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皇城,庭院里最深處的一間大殿內(nèi)。
一名身著黑色龍袍的中年男人跪坐在階下,一臉謙卑。
階上,擺著一張八尺長的木床,被一張黑色的帷幔遮掩住,不時有幾道哮喘、咳嗽聲從帷幔后傳出。
聽那聲音,給人的印象就是一名風(fēng)燭殘年的老人。
若是此刻,江遠域在這,必然能認出這名身著黑色龍袍的男人,正是當(dāng)今大運王朝的圣上,趙元空。
可就這么一名萬人之上的角色,此刻卻卑謙的跪坐在另一人的身前,不禁讓人細想極恐。
大殿內(nèi)的空氣有些沉悶,混著一股腐朽的臭味,像是在壓抑著什么的東西一樣。
良久之后,趙元空才開口輕聲道:“父親大人,您吩咐的事,我已經(jīng)讓無量宗的幾個小鬼辦好了?!?br/>
讓人意想不到的,那帷幔后的人,竟是趙元空的父親,那位早就傳聞已經(jīng)駕崩,甚至于棺柩都在眾多臣子的注視之下入土埋葬了的先帝趙明全。
而且路炎與余長卿爭鋒這一件事,也并非是什么少年的意氣之爭,聽那句話的意思,像是這一件事都是早早謀劃好了的。
趙明全輕輕咳嗽了幾聲:“可有被那幾個小鬼察覺?”
趙元空搖了搖頭,有些惋惜道:“我只是讓云兒在路炎身邊偶爾提了幾句,路炎那小子就忍不住去找江中正的麻煩了。”
“不過可惜,路炎竟然不是江家孺子的對手,真讓人意想不到?!?br/>
趙明全不可置否,沒有意外:“火屬性的靈體,生性差不多都是那般性情,江中正也算聰慧,能贏下來,倒也不出意料之外,話說陳戈那小子呢?”
說起這個,趙元空更是一臉興奮:“他倒是沒有跟著去,不過這幾日跟云兒打的火熱,郎情妾意的?!?br/>
趙明全沉默了一會,在心里盤算著什么:“這點倒是可以利用一下,爭取把陳戈拉到我皇室的船上吧,在我看來,未來頂尖強者的席位,必定會有他的一份的。”
趙元空點頭,默默把這段話記在心里:“孩兒明白,等這次事情結(jié)束,我就會為他二人賜下婚約的?!?br/>
趙明全嘆了一口氣:“先前讓你傳播出去的消息,都傳出去了?”
趙元空掰著手指數(shù)著,認真說道:“大運王朝境內(nèi),大大小小的所有勢力都知道這個消息了,不過肯參與的勢力只有那么寥寥幾個。”
趙明全輕咦一聲,有些驚訝道:“哦?突破大宗師境的秘法,竟然還不足以吸引他們嗎?”
趙元空搖了搖頭:“倒不是不吸引,只是聽到江家也要參與這次爭奪后,那些勢力大部分就都選擇了放棄?!?br/>
趙明全不滿的啐了一口:“江家真是個禍害?!?br/>
趙元空咧嘴一笑:“不過,比起這些,倒是有一個好消息?!?br/>
趙明全道:“還有好消息?難不成是江遠域天怒人怨,被雷給劈死了?”
趙元空撇了撇嘴:“我倒希望是這樣的事,不過可惜并不是這個。”
趙明全道:“那是什么?”
趙元空微微瞇起眸子:“大夏王朝也準備在這件事上摻上一腳?!?br/>
趙明全皺起眉頭,聲音有些發(fā)厲:“你答應(yīng)了?”
趙元空搖了搖頭:“孩兒還沒有,打算晾他們幾日,等他們提出不可拒絕的條件之后,再半推半就的答應(yīng)下來。”
沒有及時答應(yīng)下來就好,大運和大夏乃是世仇,若是貿(mào)然答應(yīng)下來,這么干脆的表現(xiàn),怕是有心人都會感到不對。
這是皇室謀劃了數(shù)百年的計策,絕不能在這么一件小事上,就將全盤心血付之東流。
趙明全舒了一口氣:“這件事你做的還不錯,不過既然大夏國想來參加的話,那有些謀劃就要動一下了?!?br/>
趙元空恭恭敬敬:“但憑父親大人吩咐?!?br/>
趙明全聲音疲累了幾分:“你且下去吧,讓我再琢磨琢磨?!?br/>
趙元空沒有動,依舊跪坐在階下。
趙明全問道:“你還有什么事嗎?”
趙元空疑惑道:“父親大人,這個陷阱,江家還有大夏王朝的人,會心甘情愿的進去嗎?”
趙明全玩味笑道:“這個陷阱有他們不得不陷進去的餌啊。”
趙元空遲疑道:“父親大人您是指那本突破大宗師境的秘法,那不是......”
趙明全咳嗽了幾聲,笑道:“你以為那本秘法是假的?”
趙元空驚疑:“難不成是真的?”
趙明全肯定道:“自然是真的?!?br/>
“前幾日,我就讓余阿瞞帶著江遠域還有其他幾個大宗師境的修士,勉強打開了片刻我趙家的祖地,讓他們見識了一下我提前留在那的,那篇能突破大宗師境的秘法?!?br/>
“這東西可是做不了偽的,江遠域的眼光極其毒辣,你又不是不知道,真的東西才能讓他心甘情愿的上鉤?!?br/>
趙元空撓了撓自己的臉,不解道:“那又何必如此大動干戈,只要父親大人您以此秘法突破大宗師境,豈不就是能橫掃六合了,又何必委屈求全,假死于世人眼中呢?”
趙明全沉默了下去,許久后冷哼一聲:“真的倒是真的,可惜用不了,就算能僥幸突破成功,也只是在短暫的一瞬間,窺視一下那之上的神妙境界......”
趙明全幽幽嘆了一口氣:“這片天地,容不下那等強大的力量啊?!?br/>
趙元空同樣幽幽嘆了一口氣:“原來如此嗎?孩子明白了,這就下去準備接下來的事?!?br/>
他對自己父親的話,是百分百的相信。
啪——
趙元空還未起身,一本黃娟本子就被趙明全從帷帳內(nèi)拋了出來,落在他的身前。
趙明全道:“這就是突破的秘法,你讓余阿瞞進入秘境的時候,把這本書也帶上,既然是一篇唬人的戲,自然是做的越真越好?!?br/>
趙元空拾起黃娟本子,塞入自己的懷里:“孩子明白了?!?br/>
說著,便起身緩緩告退。
等到趙元空走開,趙明全緩緩掀開帷幔,暗淡的光落在他的身上,干枯如骨,皮肉綻裂,傷痕裂口內(nèi)不見血肉,惡臭滿盈,這分明就是一具干尸。
只有一雙眸子神動,像雙活人的眼睛。
“既然不能存在這個世界的力量,為何又要讓他出現(xiàn)呢?!?br/>
趙明全撫摸著自己的肌膚,眼眸中有幾分留戀。
“不過能一窺那等力量,變成現(xiàn)在這幅模樣也算是值得了?!?br/>
趙明全這邊的事暫且不說,趙元空走回書房之后,靜坐思索了片刻,便宣人將他幾位尚在京都孩子一一請來。
共有九位,最小的一位只有十六歲,最大的一位足有二十七歲了,不到半個時辰,便全都聚集在了書房內(nèi)。
趙元空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靜靜的盯著手中的那本黃娟書。
幾位皇子你觀我,我觀你,都是一臉茫然之色。
大皇子率先打破沉默:“不知父皇召集兒臣前來,所謂何事?!?br/>
趙元空放下手中的書,冷著一張臉,嚴肅道:“我皇室準備對江家下手了?!?br/>
九位皇子一片嘩然,他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
此時的江家是一尊龐然大物,以皇室目前掌控的能量,真的還不足以對抗江家。
五皇子咬著牙:“父皇,兒臣請為先鋒!”
二皇子則是一臉驚悚,訝然道:“父皇,此事怕是有些操之過急了吧,江家權(quán)勢太大,我皇室恐怕.....”
大皇子一臉沉著,瞇起眼睛問道:“父親大人可是有什么好的打算?”
趙元空輕聲道:“你等,有沒有聽說過我皇室發(fā)現(xiàn)所謂的突破大宗師境秘法的傳聞?”
七皇子眼中放光:“父皇,難不成此事是真的?”
他們有所耳聞,不過自己的父親一直沒有承認,宮中大臣侍衛(wèi)也都沒有流傳出此類的風(fēng)聲,他們也就當(dāng)做是坊間傳聞,聽著取樂罷了,沒想到竟然會是真的。
趙元空頷首:“朕打算以此為餌,調(diào)江家那頭大魚上鉤!”
大皇子搖了搖頭:“父皇何不再忍讓幾年,培養(yǎng)出一名大宗師境之上的強者,那樣才是萬全之策。”
趙元空嘆了一口氣:“這秘法雖存于世,卻不為天道所容,凡修煉這篇秘法,必定會遭受天譴,家禍人亡,否則這么多年來,為何沒見過任何一名大宗師境之上的強者?”
話說到這里,幾位皇子心里雖有疑惑,但也絕口不再提這事了,對視了幾眼后,異口同聲道:“但憑父皇吩咐?!?br/>
趙元空瞇起眸子:“我皇室陵園內(nèi),有一方秘境,是我趙家祖上流傳下來的,正可以假借為發(fā)現(xiàn)秘法之處,過幾日后,朕會找個借口,將江遠域的孩子引入那秘境中,你們幾個有沒有這個信心將其宰殺?”
這正是盤算著全部覆滅江家的想法。
將江遠域留在皇城,把江家后輩的苗子,引入秘境中,悄悄摸摸的掐死。
就算江中正是超出他想象的強大,能夠在余阿瞞的手下存活,甚至能夠?qū)⒂喟⒉m反殺,可沒有至少三名大宗師境的修士,就沒法打開出入口,出不了秘境,也就等于是必死了。
“有!”
趙元空點了點頭,看著幾個孩子躍躍欲試的表情,心里有了幾分慰藉,至少自己的孩子都不是孬貨,又瞄了自家大兒子一眼:“貞兒,你就不用去了?!?br/>
大皇子瞪圓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父皇,這是為何?”
趙元空道:“你是一國儲君,不能貿(mào)然涉險,做多了反倒會引人生疑,他們八個去了,足以安定下來,江遠域的小心思了?!?br/>
“而且,我還會讓余師陪同而去的,這是萬勝之局,同樣也兇險異常?!?br/>
大皇子沉默,良久后,點頭輕聲道:“孩兒知道了?!?br/>
其他皇子也漸漸意識到自己未來的命運,想來除了死,也別無它路可走了吧,可即便是這樣,依舊沒有一個人退出。
對于江家,大運皇室真的是忍無可忍了。
趙元空抬頭,看向窗外陰郁的天空,似乎又有一場大雪要紛紛揚揚降下了。
一張,不,不止一張,數(shù)張巨大的無形的網(wǎng),在京都的上空中,緩緩凝織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