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鯤碩，我想聽你把剛才的話，再清清楚楚地說一遍！”正德帝的反應(yīng)，和武賢想象的，多多少少有點(diǎn)兒出入。

    沒有大發(fā)雷霆，沒有贊許，沒有沉默不言，更多的是難以相信，是一種求證。

    十三皇子有點(diǎn)兒不知所措了，不說，那就等于違逆皇命，也有可能被解讀為之情不報(bào)，還可能被認(rèn)為是一種捏造事實(shí)。

    如果說了，又等于是親手置自己兄弟于死地，與剛剛努力營造的敦厚仁德形象又背道而馳，還有可能惹怒正德帝。

    該怎么辦？

    十三皇子心中一陣驚慌，武賢的話在他耳邊縈繞，“當(dāng)你遇到意外狀況，無法抉擇我又不能出手相助的時候，遵從你內(nèi)心的抉擇！”

    內(nèi)心的抉擇，到底是什么？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十三皇子表情悲傷又嚴(yán)肅，正德帝疑惑又驚奇，大太監(jiān)的目光，就沒離開過武賢，武賢低頭不語，靜靜地等著。是時候來個苦情戲了，武賢暗暗為十三皇子捏著數(shù)，三、二、一?！案富?，從小鯤碩就以八哥為楷模，想效仿八哥的敦厚、仁德，能與人為善，能夠左右逢源，能夠在朝堂上，領(lǐng)袖百官，為父皇效力。在兒臣心中，八哥一直是父皇最優(yōu)秀的兒子，一直是眾兄弟中最出色的一個，兒臣若能及八哥之萬一，也心滿意足?！笔首诱f得情真意切，說得誠懇謙虛，說得正德帝心中陰霾漸散，說得武賢都信以為真，說得他自己……有點(diǎn)兒惡心。八皇子到底是什么樣人，沒人知道，因?yàn)樗珗A滑，每個人看到的八皇子都只是他的一張面具，各不相同的面具。真正的八皇子到底是領(lǐng)袖百官，還是玩弄權(quán)術(shù)，誰也說不清，可是十三皇子再惡心，也要這么說，這樣在正德帝眼中，他就是個敦厚簡單的孩子。果然，看到正德帝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十三皇子心中暗喜，武賢又再替他計(jì)數(shù)?，F(xiàn)在該來個恨鐵不成鋼了?！翱墒?，沒想到八哥竟然被人蒙蔽，失察于英氏的狼子野心，淪為英氏爪牙，兒臣驚恐之余，也為八哥惋惜。但是，八哥仍然是個敢作敢當(dāng)?shù)暮没首?，沒有因?yàn)樽约褐皇且粫r失誤，而向父皇苦苦哀求，而是慷慨入獄，反躬自省。若當(dāng)初他能再小心一點(diǎn)，也不至于如此，可是父皇，八哥只是急功近利而已，他也只是想為我大鄭的江山社稷著想??！”這就叫以退為進(jìn)，十三皇子自己都覺得，八皇子真的只是一時疏忽，然而，重要的是什么？重要的是，他急功近利，即便再多的理由，也掩蓋不了這個事實(shí)，這個武賢親自為八皇子杜撰出來的事實(shí)。正德帝面色又見深沉，心中不斷琢磨著十三皇子的話，急功近利，急的是什么？近的又是什么？正德帝老了，八皇子也快三十歲了，在大鄭皇族來說，三十歲是個坎，早早退出皇位爭奪戰(zhàn)的，都大多已經(jīng)封王封侯，出宮開府了。其他的要么是太過不濟(jì)，要么就是各種缺陷，還有英年早逝的，還有馬革裹尸的，剩下還沒封王封侯的，都留在宮中等候。等什么？只等當(dāng)朝天子的一紙?jiān)t書，立儲的詔書。八皇子和十三皇子不一樣，八皇子一直都是眾人眼中皇位的合格繼承人，猶如眾星捧月般，無論大臣還是兄弟，都圍繞在他身邊。而十三皇子，一直都是不溫不火的，也從不結(jié)黨營私，更從不做出頭之鳥，八皇子甚至都沒正眼看過他，更別說將他當(dāng)做假想敵。然而，這次英吉利亞和福壽膏之事中，十三皇子動了，從八皇子的種種信息渠道得到的消息看來，十三皇子竟然隱隱可以攪動半個朝廷的力量。這太讓八皇子吃驚了，平日里，被幾個兄弟恭維，被手下大臣奉承，他已經(jīng)快要將自己當(dāng)做儲君來看了。然而，十三皇子的異軍突起，讓他恐慌了，所以，他找到了一個人，正是這個人，讓他走上了這條不歸路。這個人叫武臣！沒錯，武臣收了英吉利亞的好處，還得到了英吉利亞的承諾，他不遺余力地為福壽膏能夠打入大鄭統(tǒng)治階級而努力著。其他皇子人微言輕，十三皇子又正直不阿，這時候八皇子遞過來的橄欖枝，讓他意外，也讓他迅速成為八皇子的擁躉。八皇子就是沖著正德帝對武臣的寵信去的，兩下的一拍即合，讓他欣喜，初步結(jié)成同盟，也讓他不得不給武臣點(diǎn)兒意思。什么意思？信任的意思，所以武臣提起福壽膏之事的時候，八皇子毫不猶豫低點(diǎn)頭應(yīng)允了。當(dāng)八皇子正式接觸到湯瑪士之后，福壽膏背后潛藏的巨大利益空間，讓他心動，奪嫡啊，那需要多少付出？福壽膏，不正為自己提供了一個可靠的經(jīng)濟(jì)來源嗎？于是，才有了八皇子鋌而走險，向正德帝推薦福壽膏的一幕，不過，八皇子是真的不知道福壽膏就是鴉片，這點(diǎn)是毋庸置疑的。幸福來得有多快，失敗來得只可能更猛烈，八皇子很快栽倒了，栽在自己急功近利的心態(tài)下。十三皇子也說對了，同時也暗暗告誡自己，這是前車之鑒，一定要引以為戒，所以，他采納了武賢的建議，因?yàn)樗X得武賢看的比自己通透。無論是情真意切的苦情計(jì)，還是義正言辭的以退為進(jìn)，都已經(jīng)應(yīng)驗(yàn)，現(xiàn)在該來個順?biāo)浦鄣年惽楸砹?。武賢閉上了眼睛，靜靜低默數(shù)著，三、二、一?！案富?，兒臣愿意以皇族之血脈，為八哥擔(dān)保，他絕對是一時失手而已，如果這次父皇示之以恩，將來八哥一定會倍加盡心為朝廷辦事，報(bào)答父皇的恩赦。方今天下太平，但是正如武賢兄弟所說，英吉利亞狼子野心，不可能無備而來，若湖廣閩贛任何一處真的查知某些異樣，那朝廷就正是用人之際。八哥身為父皇最優(yōu)秀的兒子，朝中多少文武官員，都依他的馬首是瞻，如果八哥之事，處置失當(dāng)，兒臣恐……”十三皇子沒有說下去，繼續(xù)說下去，無異于說八皇子已經(jīng)把持了朝政，這就是推八皇子入地獄了。果然，正德帝立刻眉毛豎起，皺著眉頭問道：“你說什么？再說一次！”十三皇子惶恐不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賭對，八皇子這個勁敵，到底是安然無恙走出天牢，還是從此退出儲君爭奪戰(zhàn)，就在此一舉了。按照武賢當(dāng)初的推斷，說道這個問題的時候，無論是誰，只要他坐在龍椅上，就絕對會對這個話題很敏感。正德帝如果為此而大發(fā)雷霆，那八皇子很可能就此完蛋，如果正德帝猶豫不決，那十三皇子就要極力勸說正德帝，放了八皇子。要么將八皇子拖上天堂，要么將他推下地獄，這就是武賢所說的兩個方向，十三皇子要做的就是，在不損害自己形象的前提下，將正德帝的思路朝兩個方向分別引導(dǎo)，至于最后到底結(jié)果如何，那就看正德帝自己的了。十三皇子沒敢在說話，這個時候，沉默始終是最好的防衛(wèi)，任何表態(tài)，都會讓他陷入一場麻煩。對，武賢說過，僅僅是麻煩而已，不會影響大局，或者說，即便影響了大局，武賢也能有辦法搞定。

    正德帝忽然起身，徑直走到十三皇子跟前，武賢心中一緊，最關(guān)鍵的時刻到了，正德帝到底會如何反應(yīng)呢？(未完待續(xù)。)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