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走，手怎么了？”
顏雨打開水瓶喝了一口水，合起手心。
“昨天晚上抓荊棘上了，沒事?！?br/>
陳錚眸光漆黑，看著顏雨。
“這里能找到信號么？我得打個電話。”
“山頂，但是不好說有沒有，下雨天信號不太穩(wěn)定。”
山里找信號跟測雷似的。
顏雨想起以前在河南某地實(shí)習(xí)，想打電話必須去村口的大樹上。
她是為了打電話才學(xué)會的爬樹。
“那去試試吧?！鳖佊耆齼煽诔酝陽|西，喝完一瓶水。想起一件事，問道，“能去么？”
“下雨天很少有人上山，可以。”
食物讓身體產(chǎn)生熱量，顏雨戴上雨披的帽子。
剛要問路，陳錚已經(jīng)走到洞穴口。
顏雨偏頭，揚(yáng)眉，“你帶我去？”
“山路不好走?！?br/>
山路不好走，又是下雨天。
一步三滑。
“萬一有村民發(fā)現(xiàn)了那個人呢？沒有人看著行么？”
“發(fā)現(xiàn)不了?！标愬P停住腳步伸手過來，顏雨不解，直直看著他。
陳錚一把抓住顏雨的手腕，“前面有一段塌方，路很窄。”
顏雨翹起嘴角，陳錚的手上有繭，摩擦著顏雨的皮膚。
“你這么自信？凡事都有意外。”
“知道那個山洞的作用么？”
陳錚走在前面，步伐沉穩(wěn)有力，身材挺拔。
雨靴踏在泥地里，一步一個腳印。
“什么？”
“下面還有一層，你沒走進(jìn)去?！标愬P拉著顏雨走過懸崖邊，松開手。
顏雨有種不太好的預(yù)感，“下面是什么？”
陳錚回頭視線在她身上掃，轉(zhuǎn)身走了一段路，他開口，“棺材?！?br/>
靠！
顏雨在心里罵了一句，真他媽——
這都行，下面是棺材還是全部是棺材？
顏雨不想再問下去了。
“那個叫紅杜鵑的女人是拐賣頭目？”顏雨撿了一根木棍握在手上，也轉(zhuǎn)移了話題。她對棺材不感興趣，也不想去回憶在棺材上睡一晚是什么感受。
“小頭目?！标愬P語氣很淡。
“小頭目勢力就這么大？”顏雨搖搖頭，“清河縣臥虎藏龍?！?br/>
陳錚恐怕也是這條道上的人，他是龍是虎或者是害蟲？
若不是現(xiàn)在這樣的情況，顏雨恐怕會對陳錚多一些興趣。
她確實(shí)好這類型的男人，硬朗陽剛。
陳錚沒有回應(yīng)。
雨打在樹葉上，淅淅瀝瀝。
山里有蛇，吐著信子嘶嘶的游過。
“有蛇?！?br/>
蛇牙都嵌進(jìn)了雨靴，陳錚手上木棍一挑就把一條胖花蛇扔了出去，花蛇摔的發(fā)懵，搖頭晃腦在原地打旋。
陳錚踩到了蛇尾，蛇就回頭咬了他一口。
“鞋咬透了么？”
“沒有?！?br/>
雨靴上有牙印，陳錚拉過顏雨，“注意點(diǎn)，這蛇有毒?！?br/>
花花綠綠的蛇腦袋，看著不像善類。
“嗯?！?br/>
再走陳錚就注意了。
草上的雨水打濕了褲子，她的鞋又大，灌了一鞋的水。走路時候帶著水聲，顏雨非常無奈。
腳再泡下去就破皮了。
走了一個半小時到山頂，顏雨拿出手機(jī)找信號。
她用手捂著手機(jī)屏幕，微弱的一格信號若隱若現(xiàn)。
手機(jī)屏幕上中國移動和無信號服務(wù)來回的變，馬上就要跳成交際舞了，顏雨又往高處走。
在一塊凸出的小土坡上找到了信號，非常微弱，顏雨連忙撥通了姜毅的電話。
電話斷斷續(xù)續(xù)，顏雨看四周。
陳錚站在懸崖邊緣觀察地形，濃霧之中，他黑色的雨衣是偽裝色。
信號又?jǐn)嗔耍佊昱手豢眯渑郎先?，這回信號穩(wěn)定在一格。
日呦！
這也行？
顏雨再次撥通姜毅的電話，這回很快就接通過來。
“我是顏雨。”顏雨直接說道，“有沒有聯(lián)系上秦主任？視頻發(fā)過去了么？”
“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上秦主任，不過視頻沒發(fā)過去，你去什么地方了？電話怎么打不通？”
視頻沒發(fā)出去，顏雨一懵，“你說視頻什么？”
“昨天接到你的短信我就立刻找前臺要房卡，你的電話打不通——”
“直接說重點(diǎn)，為什么沒有發(fā)出去視頻？”
“有人進(jìn)了你的房間，可能是小偷。我不知道你還丟了什么，不過，你說的平板電腦沒找到?！?br/>
顏雨手上都是水，捏的手機(jī)很滑，她吞咽喉嚨。
小偷？這么巧？
“我打電話給秦主任，秦主任說讓你趕快回來，不要去那么危險的地方?！?br/>
顏雨抬手抹了一把臉，掌心的傷口外翻，鈍疼。她舔了舔嘴唇，眼睛盯著遠(yuǎn)處。
連綿山脈沒有盡頭，又深又沉。
顏雨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一聲一聲的漸漸有些急促。
“丟了？”
“是的，我已經(jīng)報警。”
“相機(jī)在么？”
“沒有看到相機(jī)?！?br/>
顏雨咬著上嘴唇，深吸一口氣，“錢包里的錢在么？”
“我找找?！?br/>
電話那頭一陣兒兵荒馬亂，信號不好電話里有雜音，十分刺耳。
平板電腦丟了，上面的內(nèi)存卡被偷走？
不要錢要內(nèi)存卡？顏雨的錢包里有好幾千的現(xiàn)金。
一個平板電腦才值幾個錢。
目的是視頻吧？就誰知道她手里有這個視頻？
白澤？
顏雨搖搖頭，她不自主的咬著手指。
那就是柳寨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柳寨的人和清河縣的人販子有聯(lián)系？他們是一個團(tuán)伙？
不然柳寨的人不會跟她到清河縣城。
怎么都說不通，顏雨把手指咬出了血，這才回神。
白澤是一直和她在一起，最知根知底的是白澤。
這個想法有點(diǎn)荒謬，也十分扯淡。
對了，還有一個人，姜毅。
顏雨對姜毅不了解，他就這樣來了清河。顏雨離開的時候把事情交待給他，那他也是最清楚最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guān)系。
理由呢？
“錢包在，里面有現(xiàn)金和□□，要不要數(shù)錢是不是少了？”
“那有什么可數(shù)的？小偷會給你留一半么？”顏雨不是想懷疑姜毅，她是誰也不信，這件事太蹊蹺了?！罢揖频暾{(diào)監(jiān)控了么？什么結(jié)果？”
“查了，有個女人冒充你去前臺拿了房卡。攝像頭沒拍到臉，警察說會調(diào)查，不過東西找回來的幾率很小?！?br/>
顏雨深吸氣，清涼的空氣入肺，帶著山里獨(dú)有的泥土味道。風(fēng)吹動雨，雨水飄了她一臉。她沉默，電話里沙沙的信號干擾聲讓她心煩意亂。
“等會我給秦主任打個電話，沒事了?！?br/>
電話那頭的姜毅躊躇著開口，“秦主任讓我們回去。”
“回哪？”
“B市?！?br/>
“哎對了，姜毅，我給你發(fā)的短信就誰知道？”
“??？秦主任?！?br/>
顏雨掛斷電話又打給了秦主任，冰冷的雨水不斷的往她臉上滴。
信號斷斷續(xù)續(xù)，第一次沒打通，顏雨撥號打第二次。
秦主任接通了電話，“顏雨？你在哪？”
顏雨揉了一把臉，她壓下情緒。
“秦主任，能不能幫幫我?！?br/>
“說?！?br/>
“再派人過來清河，這邊的警察不是很配合我們查拐賣案——”顏雨話沒說完，就被秦主任打斷，他直接說道，“不行就回來，昨天突然聯(lián)系不上你。我都不知道，你要是有個好歹，我怎么和你母親交代?！?br/>
“進(jìn)山了，信號不好。”顏雨按了按眉心，嘆一口氣，“別和她說，我媽身體不好。”
“你也知道？”秦主任訓(xùn)道，“你又單獨(dú)行動，我把姜毅派過去就是想讓他跟著你，你倒好，直接把他甩了?！?br/>
“沒甩，事發(fā)突然?！标愬P靠在一棵大樹上，他抬頭看著什么?！拔疫@不是來不及通知他，我昨天在柳寨拍到的視頻被偷了，那應(yīng)該是被拐賣過去的女人，被綁在家里。特別的可憐，我本來想發(fā)給你讓播出去。我先給白澤發(fā)的，你打電話問問白澤看他有沒有收到視頻?！?br/>
“你現(xiàn)在別管什么視頻，這個案子不簡單。之前我是沒想到會這樣復(fù)雜，才放你過去。這個團(tuán)伙在云海勢力很大，警方也在查，不過都沒有結(jié)果。之前J市有個刑警剛摸到底就被打死扔河里了，尸體好幾天才被發(fā)現(xiàn)，沒有證據(jù)，找不到人誰也沒辦法。這里面事情復(fù)雜著呢，我聽白澤說你也被追了，這可不是小事。顏雨，我們只是記者，人警察因?yàn)槠瓢杆懒诉€有個功，你要有個好歹除了你的家人，沒人知道你?！?br/>
顏雨抿緊了嘴唇，秦主任繼續(xù)說道，“你要做這個專題，我給你做，前提是你得安全?！?br/>
“嗯?！?br/>
“你現(xiàn)在能給我打電話說明你還安全，別管了，收拾收拾東西回來。”
“抱歉。”顏雨胸口如墜巨石，她深吸氣，“我現(xiàn)在不能回去，我查到一條線索，我會追下去！”
“你怎么是個犟毛驢呢！”秦主任語氣帶著火氣，“讓你回來就回來，廢什么話?！?br/>
“我不能回去，你能寫個新聞稿說下清河這邊的情況么？視頻沒了，不過我手里還有段錄音。販賣人口組織的勢力再大，邪不壓正。秦叔叔，我爸爸是警察，我雖然做了記者，但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警察主持正義的是手里的槍，我們記者手里是筆桿。他從小教我的不是放棄，我對死的理解和你不同，我覺得死就是死，死后如何不關(guān)我的事。我現(xiàn)在活著，做事必須無愧于心。放棄那些可憐的女孩，我真的做不到，秦叔，希望你能理解?！?br/>
“你們一家都是犟毛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