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破碎,青女面無表情的臉落入眾人眼中,洞虛巔峰的氣息立時便令所有人都意識到,她并非太上葳蕤。
青女曾經(jīng)是鳳池領(lǐng)護(hù)法花月身邊的影子,改換形貌之術(shù)算是拿手,加之她修為不低,有太上葳蕤親自繪制的那道符,便是渡劫修士當(dāng)面,也未曾有人分辨出她。
這正是太上葳蕤要青女前來蒼棲州的真正目的。
桑南淮將神魂為祭將天水閣之內(nèi)化作自身封地,借助上古仙庭咒契,凡封地之內(nèi),皆為他領(lǐng)域,難有人逆其心意行事。
不過作為代價,桑南淮永遠(yuǎn)也不能再離開天水閣半步,他曾先后兩次對太上葳蕤出手,都只能撕破虛空,而無法以真身降臨。
自百年前,他便試圖以神魂祭煉封地,但洪荒破碎,天地法則更替,上古仙庭咒契的效用早已不復(fù)從前。
為了令其生效,桑南淮用盡辦法,耗費無數(shù)靈物,終于將天水閣山門之內(nèi)化作自身封地。
如此一來,他便有了登仙的資格。
成仙——
只要能登臨仙位,他便可以擺脫壽命的桎梏!
桑南淮腦中只剩下這個念頭,除了成仙之外,于他而言,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需要神魂之力,無窮無盡的神魂之力,足以洗煉他全身,從而褪去凡軀。
天水閣不夠,就算獻(xiàn)祭整個天水閣的修士,也尚且不足,桑南淮陰冷的目光落向了蒼棲州內(nèi)舉起反旗的無數(shù)修士。
他要盡蒼棲州之力,成就自身仙位!
太上葳蕤或許比桑南淮自己更清楚他的打算,前世,蒼棲州諸多仙門世家第一次征天水閣,便是因此而潰敗,聞人顏也是死在這一戰(zhàn)中。
直到幾十年后,鏡明宗元氣恢復(fù),才有容玦領(lǐng)眾多修士二征天水閣。
桑南淮天性多疑,為了讓一切順利進(jìn)行,太上葳蕤理應(yīng)與聞人顏等渡劫一起出現(xiàn)在天水閣內(nèi),所以太上葳蕤需要一個替身,一個足夠瞞過渡劫修士耳目的替身。
桑南淮將無數(shù)門中修士當(dāng)做誘餌,卻不知道,自己也咬上別人的餌。
太上葳蕤要殺他,就必須破開桑南淮與封地的聯(lián)系,她前日所尋,正是能斬斷桑南淮神魂與此處封地的罅隙。
而想自罅隙動搖上古仙庭咒契,還需要合適時機。當(dāng)桑南淮禁錮封地之內(nèi)修士,吸收神魂之力時,便是他力量最弱之時。
此時,天水閣內(nèi),在失了符文保護(hù)后,青女的動作遲緩許多,神魂之力不受控制地涌出體內(nèi)。
桑南淮已經(jīng)意識到,自己的計劃或許出了紕漏,帶著盛怒向她抓來,手中帶著能裂骨碎石的力道。青女的身形僵滯在原地,避無可避。
水聲響起,像是奔流不止的江水在拍擊著礁石。而后,江水掀起了更大的浪潮,咆哮著翻涌。
桑南淮忽地變了臉色,顧不得向青女動手,手中靈力匯聚,在西面撐起一道光盾。
那是商滁的方向。
巨浪滔天而起,以摧枯拉朽之勢撲將而來,光盾明滅一瞬,盡數(shù)化為齏粉。桑南淮感受到神魂與封地的聯(lián)系弱了幾分,噴出一口鮮血,神情更顯萎靡。
若不是為了壓制在場修士,抽取神魂之力,桑南淮原不會讓人這樣輕易就破損他身上的仙庭咒契,但如今被禁錮在天水閣內(nèi)的,只是渡劫修士,便有近十人!
西面山巒轟然垮塌,淮江江水從這片封地最大的破綻之處沖將進(jìn)來,淹沒了正被抽取神魂之力的修士。
滔滔浪潮之中,太上葳蕤踏水而來,白衣勝雪,不染纖塵。在她身周,江水乖順如同最馴服的臣屬。
此刻,天水閣所有修士都不由將目光投向了她,面上難掩震撼之色。
淮江東注,凌波千里,世間能做到如此的,又有幾人?
上古仙庭咒契破損一角,令凝滯的天地靈氣再次流動起來,為下方無數(shù)修士爭得片刻喘息之機。
太上葳蕤立于水波之上,冷聲開口:“澄心定意,抱元守一?!?br/>
她的動作慢得足夠讓人看清靈力運轉(zhuǎn)的軌跡,青女沒有猶豫,立即催動體內(nèi)殘存不多的靈力,運轉(zhuǎn)法訣。
神魂之力終于止住流失之勢,青女臉上雖還只是一片木然,但眼神也為此微松。
在她之后,聞人顏等渡劫與眾多其他修士也勉強催動靈力,抑制住神魂之力的不斷流失。
但除非仙庭咒契消失,被抽取過神魂之力的修士根本無法掙脫禁錮,否則,前世聞人顏和其他渡劫也不至隕落在此。
桑南淮的臉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他收回抽取神魂之力的力量,身上氣息陡然凌厲許多。
“自尋死路!”
吐出這幾個字,桑南淮驟然暴起,向太上葳蕤襲來。在他身后,水波翻滾著化作墨色,積聚著不詳?shù)牧α俊?br/>
如今天水閣內(nèi),有能力與桑南淮一戰(zhàn)的,不過只有太上葳蕤而已,即便她已經(jīng)突破渡劫中期,桑南淮也不認(rèn)為她會是自己對手。
數(shù)日前,坤輿山河陣中,他無法以真身降臨,能發(fā)揮的力量不過六成,而今在身在天水閣內(nèi),她還有什么資格與自己抗衡!
被分為黑白兩色的江水撞在一處,天地之間似乎只見水波翻騰,讓人忍不住生出茫茫之感。無數(shù)道目光都匯聚在上方,蒼棲州修士心中憂急交加,這幾乎是關(guān)系他們性命的一戰(zhàn)。
在渡劫后期的桑南淮面前,太上葳蕤并未落在下風(fēng)。
天水閣以水為名,閣中最強的一卷功法便是水法,但在御水之術(shù)上,桑南淮竟然并非太上葳蕤對手。
盤坐下身運轉(zhuǎn)法訣的容洵看著這一幕,心下情緒一時難以言說。
那個被鏡明宗上下視為資質(zhì)平平,自己從未重視的弟子,而今已經(jīng)是足以令天下修士敬畏的妖尊。
不遠(yuǎn)處,聞人顏神色沉凝,眼中像是蒙上了一層陰翳。只是無論她做如何想法,如今都已經(jīng)沒有任何用了。
這一次,她又輸在了這個小輩手中!
與此同時,鏡明宗一眾弟子中,趙立呆呆地望向太上葳蕤的方向,良久,終于從口中擠出兩個字:“師姐……”
如今正與天水閣閣主交手的,分明是師姐??!
在他身旁,做了他許多年跟班的宋文宋武也驚得失了聲,全然不敢相信。
誰能想到,昔日鏡明宗內(nèi)修為淺薄,資質(zhì)低劣的大師姐,會是如今令天地也為之變色的妖尊。
白浪滔滔,涌入天水閣的江水席卷向桑南淮,浪頭打過,聲勢愈強。
下方地勢隨桑南淮心意而變,化解了洶涌而來的江水,他臉色難看,欲輕身而起,卻被滔天而起的江水糾纏,封去退路。
桑南淮目光森寒,他長嘯一聲,拂袖強行擊散糾纏而來的水波,如離弦利箭,瞬息奔襲而至。
在他的掌風(fēng)隔空拍在太上葳蕤心口時,數(shù)道水波驟然自下方疾射而出,先后穿透了桑南淮枯朽的身軀,鮮血自上方灑落,像是下了一場血雨。
在太上葳蕤跌落之時,有風(fēng)于她身周匯聚,托住她的身軀,躲過桑南淮接下來一擊。
太上葳蕤抬起手,空中飄落的血液便止住去勢,時間好像停滯了一瞬,隨即,從桑南淮體內(nèi)流下的每一滴鮮血都盡數(shù)向他倒飛而回。
太上葳蕤的面色蒼白得驚人,她微微拂指,分明是這樣簡單的動作,卻好像令她用盡了力氣。
便是在這一刻,桑南淮的身體被自己的鮮血穿透,渾身經(jīng)脈都在這一刻炸裂開來,凄慘形容令人不寒而栗。
前世,天下修士都知道一件事——
不要在妖尊面前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