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仙城屹立在東海之濱。
年后下了一場大雪,紛紛揚揚,漫天的鵝毛很快就淹沒了整個古城。
一座不大不小的院落內(nèi),一個灰衣少年正在涼棚內(nèi)酣睡。
這涼棚乃是隨意搭建,為了夏日遮陽所用,此時卻成了少年的酣睡之所。
少年清稚的臉上紅撲撲,絲毫不覺空氣寒冷,口中呢喃自語,仿佛做著美夢。
本該是寂靜的雪中清晨,院外卻突然傳出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又是一陣嘈雜的呼喊。
“聽說了嗎?城主請來祈福降雪的仙家居然要公開收傳人了!我們還不趕緊去碰碰運氣!”
“距離上一次仙家在咱們城中公開收徒,怕是有三年了吧!聽說這次還是踏浪宗的仙家,上一次沒被選中,我已經(jīng)勤加修煉了整整三年,這次一定不能失?。 ?br/>
“要是真能被仙家選中,做了踏浪宗的弟子,那我可真的就一飛沖天了!”
“行了,別做夢了,就你那資質(zhì),也就比那位稍微好一點,不過說真的,要真能被選中,連帶著家族也會榮華的!踏浪宗可不是一般的宗門!那可是仙門!”
一群人很快便跑得遠(yuǎn)了,這時,酣睡之中的少年卻悠悠醒轉(zhuǎn)。
“踏浪宗又收人了?”少年臉上閃過一絲玩味,一抹強烈的熾熱在眼底閃過,但接著,他又苦笑道:“罷了……今年我再去試試吧……實在不行,也只能……唉……”
最終少年的臉上變換成了倔強的神色。他長身而起,臉色堅毅的走出了這座陳舊的院子,向著之前的那些腳步聲追去。
……
“秉承天降祥瑞之吉,我宗門將在此收徒十名,資質(zhì)前三者可為入室弟子,得授長老親傳?!?br/>
城中一座朱紅大門前,一個身材修長的青年瀟灑而立,揚聲念道。
大雪紛飛的寬敞街道上早已經(jīng)人滿為患,所有人聽了青年的話都是神色欣喜。
“入室弟子?我沒有聽錯吧!還能拜仙家宗門的長老為師!這是真的嗎?聽說能夠當(dāng)上長老的,都是能夠呼風(fēng)喚雨,一手遮天的存在,那可是真正的仙人啊……”
“聽說不僅僅是拜長老為師那么簡單,入室弟子會被當(dāng)作宗門的仙苗來培養(yǎng),所得到的一切修行資源都是最好的!”
“不知道哪三個幸運兒能得到這個機會!”
人們的驚嘆,被朱紅大門前的俊逸青年一絲不落的聽在耳中,青年的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卻被他很好的掩蓋過去。
他的臉上依舊肅穆,宛如一個飄然出塵的謫仙般不食煙火。
只見他輕輕揮了揮衣袖,淡藍(lán)色的長袍卷起清風(fēng)陣陣,將門前三丈之地的落雪掃的一干二凈。
“仙人啊,這是真正的仙家手段!”
只是如此隨意的一揮手,眾人卻無不驚嘆。
“十六歲以下的少年,可從此地入門。府內(nèi)有宗門的仙師為你們摸骨量脈,若符合資格,當(dāng)場便會留下,成為踏浪宗門人?!?br/>
青年說完,翩然離去。
人群中一陣混亂嘈雜,顯然被青年的話刺激到了。
那可是成為仙家門人的機會!
但是亂歸亂,沒有一人敢輕易的越過那塊無雪的空地。
正在此時,一個不和諧的怪叫聲突然響起。
“秦風(fēng)?你怎么來了?是專門來出丑的嗎?”
人們循聲看去。
只見街道的盡頭緩緩走來一個身形消瘦的少年,穿著單薄的灰色衣衫,神情淡然,雖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但卻擁有一種少年老成的意味。
“哈哈哈哈……”
不過這種故作深沉對很多人來說,似乎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人群中突然爆發(fā)出一片哄笑,人們都以各種奇怪的眼神打量著那個小小的身影。
“從八歲起便開始資質(zhì)考核,連續(xù)兩次都是最墊底的,真不知道他怎么還能鼓起勇氣前來?!?br/>
“三年一次,這都是他來的第三次了吧,居然還不死心!”
“今年他可是十五歲了,這可是他最后的機會,也許他也想著咸魚翻身吧……”
“秦風(fēng)!家主吩咐你砍的柴你砍完了嗎?”
最后一句,再一次點燃了眾人的笑點,不少少年笑的前仰后舍,表情夸張的指著那個單薄身影的少年,幾乎都喘不過氣來。
甚至有些陪著孩子來的大人都露出一抹笑意。
“好歹也是秦家的嫡系,雖然沒有修仙的資質(zhì),但沒想到居然這么不堪,淪為雜役?!庇腥嗣媛锻锵А?br/>
之前說話的那個少年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光鮮的錦緞衣裳,跟對面那個只穿著單薄陳舊灰衣的少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錦衣少年臉上掛著譏諷,“我們家主可是有用人之能的,秦風(fēng)本事這么大,肯定要干一些比較苦重的差事,畢竟能者多勞嘛……”
他特意將‘本事’二字說的極重,仿佛生怕別人聽不出他口中的另一層含義。
“唉,此子若是能早生二十年,未必不能風(fēng)光一時,可惜……十年前踏浪宗在東山上落坐,原本盛極一時的武道徹底無人問津了……”有年長的人惋惜道,看著少年的眼神露出一抹同情。
“也是,見識了仙家們真正通天徹地的本事,誰還愿意去打磨武道功夫?在真正的仙法面前,一切都只是水月鏡花,不入仙門,終究只是凡人……”也有人搖頭輕嘆。
“秦風(fēng),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回去!”錦衣少年見秦風(fēng)似沒聽到他的話,不由面露不悅,出聲呵斥道。
“秦風(fēng),別怪我沒提醒你,家主已經(jīng)尋高人為我看過,我身上的靈氣已經(jīng)達(dá)到了入仙門的資格,我現(xiàn)在以踏浪宗門人的身份命令你!站??!”
看到少年依舊向前走著,錦衣少年臉上已經(jīng)有些怒色。
周圍人聽了錦衣少年的話,更是驚訝無比。
“沒想到秦振居然早已有高人為他看過!難怪他這次底氣十足,看來秦家要出一個仙家門人了……”有人驚嘆道。
“秦家要了不得啊……”有人則低頭沉思,想些什么。
面對冷嘲熱諷,灰衣少年卻充耳不聞,自顧自的向前走著,他的眼中,只有高階之上的朱紅大門,再無它物。
“秦風(fēng)!”
一身錦衣的秦振再也忍不住了,對面那少年壓根就像是無視了他,居然就快要走到朱紅門前的空地里去了。
被人如此無視,秦振的眼中閃過一絲怨怒,他大步走了過去,橫在灰衣少年身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我最后警告你一句,你現(xiàn)在回去,我還可以當(dāng)作這事沒有發(fā)生,不然……”
“滾開?!?br/>
然而,秦振的話還未說完,面前那灰衣少年就突然出言打斷,口氣比飛揚的雪花還要冷漠三分。
“你……”秦振的臉上也不知是凍的還是氣的,通紅一片,他吃驚的看著身前這個消瘦單薄的身影,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知不知道你是在跟誰說話!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家族的天才,將來更是你惹不起的存在!就憑你剛才那句話,我就可以告訴家主,讓他動用家規(guī)責(zé)罰你!”秦振有些歇斯底里,覺得自己的尊嚴(yán)受到了挑釁。
“小振,算了吧?!?br/>
這時,秦振身后一個穿著樸素的老者伸出手來,將陷入癲狂的秦振緩緩拉住,同時低聲道。
“林伯!你怎么也向著他!”
秦振一臉委屈的轉(zhuǎn)過身來,看著那個老者。
這老者乃是家族中的武道高手,一直以來都是當(dāng)作家族底蘊來供奉的,這次他前來參加仙門入選,家主才破例讓老者陪著。
那老者一身穿著樸素,雖已年邁,但一身氣息卻是比一般的壯小伙子都要旺盛,他聽了秦振的話后,只是微微的搖了搖頭,似是在嘆息,但按在其身上的手卻絲毫未動。
“我明白了!你還是向著他!就算他沒有靈氣,你還是像以前那樣向著他!”秦振的臉上有些瘋狂。
“你們倆根本就是一路人!同病相憐的可憐人!他不能修煉仙法,你也不能,你們這是在嫉妒!就算是武道天才又如何,在真正的仙家面前,就是豬狗一樣的存在!”秦振越說越激動,仿佛要將童年時,被秦風(fēng)的光芒掩蓋的積怨發(fā)泄出來,引的不少人頻頻皺眉。
到最后,秦振更是直接甩開老者的手掌,破口大罵。
“還有你,我尊敬你才叫你一聲林伯,其實你只不過是個有眼無珠的老東西!我們秦家養(yǎng)的一條狗罷了,居然三番兩次跟我作對!我若是修煉有成,回來第一個就將你雙腿打斷!逐出秦家!”秦振說到最后,已經(jīng)近乎喪心病狂。
他的樣子讓在場的眾人都搖頭不止,但還是有更多的人嘆息。
秦振說的不錯,在真正的仙家面前,凡人就像是地上的螻蟻一般,微小到幾乎可以被無視,抬腳可滅。
“你說完了?”
對面的灰衣少年此時突然開口,語氣淡然,卻又帶著一絲讓人心底生寒的冷漠。
“什么?”秦振似乎沒聽明白,然而,還未等他想明白,就突然感覺到一股巨力襲擊在他的側(cè)臉上,隨即他的身體便不受控制的原地飛起,然后重重的落在遠(yuǎn)處的雪堆里,半天都起不了身。
“林伯伯為了我們秦家曾出生入死,更是忠心耿耿守護了家族三十多年,你居然敢如此出言不敬,怕是連家主聽了也會大怒。這一拳,就當(dāng)我為林伯伯而打,也代家主責(zé)罰你吧?!?br/>
“還有,別以為我不敢打你,你現(xiàn)在還沒有修煉仙道呢!十個你也不是我的對手?!?br/>
灰衣少年自顧自的說完,再不停留,仰首走進那片空地,拾階而上,身形消失在朱紅大門內(nèi)。
身后人群神色各異,林伯的眼中也是露出了一抹深深的欣慰。
半晌之后,才有人小聲道。
“怎么說也是曾經(jīng)名動全城的武道天才,就算再差也不會三次都不能入仙門吧,我倒是覺得他這次有戲。”
“每次都是第一個進去第一個出來,不知道這次會不會真的咸魚翻身?!庇腥艘矊η仫L(fēng)生出期許。
終于,前來求仙的人群開始有所動作,陸陸續(xù)續(xù)有著面帶稚嫩的少年走入門內(nèi),追求著心中的仙途。
落雪依舊,紛紛揚揚讓空中一片茫茫,朱紅門前的空地上卻片雪未沾,黑洞洞的,醒目而又刺眼。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