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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對峙讓他神經(jīng)和身體都太過緊繃，從那個森嚴(yán)的地方出來后，精神雖慢慢放松了下來，但反而感覺很累，一點困意都沒有，他不停在思考以后的策略，經(jīng)過樓下那一排小店時順手買了一些早點帶回去。

    輕輕悄悄地開了門，換鞋走進去。臥室里面點點把自己裹得像個毛球一樣，還在酣睡，他早已習(xí)慣即使程奕揚沒有回來也可以一個人。

    程奕揚把點點上學(xué)的衣服放在床頭的柜子上，快到七點，小孩馬上就要起，放好衣服后他又去泡了一杯熱牛奶放在早餐旁邊。準(zhǔn)備好這些，他去洗手間用冷水狠狠地洗了把臉，腮幫子疼個沒完，已經(jīng)持續(xù)了幾個小時。這個是整容手術(shù)的后遺癥。雖說當(dāng)年為了擺脫以前那張臉，耗時近三年，手術(shù)近乎完美，傷口修復(fù)也十分順利。但時間久了某些地方還是容易疼。

    擦干濕漉漉的臉，就聽到點點在客廳里喚他，“爸爸，你回來了？”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程奕揚盡可能忽略掉這種疼痛，從洗手間走出去，面色平常，溫和地看著點點，“嗯，你起床了就趕緊刷牙洗臉，把早餐吃了就要去上學(xué)?！?br/>
    點點“嗯”了聲，聽話地跑去了衛(wèi)浴室。

    客廳里安靜下來，程奕揚的臉色也慢慢沉了下來，沉靜中似有幾分無奈。

    他一開始不喜歡這個孩子，畢竟想弄掉而沒有成功，是自己屈辱的證據(jù)和印記，甚至孩子出生的大半年里他都沒怎么照料，總覺得只要一看到這個孩子，就會想起那些不堪的記憶。

    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這個孩子反而給自己帶來慰藉？

    但在潛意識的深處，他還是不想跟這個孩子感情太深，這對他不利。

    點點在吃飯的時候，程奕揚坐在旁邊看他，小家伙憋手蹩腳地夾了一顆灌湯的小籠包，像夾著水袋子一樣，伸到程奕揚面前，大眼睛望著他。程奕揚笑了下，張嘴吃掉。湯汁從嘴角流出，被他舔掉。

    “程辛小朋友，你能不能幫爸爸一件事？”

    “什么事？”點點嚼著吃的，聲音有些含混不清，意外地很可愛，“說來聽聽?！?br/>
    “未來將會有一陣子，我不能陪你了，你自己可以嗎？”

    “可以啊，”點點晃著腦袋，像個小大人的樣子一點嬌氣也沒有，“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六年前，爸爸愿意把他領(lǐng)回來終于不用再寄居在那個阿姨那里他就已經(jīng)很知足很開心，至少可以跟周圍正常小朋友一樣，有個爸爸。雖然那時候程奕揚經(jīng)常板著臉說，我不是你爸爸，不能這樣叫我。

    程奕揚拿紙巾給點點擦掉嘴角的湯汁，“可能會有一個叔叔把你接走，那個人你見過，也完全不用害怕他，他來接你，你就跟他走，然后該吃吃，該睡睡，該上學(xué)上學(xué)，就當(dāng)換個地方度假好不好？”

    點點似懂非懂地點頭，“可是那要多久呢？我一直都不能回來這里嗎？我想睡我自己的床，不想度假……”

    程奕揚輕聲道，“既然是度假，那就不可能讓你長期待在那里，到了一定時候我會去接你，你就安心等著我好不好？”

    一聽這句話點點卻突然安靜了下來，眼睛也跟著垂下，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程奕揚抱住孩子的肩膀，心里有些酸澀和不忍，“我不會騙你?！?br/>
    不言不語了小半晌，點點終究還是應(yīng)了聲“好”。

    “點點，你要記住，不管他問你什么，你都說不知道就行了，關(guān)于我們自己的事情，咱們不要告訴任何人，好不好？”

    點點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還是很配合，“嗯，我知道，點點不會把自己的事情告訴別人的，爸爸的事情也一樣。”

    程奕揚笑了笑，撫平孩子微翹的頭發(fā)，用自己的下巴輕輕地貼在孩子的額頭上，“點點你一直是最懂事的……就幾天，爸爸答應(yīng)你，一定盡快去接你回來?！?br/>
    事實證明，程奕揚的推測是極準(zhǔn)的。謝雋廷一旦發(fā)現(xiàn)了點點的存在，就不會善罷甘休，果不其然，這才第一天點點就被直接從學(xué)校接走了。那天下午，點點沒等到程奕揚，而是被謝家的私人轎車接走了。

    小孩子遇到這種可謂是突發(fā)事件的狀況，不僅沒有哭鬧，還沒有什么害怕或慌張的表現(xiàn)，就像只是遇到熟人那般，沖謝雋廷說了句“叔叔好”，然后就跟著保安上了車。

    然而，就是這種“正?！?，讓謝雋廷覺得不太正常，看來程奕揚是事先跟這個孩子打過招呼。

    謝雋廷并沒有一開始就抓著點點問個不停急于求一個結(jié)果，而是在車子開了好一陣子后，他感覺那孩子終于不那么局促了之后，才緩緩地，輕輕地問道，“程辛，你爸爸呢？”

    點點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沒有說話。

    謝雋廷對付旁人自是沒有問題，什么樣的人他沒見過，但孩子……他當(dāng)真不太懂。

    程辛剛剛那個目光，他也沒有看懂是什么意思。但憑借敏銳的洞察力，他還是隱隱地覺察到，這孩子似乎是傷心的，在提及這個問題的時候。

    所以……這說明什么？

    柏律是真的死了？也不一定，或許孩子也并不知道生他的人是柏律。

    小孩低頭不語，只管看著自己的腳尖什么都不說，謝雋廷不知道該怎么辦，繼續(xù)問下去似乎不太好，便也不再說話。

    一路沉默，直到車子抵達謝宅。

    謝雋廷對點點說，“從現(xiàn)在開始，你就住在這里，會有人照顧你的起居，需要什么，你跟管家說一聲?！?br/>
    點點也不多問，只管接受安排。畢竟程奕揚可是囑咐過他的。

    小孩十分配合地跟著管家進了屋，也沒有再問任何別的。

    倆人之間的交流便到此結(jié)束。

    好一個程奕揚，真是把什么都預(yù)料到了。

    謝雋廷看著點點進了屋，直到那小小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視線里。站了好一會兒，謝雋廷身后的助手低聲問道，“您今晚留在這邊還是回市里？”

    謝雋廷轉(zhuǎn)身走向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