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之后，李鴻章從包河河防趕回了睢陽。聞知赫德和兩艘兵艦仍未抵達(dá)水池鋪，沒有少作停留，又立刻率領(lǐng)著歡迎的隊(duì)伍直奔水池鋪而去。
在水池鋪等了約有一盞茶的時間，從西北河面上行過來兩只西洋兵艦。這正是此次隨總稅務(wù)司赫德一同前來的法國兵艦“阿爾卑斯山號”和“亞里士多德號”炮艦。這兩艘炮火配置的十分強(qiáng)大的兵艦，是從天津開除沿運(yùn)河而來，專門幫助清軍防守豫省的。和這兩只巨艦相比起來，清軍水師的那些炮艦，簡直就是蚱蜢小舟！
李鴻章一邊在心底感慨著，一邊率領(lǐng)眾人迎上前去。象這種武裝力驚人的炮艦，著實(shí)讓他打心底震撼。他又一次哀嘆起大清的羸弱！他在心里想：若是有著這么先進(jìn)的軍備，哪里還要外受列強(qiáng)凌辱、內(nèi)遭賊亂不息？正所謂“師夷長技以自強(qiáng)、師夷長技以制夷”，這句話說的真是太對了！想到這句話，他不禁又想起那個與數(shù)萬軍中擒獲自己的太平軍將領(lǐng)對自己所說的那番話了。想到常州城外的那場兵戈紛舉、怒馬奔騰的夜戰(zhàn)，想到這半年來朝廷屢失好局，想到眼下的形勢在一步步地向著那個年輕的太平軍首領(lǐng)所預(yù)測的那樣發(fā)展，他猛地激靈靈地打了個冷戰(zhàn)。
“若我等能靖平四海，師以先進(jìn)科技，強(qiáng)國富民，布百萬雄兵與邊陲，陳十萬水師于東海，尖船利炮，戎衛(wèi)我堂堂中華，試問，還有哪里外洋列強(qiáng)可以撼我分毫？”
“我跟李大人說這番話，相信大人應(yīng)該明白在下與太平軍中的分別！以上所說，乃是我之宏愿，想必亦是大人奮斗之目標(biāo)。如此，在下想和大人做一個君子協(xié)定！”
“對！這個君子協(xié)定就是，若他日真有在下所說的盛世，還望大人不望男兒熱血，為中華襄助一分綿力！”
往日里那個太平軍首領(lǐng)擲地有聲的話語在腦海里響起，李鴻章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突然之間想到那個夜晚、那樣的一番話，但是他卻在看到洋人炮艦的那一剎那驀然失神起來。
“哦！李大帥！勞煩你親自出迎，我們都深感榮幸！”從船梯上走下來的赫德，一眼看到站在眾人群中的李鴻章，立刻興奮地操著生硬的中國話迎了上來。
李鴻章短暫的失神也被赫德的高聲呼喊所驚醒，他一邊驚詫于自己的胡思亂想，一邊趕緊調(diào)整了自己的心緒，上前迎了過去。
“赫德先生！蒙你親自與友邦炮艦同來，少荃未克遠(yuǎn)迎，實(shí)在是惶恐?。 崩铠櫿碌?。
“李大帥！得知你要在這里和長毛決戰(zhàn)，作為親近友邦，我們英吉利政府和法蘭西政府特意給你送來了援助！來，我給你介紹兩位朋友！”赫德的聲音很怪，聽得李鴻章身后的親隨有些忍不住想笑。
李鴻章回頭狠狠地瞪了親隨一眼，轉(zhuǎn)過臉來，堆滿笑容跟著赫德向炮艦上緩緩走過來的兩個軍官迎了過去。
“李大帥！這位是阿爾卑斯山號鐵甲炮艦的艦長洛德曼先生！這位是亞里士多德號鐵甲炮艦的艦長理查德先生。他們這次是專門為了幫助你們才來的！”赫德不緊不慢地介紹著。
“兩位艦長，幸會幸會！”李鴻章走上前去謹(jǐn)慎地?fù)肀Я艘幌聦Ψ?，他對于這西方禮節(jié)仍舊是不甚習(xí)慣，可沒辦法，不這樣的話，生怕友邦怪罪啊……
這“阿爾卑斯山號”和“亞里士多德”號與赫德同來一事，李鴻章早就知道。他早在奉詔北來之時，就特意向赫德發(fā)出了請柬，言說欲尋求友邦支援之事。而且為了今日這一會晤，李鴻章還特意從天津租界請來一位名廚，以迎合洋人的口味。
雙方彼此客氣了幾句，便由李鴻章親自送至早就備好的小轎上，一路顫悠悠地抬往睢陽。一路舟車勞頓，自然是由東道主為遠(yuǎn)道而來的友邦接風(fēng)洗塵了。
宴會在十分融洽、和睦的氣氛里進(jìn)行。那個從天津租界請來的名廚，早就按照洋人的口味做了一桌自豐盛講究的番館大菜，配了早就采購好的香檳、白蘭地之類的洋酒，倒也顯得挺是那樣一回事的，宴會廳里，擺滿了芳香的鮮花，灑了撲鼻的花露水。餐桌上鋪上了雪白的臺布，擺著細(xì)瓷碟盤和亮閃閃的銀制刀叉之類的餐具。按照西洋用餐的規(guī)矩，每個人都在脖子下掖了一塊白洋布的餐巾。
很快，賓主雙方都已經(jīng)酒足飯飽，一道道的美味仍在不斷地送上席來，雙方還在說著應(yīng)籌的話。
“亞里士多德號”艦長說道：“聽說幾個月前，江寧城外那一戰(zhàn)，鄙國的炮艦很是立了些功勞，是么？”
李鴻章自顧自的和赫德低聲交談，他身邊的潘鼎新接過來道：“確實(shí)如此，曾相攻九袱洲時友邦的炮艦可是立了大功！只是兩位艦長沒能參戰(zhàn)，實(shí)在是可惜?。 ?br/>
“阿爾卑斯山號”艦長的中國話，可沒有他的同伴說的那么流利，但也勉強(qiáng)說道：“那時，我們還在上海幫辦，沒能北上。”
潘鼎新接著道：“那一戰(zhàn)可算滅了發(fā)逆的威風(fēng)！貴國領(lǐng)事官德威里亞先生和水師官巴里爾先生戰(zhàn)功卓著，都獲得了朝廷的厚賞！”
“哦！我知道！我知道！這次我們在天津時都見到了！”“亞里士多德號”艦長笑道。
“阿爾卑斯山號”艦長也笑著說：“我們相信，只要我們能平定這股長毛，我們也會獲得很大的獎賞的！”
李鴻章似乎對這個說法很是贊賞，連忙舉起酒杯，笑著道：“有友邦如此，何患賊寇不滅！請！請！”
干完了這杯香檳，兩個艦長向赫德及李鴻章告辭。來的路上，赫德就和他們說了，宴會之后，迅速趕回炮艦，他則留下來和李鴻章有機(jī)密事情商談。從人們恭敬地捧上他們的帽子和配劍，兩個艦長起身道：“我們不會忘記閣下友好殷勤的接待，我們必將竭盡全力，幫助貴軍守住這里的防線！”
李鴻章笑道：“如此多謝友邦鼎力相助了！”邊說邊將他們送到門口，看著兩人的背影，李鴻章不禁拈須微笑，神情顯得十分開朗而得意?？纯磧扇俗哌h(yuǎn)，李鴻章轉(zhuǎn)過了身來，徑直朝赫德走了過來。先前的宴會只是序曲，接下來的會談，方才是此次約見赫德的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