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光大好,無云無風。
按照往常的慣例,只要是這樣的日子而孫大夫又沒有急診的話,他就會來找我們掌柜的下棋。
我給他們沏好了茶水就站在旁邊看著。兵馬車炮在方寸棋盤中縱橫廝殺。
老掌柜的曾經說過,這對弈有的時候需要計算安排,有的時候卻只能期待對方犯錯。
因為只一小步就會影響最后的結局。不管這一步是來自你的深思熟慮,還是偶得妙手,抑或是對手的昏招。從仙人指路或者當頭炮開始的那一刻,結局就已經在醞釀中了。
人生大概也如棋局。
即使對手像命運那樣強大如斯,我們也得勇于面對和善于應對。窮盡內心之力搏個如己所愿的坦然結局。
至于命運會不會犯錯出昏招兒,以便讓你抓住機會扭轉乾坤。則實在是可盼而不可求。
我想,大概是你自己越強大,命運之神就會越慌亂吧。
三盤棋過后,已然到了午飯的鐘點兒。
我們剛準備開飯,就聽到有人在咣咣地敲門。
我跑出去拉開大門,一抬眼就嚇了一大跳。嚯!這門口站著幾個鼻青臉腫的人。我連一個都不認識。
看我開了門,為首的那個有點結巴的說:“小,小義孫大夫在你這兒嗎?”
我說:“在啊,不過您是哪位???”
“哎,你這個小毛頭咋連我都不認識了呢?”
“那您是?”
“我??!周府管家周青啊!”
“哎喲,周管家您怎么變成這樣子了?捅馬蜂窩被蟄啦?”
“別,別提了,這一言難盡吶。。快幫我叫孫大夫吧?!?br/>
我把他們讓進內院,轉身就向屋內跑去。
不消片刻,孫大夫出屋子一看眼前的情景不禁笑出了聲。
“哎呦呵!都找到這兒來了,您幾位什么情況?是去武場踢館了?還是咱這鎮(zhèn)子上有比武招親了?”
“唉唉,孫大夫您就別取笑我們哥兒幾個了。剛才去醫(yī)館伙計說您來這下棋了。拜托您幫我們瞅瞅吧,這疼的都一宿沒睡。。?!?br/>
“那先進來說話吧?!?br/>
等他們幾個進了屋,可把老掌柜的嚇了一跳。
“世賢啊,這可是你外鄉(xiāng)來的病人?”
“唉。。老掌柜的您看看,是我,周青啊。。?!?br/>
“這。。。你們這為何變成這般模樣?”老掌柜也是哭笑不得。
“唉,這事兒說來也奇怪。我們幾個昨天跟。。哦不,想進山抓幾只野雞打打牙祭。誰知剛到進山口那片林子里就忽然起了霧。我們幾個想那片林子不大以前也去過,就想直接穿過去。”
“誰知,霧越來越濃而且不消一會兒就變成了紫色。我們轉了好久也沒出去。就在這時候,我就聽見身后呯呯砰砰的好像是打了起來。小湯子你再給大家好好說說是怎回事兒?”
那個叫小湯子的滿眼烏青懦懦的說:“回管家,我就在你們后面跟著,這起霧了也分不清東南西北。。走著走著我忽然聽到前面的二強說什么鬼。。然后后背不知道被誰拍了一下。。?!?br/>
二強捂著發(fā)腫的腮幫子接著話茬說:“不,不怪我,我好像是聽大猛說有鬼打他。。然后不知道誰掐了我的脖子,抽我這一頓大嘴巴子。?!?br/>
鼻子都歪了的大猛一聽就急了:“我,我哪里說了?我那時候啥都看不見了。我害怕的要命就原地站著沒敢動。。然后忽然就聽到老徐罵什么你們幾個鱉孫子們!緊接著就挨了一個電炮!媽的我挨了四五下才想起來還手。?!?br/>
輪到老徐了,眼見他的嘴唇腫的老高,幾顆牙都沒了?!澳銈兯麐尩倪€好意思撒謊?管家走在前面,我在后面跟著。是起霧了眼看不清不假,但也不代表我聾吧?大猛你和二強是不是說回頭晚上打牌時候,要合伙坑我來著?我這剛想過去問個清楚,也不知道誰就給了我一下子。。?!?br/>
“哎,老徐這他媽什么話,我可啥都沒說,我都敢拿祖宗發(fā)誓!”二強扯著嗓子喊道。
“哎!告訴你我也沒說?。≡僬f我贏你個棒槌還用做鬼兒?就你那個臭牌技把老婆輸了都不稀奇!”大猛梗了個脖子說道。
眼看他們幾個爭了個面紅耳赤,周青聽了氣更是不打一出來:“行了!你們幾個王八蛋。老子他媽的更慘!我看不清路就伸手摸索,不知道碰到了誰的后背。回手就被薅住了頭發(fā)挨了這一頓好踢!我就問是誰他媽往死里下手的??”
我聽了他們的話,恨不得躺地上打滾兒笑。不用問,看‘手藝’是巧巧的絕活沒跑兒。
孫大夫咳嗽一聲打住了他們幾個:“行了,都別吵吵了。幾個加起來都二百多歲的人了,連個話都說不明白。你們幾個跟我回醫(yī)館吧,給你們開幾方湯藥和膏藥。哎?對了,你們那個‘好’員外可知道此事?”
周青嘟囔著說:“我們幾個被老爺罵慘了,說我們是一群大廢物,一點事兒都干不好。好幾雙眼睛都能跟丟。。”
“哦?你們跟誰?”老掌柜疑惑的問道。
“哦,不,不是,我是說野雞。?!敝芮嘟Y結巴巴的解釋。
“老楊啊,恐怕今天下不了棋嘍,看來我是有的忙了?!?br/>
“老孫啊,去吧。給他們幾個瞧瞧。但愿就是些個皮外傷沒傷到筋骨。”
很快孫大夫就帶著他們幾個離開回醫(yī)館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起白天的事,還偷偷的笑了好久。這群傻蛋還想跟蹤紅姨,怕是嫌不夠倒霉了。
笑了一陣又想到回頭要跟阿泉去買點衣服料子。這天也越來越涼了,上次說準備送給紅姨一件袍子也要開始做了。邊想著邊聽窗外的雨聲,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第二天清早我起來一看,雨還在下著。料想怕不是要下個一整天。今天是每周一次我和阿泉去周員外那里上課的日子。知道了周員外的心機以后,一想到要去周府,我就老大個不愿意。
老掌柜的揉了揉肩說道:“按照我這個肩膀的疼法,這雨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了??磥斫裉煲膊粫刑嗌?。正好,咱倆把那件雨衣找出來,稍后你去上課的時候也好穿。哦,對了,給你志云哥也順便帶把傘去,他昨晚去找會龍練武。今天也該回來了。
“掌柜的,今天下雨能不能就不去了啊?!蔽乙荒樀牟磺樵?。倒不是因為懶而確實不待見周員外和周青。
“哎,小義。這是什么話。趁年輕要多讀書。就算以后不考功名,也省得變成個文盲瞪眼兒瞎。你和阿泉也算是祖上有德,救了會龍公子積了善緣。才有這么個機會念書。等你們入了門,回頭我就找書院的馮先生看看能不能給你們安排進去?!?br/>
“那好吧掌柜的,我吃過早飯就去?!?br/>
誰知我剛說完話,就聽見有人在院里扯著嗓子喊,老掌柜的和小義你們在嗎?
我出了屋一看,竟然是阿泉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
“阿泉你怎么來了?”
“小義,不好了!娘娘廟出大事兒了!我?guī)煾第s緊讓我來喊老掌柜的。你們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