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瞬之間，廝殺的狼已見了分曉，頭狼或許驍勇，但畢竟寡不敵眾，隨著一聲慘嚎，它倒在了阿蠻腳邊，另外有一頭狼也倒地不起悲鳴著。兩敗俱傷也罷，兔死狐悲也罷，總之不過是狼族之間在上演一場殘殺戲幕供給老鐵等人欣賞，他們甚至還言笑謾罵。

    阿蠻一聲震吼，將另外三只狼給嚇退，然后見他蹲下身把頭狼給抱了起來，哀嗚聲穿透沉寂的夜。

    驀然間心中浮出酸楚，頭狼是隨我才出來的，若它沒有因為嗅出我身上阿蠻的殘余氣息，而留在那鐵門之后，此刻就不會這般下場凄慘。

    為什么一只狼會對認(rèn)定的人忠誠不二，寧為死也不離不棄，而人卻可以狠毒到讓它們種族殘殺？

    這就叫人心險惡嗎？

    頭狼在阿蠻的手中去的很快，痛苦的哀嗚聲一下中斷，顯得很是突兀。

    這邊老鐵似想開口再奚落兩句，但他的音剛起，那本靜默不動似在默哀的身影如黑夜中的豹子般動了，他的撲擊對象正是老鐵！很難想象，他們之間隔了有近十米左右，可阿蠻一個縱身而躍，竟是半跳到空中如長了翅膀直線飛過來一般。

    老鐵驚急中對著半空“啪啪”射了兩發(fā)，黑影凌空轉(zhuǎn)向，火光插身而過，射在了樹梢，一下樹就燃了兩簇火，使得昏暗空間亮了些。我注意正被這給吸引，突聽一聲尖嚎，移轉(zhuǎn)目光時只看到阿蠻身前如箭一般飛掠出什么，仔細(xì)看，心中一緊，阿蠻竟然將頭狼的尸身給當(dāng)武器拋擲向了老鐵！

    但下一瞬就知道自己想錯了，隨著老鐵的一聲慘叫，才發(fā)現(xiàn)原來頭狼并沒死，它狠狠地一口咬在了老鐵持火器的手腕上，巨疼使他不得不松手，那根黑管子落地而滾，竟然往我們這方向滾來了。

    與此同時，在空中偏轉(zhuǎn)方向的阿蠻，身形極快地閃向這處，他的目標(biāo)是那根黑管火器。

    腰上一緊，是陸續(xù)在身后攬住我欲往后撤，而隨著阿蠻翻滾落地?fù)炱鹉歉诠艿耐瑫r，他抬頭間的綠眸正與我的目光對上。心中一個咯噔，被發(fā)現(xiàn)了！哪怕我們掩身在樹影背后，還有樹叢遮擋，但我知道阿蠻是看到我們了。

    陸續(xù)也頓住了，這時候再動已經(jīng)是遲，而且若動靜太大，勢必會被那邊老鐵等人發(fā)現(xiàn)。兩人屏息著瞪住前方的那雙綠眸，我感覺到陸續(xù)縮回了右手，知道他這動作代表什么，若我們暴露目標(biāo)，那么搏戰(zhàn)逃不了。他右邊后腰的位置，放著的就是那把能伸縮的長刀。

    數(shù)秒之間，暗流涌動，激戰(zhàn)似一觸即發(fā)。但，阿蠻轉(zhuǎn)身了，就當(dāng)沒看到我們一般，他身形疾閃到了另一側(cè)，然后才用手中的火器射擊。因為這幾秒的時間，那方本嘶咬住老鐵手腕不放的頭狼，被幾根鋼管同時插入身體，連哀嚎都沒有，它就重重摔在了地上，沒了氣息。

    阿蠻射出的火苗被老鐵躲開了，他身后的人首當(dāng)其沖，然后我看到了驚人的一幕，那個人如澆了汽油一般，轟的一下那處火光閃爍點就燒成了大片。

    “救我，救我！”那個人在哀聲呼救，可老鐵理也沒理，揚(yáng)手而撒了什么，咬牙切齒怒喊：“殺狼怪！”心中一沉，他動了殺念！而在他一聲令下，其余幾人就開始敲擊手中鋼管，發(fā)出那種很尖的音頻，感覺就像一把錐子一般扎進(jìn)人心頭。

    原本還在利用火器射擊的阿蠻忽然間就痛苦地捧著頭，我隱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雖然這敲擊的聲音不知道為什么會如此尖利難聽，但也不至于這般痛苦，所以只有一個原因——地獄魔星。阿蠻的體內(nèi)必然也有這種植物花粉，使其被控制，而剛才老鐵揚(yáng)手間撒出的粉末，可能就是這種，也可能是與那種花粉相互克制的，使得兩者間產(chǎn)生反應(yīng)，從而達(dá)到他誅殺的目的。

    音頻本身沒有殺傷力，但它可以打亂人的神經(jīng)系統(tǒng)，造成幻覺意識。

    隨著那幾人敲擊的節(jié)奏加快，我聽得都心如雷震，好似要跳出去般，阿蠻就更難抵抗了，他手中的火器掉在了地上，人也頹倒在地在那捧著頭翻滾。老鐵附身撿起，用極其輕蔑的口吻說：“既然天堂右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要闖，那就成全了你。不過是我養(yǎng)的一只畜生而已，還想反了天，自己找死。但你也別想死得這么痛快，不讓你嘗盡抽筋挖骨之痛，難消我心頭之恨?！?br/>
    他的視線移轉(zhuǎn)向一旁的頭狼，“讓青狼偷襲我是嗎？我這就讓你的同伴化為灰燼?！闭f完就將黑管對準(zhǔn)了頭狼的尸體啪啪幾火，瞬間頭狼被火給淹沒。而另一邊那個被阿蠻射中，身上著火的人還在痛苦的嘶喊，老鐵抬起手上的黑管對他也射了幾火，立時那人全身被點燃，在地?zé)o論怎么翻滾都撲不滅那火，最終哀嚎聲越來越小。

    空曠的荒野，熊熊燃燒著的火焰，這等于是一個屠殺場。

    沒人開口說話，直等火光內(nèi)完全無聲也不動后，老鐵才道：“兄弟，別怪你鐵哥狠，這個火你是清楚的，一旦沾上就只有等死的份，鐵哥也是讓你少受些痛苦?！?br/>
    我想到了之前用來形容陸續(xù)的話，用來形容此刻的老鐵會更貼切。

    貓哭耗子假慈悲！

    陸續(xù)也就是小打小鬧有意玩笑而已，而這時的老鐵，殺人越貨都是他在干，說得卻像恩賜一般，還是為對方好。都說兄弟是被拿來出賣的，原來說得一點都不假。從另一層上可看出，老鐵這人心狠手辣之極，他身旁的人卻不敢多一句嘴。

    阿蠻的痛苦呻吟聲越來越劇烈，我聽得難受至極，他明明是人，被像畜生一般對待，與狼為伴。他們用著插入他同伴身體里的武器，甚至還帶了血，敲擊著令他致幻痛苦的聲音，這是一種何等悲哀的人生？

    老鐵說：“算了，怎么你也是我養(yǎng)大的，就是養(yǎng)只狗也有些感情了，早點送你上路吧，黃泉路上你也能與那些次等品和青狼有個伴?！?br/>
    他伸出了手，黑洞的管口對準(zhǔn)了在地上蜷縮著哀鳴的阿蠻。我凝著那暗沉中的綠光，仿佛看到了阿蠻心中的絕望。

    側(cè)轉(zhuǎn)頭唇抵在陸續(xù)耳邊輕語：“他的名字叫彭野，幫我救他。”說完拉開了他還抱在我腰間的左手，用力捏了捏，走出了樹影之后，揚(yáng)聲喊：“等一下！”

    老鐵驚然回頭，沒有預(yù)料到一旁的樹叢里會突然冒出個人來，就連那敲擊的幾個人也一時間頓住，視線全落在我身上。我輕笑著說：“大哥，別來無恙。”從認(rèn)識老鐵的第一天起，就被他的熱心與親切打動，喊著他“大哥”這個稱呼。

    我只走出了兩步，用身影遮擋住藏身的位置，那里還有陸續(xù)，反背在后的手朝他揮動，示意他千萬別作聲，否則就當(dāng)真是被他們一網(wǎng)打盡了。清楚地聽到，咫尺之外牙關(guān)咬得太緊而咯嘣聲響，心道：陸續(xù)，你不會懂我為什么要走出去的。

    老鐵走近了兩步，看清是我后，驚疑不已地問：“你怎么會在這里？”

    我心中微動，這話似乎暴露了某些訊息，他并不知道我與陸續(xù)已經(jīng)抵達(dá)他們的大本營。思緒快速略轉(zhuǎn)，很快作出了回答：“你在神佛洞突然‘失蹤’，我急的不行，想要去找你，可那陸續(xù)卻不肯，他想回程找警察，說這事嚴(yán)重了。與他意見不合，我就撇下他獨自走了，可卻在林間迷了路，后來輾轉(zhuǎn)穿越叢林，找到幾座房屋，又再翻越山林，沒想會在這里遇見你，大哥，原來你沒事。”

    話到最后，我的語聲中多了譏誚。

    撒謊的至高境界是真假摻半，態(tài)度拿捏準(zhǔn)。假如這時我裝成異常驚喜，什么都沒看到的樣子，恐怕是人都會不信。就是如此，老鐵也是半信半疑地看著我，隔了有那么三四秒才問：“妹子，剛才你都看到了吧？”聽著是問句，語氣卻肯定。

    我就算想否認(rèn)，他也不可能信。估計這時候陸續(xù)已經(jīng)穩(wěn)定了情緒，且掩藏好了，為了轉(zhuǎn)移視線，不動聲色地向旁挪動了幾步，然后道：“我想不該看到的都看到了，很......震驚。”

    老鐵突然笑了起來，“那你為什么還要出來？不怕我嗎？”

    “怕。”這句是實話，在邁出那一步時就意味著我走進(jìn)了地獄之門，只是很多時候常常明知前路是死局還是會一如既往地走。我指著地下的阿蠻說：“既然他已經(jīng)無力反擊了，又何必趕盡殺絕？”

    老鐵低頭飄了眼地上的黑影，防備地問：“你為什么要替他求情？”

    我想了下，“因為覺得他很可憐?！?br/>
    “哼，妹子，你這是把大哥當(dāng)傻子糊弄呢，你躲在那樹后面好好的，突然不怕死地跳出來，就因為覺得狼怪可憐？快說，你與他是不是有過接觸？還是，你能進(jìn)來這處就是由他引路的？”

    “啊，你怎么知道？”我故作吃驚狀失聲而喊，并大步跑向阿蠻，攔在他身前說：“我在樹林里迷路時遇上了蛇群，差一點就沒命，多虧了他救趕走了蛇群，后來他領(lǐng)著我來到這片山林里，還給我安頓了一處巖洞。大哥，他于我有恩，求你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