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
洛杉醒來之后,第一個感覺就是……好冷啊。
她坐起身,發(fā)現(xiàn)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奇怪了,那她為什么還會感覺冷呢?
她掀開被子,下地走了一圈。屋子干凈而整潔,家具簡單,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只有一尊觀音像,還有一個蒲團。
洛杉想找把鏡子看看自己的新長相,可她左找找不到,右找找不到,最后只好湊到金色水盆前去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她竟然是個禿子!
我勒個去?。?!難道是重生到癌癥患者身上了嗎?。?!難道一來就要做化療嗎!?。?br/>
不要,她要放棄治療!
她沖出房間,企圖尋找阿銀的身影。他答應過她,以后每一個世界他都會陪在她身邊,陪她走完每一個一生。
不過光頭什么的她實在不喜歡??!系統(tǒng)的口味越來越奇怪了是怎么回事啊喂!
她渾渾噩噩地闖進院子里,放眼望去,這是一間干凈整齊的小院,和剛才的房間一樣,雖然整潔,卻讓人感到莫名的不舒服,好像到處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怎么可以這么對待癌癥病人呢!屋子里應該換上讓人心情愉悅的綠色調(diào)才對嘛。
她走出院子,迎面撞上一個女人。令洛杉驚訝的是,那人竟然也是個禿頭!
難不成這里是一家療養(yǎng)院?
她腦子里剛剛冒出這個念頭來,就聽那女人笑著對她點了點頭:“大師姐早啊?!?br/>
大大大……大師姐?!這是什么情況?她穿越了?不對啊,重生系統(tǒng)只會帶著她在同時空打轉(zhuǎn),不會穿越回古代的呀。
那尼姑繼續(xù)說:“師父讓我過來通知一聲,說要過年了,這幾天香客多。師姐若是閑著無事,不妨多去前院呆會兒,給人抽個簽算個卦什么的,賺點小費。”
洛杉正要開口,那姑子已經(jīng)轉(zhuǎn)身:“我先去前面了啊,我打算年底買個土豪金來著,還差兩千塊錢?!?br/>
“師妹……”洛杉無力地叫了一句。
一定是她重生的姿勢不對!
洛杉跌跌撞撞地去了前院,果然,.剛才來跟她說話的二師妹正在唾沫橫飛地騙錢。
趁著二師妹休息的當口,洛杉湊上去問:“咱們廟里有和尚沒?”
二師妹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向她,指了指對面山頭:“在山的那邊?!?br/>
“謝了?!甭迳紦]揮手,穿進人群,向?qū)γ嫔缴线M軍。
沒想到對面的佛寺同樣生意興隆,這年頭信這些的人還真不少,上趕子地給廟里人送香火錢。
佛寺不比她所在的尼姑庵,規(guī)模大了不少,人雖然多但整體上來看還是有秩序的。
洛杉一面心底默念阿銀,一面隨著人群往里面走,竟真的讓她碰到了光頭版阿銀。
洛杉忽然有點自慚形穢,按緊了自己頭上的尼姑帽。阿銀沒了頭發(fā)還是個帥和尚,可她沒了頭發(fā)看起來真的很奇怪啊!
誰知道阿銀看見她,卻是站起來笑著招了招手,不顧周圍人打趣的眼光,高聲道:“洛洛,快到這里來?!?br/>
洛杉有點靦腆地走過去,發(fā)現(xiàn)阿銀剛剛正和另外四個和尚坐成一排。阿銀的旁邊還空著一個位置。他們前面放著幾張桌子拼成的長桌子,上面鋪著紅綢,擺著每個和尚的法號牌。
怎么看著……有點像評委席呢?
洛杉被阿銀拉著,在“滅絕”的名牌后坐下。
洛杉:“……”
阿銀笑著解釋:“我們正在招聘小和尚,正好你有文化,幫我們做個參謀?!?br/>
洛杉慌忙搖頭:“我哪有什么文化……”她本科只念了一半,還是英文系的,難道這年頭招和尚也得會說外語?
阿銀身側(cè)的老和尚見她推辭,笑著說:“是啊弟妹,你們尼姑庵名額少,可比我們這兒難進多了,我們相信你?!?br/>
弟……弟妹?!這群和尚完全沒有禁忌的嗎?!
洛杉小聲問阿銀:“我現(xiàn)在是什么學歷?”
“佛學院,碩士研究生?!卑y低聲回答。
我勒個去!現(xiàn)在當個尼姑都得是研究生文憑了嗎?洛杉大驚。
阿銀話音剛落,應聘的小和尚一號走了進來。
他一進來,坐在當中的老和尚就直搖頭:“小伙紙啊,你怎么還留著這種頭發(fā)?”
少年撥了撥長長的劉海兒,傲然道:“師父,我這發(fā)型可不一般。你可以侮辱我,但你不可以侮辱我的頭發(fā)!”
老和尚還是搖頭:“我的意思是,洗剪吹已經(jīng)過時了,你應該燙個韓式小清新的花美男頭?!?br/>
少年大怒:“為什么世人都不理解我們的世界!就因為我們領先于這個時代,就要受到你們的歧視和詆毀嗎?!時間會證明我們是對的!歷史會還我們一個公道!”
阿銀扶額道:“當和尚都要剃度的,請問你舍得你的頭發(fā)嗎?”
少年擺出堅決的表情:“頭可斷,血可流,發(fā)型不可毀!我的各方面都很優(yōu)秀,如果你們答應我繼續(xù)留發(fā)的話,我可以考慮留下來。”
洛杉最后拍案:“下一位!”
第二個少年留著個乖乖的寸頭,看起來就是個乖孩子。
前面的問題回答得都很順利,最后,老和尚程序化地問了一句:“請問你認為如果你沒應聘成功的話,原因是什么?”
少年回答:“可能是因為其實我不信佛,我信上帝,阿門?!?br/>
洛杉默默地給這位誠實的少年跪了。何必說出來呢!據(jù)說上帝和佛祖是好哥們!
就這樣面了好幾十位,他們總算從中挑出三人實習。
忙完之后,洛杉和阿銀手拉著手去后山散步。
這片大山已經(jīng)開發(fā)的差不多了,但比起外頭喧鬧的都市還是顯得安靜許多。
他們手牽著手,旁若無人地走在一起。后山也是真的沒人,所以兩人才都顯得大膽了些。
洛杉還是不太好意思:“我光頭的樣子是不是很丑???”
“不會啊。”阿銀笑著摸了摸她光禿禿的腦袋,很認真地說:“我說過了,無論你有千百種樣子,在我眼中你都是獨一無二的那個洛杉?!?br/>
洛杉這才想起他眼睛的事情,拉著他左瞧瞧又看看,確認他的眼睛真的已經(jīng)完全好了的時候才松了口氣。
“太好了?!彼室忾_玩笑說:“既然你的眼睛沒事了,我就還俗回到塵世,找個漢子結(jié)婚過日子去。”
“那可不行?!彼话驯ё∷?,將她緊緊嵌在身體里一般,在她耳邊堅定地說:“我不會再放開你了,永遠都不會。”
洛杉抬起手摟住他的腰,低低地說:“嗯……還有一百零三世。雖然每一世都有幾十年可活,不過終究會有盡頭的。這世上,又有什么真正的永遠。”
“等你余下一百零三世耗盡,說不定重生系統(tǒng)已經(jīng)研發(fā)出新的功能。”阿銀看著她,認真地說:“如果那時候你的生命真的走到了盡頭,我也不會貪戀塵世?!?br/>
洛杉看著他,只覺得心狠狠地糾了一下。她抬手捂住他的嘴,搖頭道:“別這么說……”
她恍惚間想起初見時沒心沒肺的少年。如今,他眉宇間已不復昔日稚嫩。現(xiàn)今的阿銀,已經(jīng)是一個成熟的男人,是她可以依戀的對象了。
阿銀無所謂地笑了笑:“我說過,與其在一片死寂中得以永生,我寧愿陪你一起?!?br/>
阿銀拉著她走到小溪邊坐下,溪水表面浮了層冰,阿銀一揮手,卻讓薄冰瞬間融化。他先伸手探了探,見溪水溫和,就脫掉洛杉鞋襪,將她雙足放了進去,二人自自在在地躺在溪邊草地上,撥弄著水玩。
說了一會兒話之后,阿銀忽然拉她起來。
洛杉奇怪地問:“干嘛呀?”
阿銀壞笑起來:“師太,讓老衲幫你洗頭……”
他剛說完,洛杉便潑了一把“洗腳水”在他身上。阿銀笑著回擊,兩人在溪水邊鬧了起來。
阿銀的眼睛里除了單純的笑意,似乎還夾雜著什么不一樣的東西。
無聲無息,卻堅定不移。
除非黃土白骨,我守你百歲無憂。
##
后來,阿銀想要還俗,洛杉沒答應。
還俗之后,他們上哪去找這么好的工作啊!包吃包住,每個月六千塊錢底薪,逢年過節(jié)每逢大考還能收到不少小費,她才不想到山下去辛苦打拼!
沒出息的洛杉這么多年以來的愿望終于實現(xiàn)了。
就是做一床被子。每天除了呆在床上睡覺,就是曬太陽。
其實,這樣也好。他們之間還有那么漫長的歲月。結(jié)婚,生子,他們可以做許多世許多世。
當生命變得無限漫長的時候,其實最重要的事情不是那些形式,而是他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