，轉(zhuǎn)眼就把那些血淋淋的人頭忘干凈，如果一意孤行撞上槍口，就別怪我翻臉無情的趕盡殺絕。到時連個傳宗接代的種子都要拔草除根?！?br/>
我剛送走老土司，即去拜訪新土司。
剛邁進(jìn)房子里，新土司一把將我牽到他身邊，熱情叫道：“姐夫你坐。”
一臉不解的我問道：“我們才剛見面?！?br/>
他開心笑起來，“我剛才讓我的貼身侍從將你指給我看了?！?br/>
我忙站起來彎腰鞠躬說道：“你就要肩負(fù)金木一方重任了?！?br/>
他剎住了笑聲，搖動著頭腦說道：“我知道自己就是背個名聲，一切有哥和父親大人替我操心?！?br/>
“你可是金木這塊地上獨一無二的王呀！”我認(rèn)認(rèn)真真望著他說。
“不說這些?！彼嫫舸螂p掌側(cè)身問我道：“姐夫你什么時候回家？我也和你一起去看我姐，我們可是多年未見了?！?br/>
我彎下腰回答：“是這樣，我還有事要辦，需要幾天時間才能啟程?！?br/>
“這樣，”土司大人沉下臉來，“我可是巴不得現(xiàn)在就出發(fā)呢?！蔽抑缓媚救涣⒅桓艺f什么。
第三天，土司大人不顧我的百般推辭，不由分說拉上我就往家趕，路上我快馬加鞭派人通知家里做好迎接。
這次妻子帶著全家男女老小到大路邊迎接，壩子里灑滿了松葉。
一下馬我看見次稱茸布與妻子手牽手，兩人不顧眾多人在場，不停用手擦拭著眼睛，我的兒子女兒睜大眼睛望著他們，我和其他的人將眼睛移向其它地方。
那一晚我做了一個夢，夢中我的私人官邸突然毫無預(yù)兆跨塌，我清晰瞧著一塊塊石頭象水珠砸在地上消失得無影無蹤，我一個人孤零零站在空蕩蕩土地，天空下起了傾盆大雨，我想喊嘴巴卻不能打開，想跑雙腳象釘子一樣釘在原地，不能向前移動半步。
驚醒后我發(fā)覺雙腳被妻子壓住，我連忙起身小心抬開。
躺下后我就再也閉不上雙眼，我想起早晨偷偷去見李師爺情景：我進(jìn)去后隨手關(guān)上大門，誠心實意鞠躬開口說道：“李師爺您是我最敬重長輩，您吃的鹽巴比我們吃的糧食還要多，您喝的墨水比我們喝的水要多，您和我也是一起同生共死患難朋友，今天我有一件事問你，還望您真心實意答復(fù)我?！?br/>
李師爺仿佛已經(jīng)看穿了我的眼睛，張嘴說道：“扎西我們是生死之交，有什么你盡管問吧！”
我咬了咬嘴唇：“李師爺你覺得這世道真要變了嗎？”說完我全身象打了擺子一樣等待李師爺答案。
“扎西，這個房子里只有我們兩個人，我的話你要永遠(yuǎn)藏在心里，即便你今后說出來我也會死不承認(rèn)的?！?br/>
頓了一下，他雙眼又瞅我一眼，“這個時候不是變不變的事，而是什么時候變，怎么變的事情？”
聽完他的話，我從頭到腳徹底分為兩半，上半身火在烤，下半凍得結(jié)成冰，就像患了絕癥病人一樣死不甘心向醫(yī)生求救：“難道沒什么辦法挽回？”
他冷酷搖了搖頭，“就象是人的生老病死，你能改變啥子啊?！蔽掖竽X里象是被突然抽得什么東西都沒剩下。
我在床上翻了個身，凝望伸手不見五指房間，如果真的出現(xiàn)紅漢人掌權(quán)，窮人當(dāng)家管事，我和我的家人會被怎么樣？殺頭？充軍？越想越后怕。
我開始后悔去找李師爺，不然天塌下來大不了全家人埋在一起。這種東想西想而沒有盡頭的事被砍腦殼還要難受。
第二天，我們將早飯送到土司大人房間里。
太陽出來后，土司大人紅光滿臉?biāo)κ炙δ_走出來：“大姑擦，今天你就呆在家里，讓我姐姐陪我到處逛逛。”
說完他牽起我妻子的手笑著對我說：“這幾天你老婆白天歸我，晚上才送還給你好嗎？”
我彎腰點頭，“謝土司大人恩典！”
中午我在睡夢中被人弄醒，一個赤條條女人躺在我被窩里，“我也要找男人，今天他們?nèi)置萌ド嚼锿嫒チ?，我就抽空來找你，這幾年扎西偏初仗著管家權(quán)勢天天找女人，憑什么我就注定天天給他守活寡?！?br/>
一番折騰后，我追悔莫及，“我們剛才就象牲口一樣。”
“人有時候還不如牲口。”那女人幽幽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