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時回到方家,方老太君由四個丫鬟扶著下車,門里出來一頂藍簾小轎,抬著老太君往怡景苑去。葉清潭這時才看清了方家的門面。
四扇朱漆大門上銅釘閃亮,巍峨的門樓上掛著一塊嵌金鑲玉的匾額,“鴻門方府”,幾個字鏤刻得大氣磅礴。匾上還有一方凹印。葉清潭仔細看清了那方印上的字,不由得心頭一凜,冒出一身冷汗。
黎氏在門口叫她,她盯著那方印仿似沒聽見。杜若提醒一句,她才恍回神,快步進了府門。
葉清潭追上黎氏,輕聲道:“媳婦現(xiàn)在去給婆婆敬茶,不知是否得當?”
黎氏頓了一下,溫和地笑道:“你也累了,先回去歇個午覺,傍晚時再來怡翠苑沏茶。到時姨娘和安雅也該回來了,你就在怡翠苑用晚飯,家里好久沒有熱鬧了?!?br/>
“是,聽婆婆安排?!比~清潭應(yīng)著,望著黎氏進了怡翠苑看不到人影了,才和杜若、半夏朝舒園走去。
進了舒園的大門,迎面撞上早上給她打珠簾的兩個小丫鬟,兩人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對她視而不見似的地就過去了。
半夏嘟起嘴有些不高興,想要開口叫住她們,杜若扯她袖子,讓她不要多事。偷眼看葉清潭的神情淡然,不以為意,她長吁了口氣。
回到新房,半夏忍不住了,“春風(fēng)春雨兩個丫頭當大少奶奶是一陣風(fēng)呀,太沒規(guī)矩了。還是黃州將軍府里出來的丫頭,還比不得我這個打雜的丫頭懂事……”
“快去鋪床吧,大少奶奶累了。”
杜若支走半夏,輕聲道:“奴婢調(diào)派來舒園的時候,福媽媽就跟奴婢說最好不要招惹姨奶奶陪嫁來的四個丫鬟,她們在舒園傲嬌慣了。不過她們再傲驕,也是奴婢,大少奶奶大人不計小人過,不與她們一般見識,過陣子她們自會明白,大少奶奶才是舒園的正經(jīng)主子,看她們還敢不敬!”
“你說什么呢?我沒瞧見什么呀?!比~清潭掩嘴打個哈欠,走進內(nèi)室,“記得一會早點叫我起來,不能誤了去怡翠苑敬茶。”
怡翠苑比舒園要大許多,格局和怡景苑差不多。葉清潭進門見禮,黎氏讓抱琴看座。
屋子里飄浮著淡淡香氣,這香氣不同花香,入鼻讓人覺得清神舒爽。屋角的荷花藕節(jié)矮幾上,擱著三腳鏤花泥金香爐,縷縷輕煙正彌散開來。葉清潭目光落在矮幾上的古琴上,定定地挪不開了。
黎氏見葉清潭望著桌上的琴,便道:“那張琴叫獨幽,是我娘家祖?zhèn)鞯模夷锝o我做了陪嫁,陪了我三十年了。”黎氏眼里泛起水光,起身讓葉清潭近前去看。
“真是一張好琴!”葉清潭撫著紅黑相間梅花紋和蛇腹紋交替的琴身,有些愛不釋手?!斑@琴有一百五十年了吧,能保存得這么好,真是太令人驚訝了!”她的驚嘆道。
“你認得這琴?”黎氏的驚訝不在她之下。
葉清潭起身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無意賣弄,卻不得不回答黎氏的問話。
“家父曾提過這琴,所以知道一二。今日能親眼得見,實在實運。”
“那你一定會彈琴吧?”黎氏讓她撫一曲,葉清潭正在猶豫,就聽丫鬟來稟,顧姨娘到了。葉清潭忙說下次再彈。黎氏有些遺憾,回到椅子前坐好。
一陣環(huán)佩叮當由遠而近,門簾子打開,人未進門,香風(fēng)已是撲面而來。
“姐姐,我回來晚了!好累呀,安雅今天的舞藝又精進了些,我真是開心?!眮砣艘魂囷L(fēng)似的進來,不等黎氏讓坐,一屁股坐在黎氏旁邊的椅上,毫無顧忌地上下打量著葉清潭,邊說臉上邊蕩開笑意。
來人大概二十七八歲的年紀,衣著錦繡繁花,看得人眼花繚亂。
“咦,這就是大少爺娶的第七個娘子?”顧姨娘的笑帶著一絲嘲諷。
葉清潭垂頭沒有說話。
黎氏道:“妹妹辛苦了,安雅都安頓好了?”
“安頓好了,已經(jīng)去老太君那邊安頓下了,可是我的心里還是有點舍不得。姐姐,我想天天看見她,該怎么辦呀?”顧姨娘剛剛還笑容綻放的臉上又起了悲戚。
“老太君都是為安雅好,你想她了,就去看她,老太君也不會攔著的。”
顧姨娘的臉上又陰轉(zhuǎn)晴天,“這下好了,云溪可以躲過一劫了。沈家也不會為難咱們什么了,是不是呀姐姐?”
黎氏皺了皺眉,沒有接話,望著葉清潭道:“這是顧姨娘,和我一同侍候老爺,你以后跟著安旭一同稱呼她吧,去準備沏茶吧?!?br/>
早有小丫鬟端著托盤候在旁邊。葉清潭用茶匙取茶,用熱水淋了,又倒進凈盆里,復(fù)又沖入開水,稍等了一會,再兌入溫水調(diào)溫。她纖指搭在茶碗上,覺得水溫差不多了,先端了一碗遞給黎氏,跪地磕頭。
黎氏呡了一口茶,放下茶碗,取出一封紅包遞給葉清潭,“你叫了我一天婆婆,這紅包早該給你的,收好。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有事互相多擔待,且不可無事生非,攪得家無寧日?!?br/>
顧姨娘有意無意地哼了一聲。
“是,媳婦謹記婆婆的教誨。”
葉清潭又端了熱茶遞給顧姨娘,顧姨娘許是渴了,打開碗蓋浮抹也不撩一下,喝了一大口,馬上又噴出來,全噴到了葉清潭的衣裙上,“哎喲,這是要燙死人?。 ?br/>
葉清潭愣住了,她剛剛見顧姨娘張嘴就喝卻來不及制止,熱茶不該是一小口一小口啜著喝嗎?
“抱香,去拿個濕棉巾來?!?br/>
黎氏神情淡然,看著顧姨娘接過抱香遞的濕巾捂嘴,許是燙得不輕。
“實在抱歉,讓您燙著了,我不是有意的?!?br/>
顧姨娘把濕巾甩在葉清潭身上,騰地站起來,尖聲喝斥,“方府上下哪個不知道我喜歡喝溫茶,你這是純心害我?!?br/>
“妹妹熄怒,清潭昨兒才嫁到方家,怎么知道妹妹的喜好,你何必與小孩子生氣,氣壞了身子和容貌,喝再多的燕窩阿膠也補不回來?!崩枋掀鹕矸鋈~清潭起來,喊望月和望春去傳晚飯。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