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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媽媽 鮮少看見霞兒憤懣至此那雙眼

    鮮少看見霞兒憤懣至此,那雙眼睛就如仍能看見當日情形一般。

    “鈴鐺是姨太太,她對誰都好,對下人也好,他們都說是因為她也是下人出身,我倒覺得這也不是個能讓人無視她的好的理由!”霞兒邊說邊嘆氣,最后咬起了牙。

    “我剛被賣進來那年,她已經是姨太太了,她說我長的乖巧,就留在了身邊。她隨身戴著的就是這串鈴鐺,說是老爺給的,即便不貴重也愿時時戴著。當時少爺方才四歲,姨太太也剛有了身孕,身重體乏的,也從不責怪我笨手笨腳怠慢了她??墒翘毕純赫f著,恨的全身都在發(fā)抖,眼睛里也噙了淚花。

    安怯弱覺得不好出聲,唯恐打斷了她的思緒,只得輕輕拍著她的后背以表安慰。

    “我剛進來那年,就有些風言風語,說太太不能生育才讓老爺納了妾,可是納妾一年后,太太居然就生了少爺。以至于很多人都說少爺其實是姨太太生的,被迫過給了太太。那時候我借著年幼和姨太太的好脾氣,也私底下問了幾回,她總是搖頭,卻什么也不說?!?br/>
    “少爺是庶出的?”安怯弱聽到這話后就顯得驚奇了,不由自主的問了起來。

    霞兒搖搖頭:“姨太太沒說過,老爺和太太也沒提起過。所以哪怕在外頭說翻了天,也沒人敢在他們面前問一問,只當從來都不知道?!?br/>
    安怯弱吞咽著口水,兩眼爍爍閃光:“霞兒姐姐,你覺得這事有幾分是真的?”

    霞兒一咬牙,脫口而出:“要我說,怎么著也得有八九分的真!”

    安怯弱倒抽一口涼氣,暗地里開始唏噓,卻怎么都不肯把心里話說出來了。

    “太太既然幾年都不生育,怎么偏偏在納了姨太太之后就生了兒子,反倒是姨太太幾年無所出?”霞兒憤憤不平,心里自然是很肯定自己的猜測?!吧贍旈L大后不愿跟著太太,反而與姨太太更親近,這還不能說明什么嗎?”

    “呃……”這樣一說安怯弱可就有意見了,“別的倒還真真假假惹人猜疑,只這最后一點毫無必要,跟誰更親近只關乎脾性,也只表明他們娘兒倆更說的來話罷了?!?br/>
    霞兒大概是不止一次被人反駁過,以至于都磨盡了爭論的性子,訕訕一笑,說:“我也是為姨太太爭些不平罷了,她太可憐,總得說出來給人聽后讓人為她爭理?!?br/>
    安怯弱無言以對,也正如霞兒所說,鈴鐺很可憐,如果再多爭些可憐之處,就更惹人憐了。原來“我弱我有理”是古今都受用的。

    “后來怎么樣了?”安怯弱小心翼翼的低聲問。

    霞兒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不知道!或許是死了,也或許被賣掉了。我們幾個伺候過的丫鬟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知道是被太太叫走的,就再也沒回來過?!?br/>
    安怯弱唏噓不已,想想又疑惑起來:“當時她身懷有孕?”

    霞兒點點頭:“那時候已近臨盆?!?br/>
    “這就不好了!”安怯弱皺了眉頭沉吟:“如果說是被賣掉,肚子里還有老爺?shù)墓侨?,老爺怎么肯?即便當時被賣掉了,就不會再找回來?”

    霞兒也哆嗦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抖著聲音說:“你的意思是,她的確死了?”

    安怯弱也不敢確定,只說:“我也只是推測罷了。不過如果一尸兩命的屈死,可是要化作厲鬼回來找害死她的人報仇的。”

    霞兒頓時又恨的咬牙:“就因為此,那些人才臨時抱了佛腳,天天念佛企圖被佛祖保佑。這等人,只念幾句佛經就饒過他們的罪,豈不是太便宜了?”

    “這樣說是沒錯,不過……”安怯弱一開始就覺得有哪里說不通,暫時想不透,就先扯著其他的,順便再想一想。

    “當時她身懷有孕……如果孩子生下來,有多大了?”安怯弱隨意的問著。

    霞兒嘆了一口氣:“算下來,如果那孩子活到現(xiàn)在,也該有七歲了。”

    “難怪老爺說大了一歲……”安怯弱本來笑著說的很輕巧,一下子就又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一般,恍然大悟:“原來老爺說的是那個孩子,并不是鈴鐺本人?!?br/>
    霞兒卻說:“聽知道的人說,鈴鐺來照顧老爺那年,也正好七歲,比弱兒你小了一歲。”

    這下子安怯弱又郁悶了,心說難不成老爺真把她當鈴鐺了?所以說,那天說的話都是本該說給鈴鐺聽的?這么說來,給她鈴鐺的意思就是要把她當鈴鐺來待了?

    這樣一想,突然感覺好惡心。

    好死不死的干嘛要給這鈴鐺?若沒這鈴鐺,也扯不出這等亂七八糟的事情來。

    等等,鈴鐺!

    安怯弱又把鈴鐺放在眼前細看,還把那穿了鈴鐺的紅色絳繩抖了抖,震的底下的鈴鐺發(fā)出清脆的叮當聲。

    “霞兒姐姐,當年你仔細看過這鈴鐺嗎?”安怯弱突然這樣問。

    霞兒點點頭,有些不解:“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安怯弱不確定,只皺緊了眉頭瞅著這如新一般的鈴鐺,問:“你有什么辦法確定這就是當年姨太太戴過的鈴鐺嗎?”

    “有!”霞兒很肯定的點了點頭,指著那顆刻有“鈴”字的鈴鐺說:“當年姨太太拿著鈴鐺逗少爺,被一把抓去往嘴里送,等再奪出來的時候,這一顆上就留了兩個小小的牙印。老爺要拿去修,姨太太卻說這也算是個紀念,便留下了?!?br/>
    安怯弱細看幾眼,果然在上面找到了兩顆小牙印,仔細對比還看得出刻著“鈴”字的這顆略扁,想是當年被少爺咬變了形。

    既然這真的是當年的鈴鐺,安怯弱也就更確定自己的猜測有必要了,于是突然冷笑起來:“還真是可怕!”

    霞兒不解其意,見她一直看著鈴鐺,便也往上面看了幾眼,不明所以然。

    安怯弱對著鈴鐺,笑的很神秘:“當年的鈴鐺姨太太,去了哪里還真是個迷。如果說是被賣了,且不說太太沒那個膽量,就算有,也難保老爺不會去找。就算不顧多年的情分,難道也不顧她肚子里的骨肉了嗎?”

    霞兒苦笑:“這個你剛剛已經說過了?!?br/>
    “其次!”安怯弱也不否認自己說了廢話,繼續(xù)分析:“如果說是死了,那么死因是什么?又被埋在了哪里?老爺既然知道她已死,為何不追究?若如你所說是太太所為,又為何這么多年仍留她在家中?”

    又端詳著手中這串保存完好的鈴鐺,嘆道:“看這鈴鐺就知道,老爺是念舊且重情之人,突然不見了摯愛之人,又怎么能安安穩(wěn)穩(wěn)的過這么多年?”

    霞兒也嘆道:“許是因為少爺吧!又或許日日看著這鈴鐺也能慰籍一些!”

    安怯弱聽了又把鈴鐺搖響,道:“不錯!所有的疑點都在這鈴鐺上!”

    霞兒一時跟不上她的思路,便問:“怎么說?”

    安怯弱勾著嘴角冷笑:“若姨太太是被太太賣了,這鈴鐺一定不會留下來,就算不一起賣了,也會扔到沒人的地方去,讓老爺再找不見。若是被太太害死了,就更不會把鈴鐺單獨摘下來,定是要隨尸身一起埋了。那樣一來,就算事后老爺知曉,再讓人來挖,這鈴鐺也決計不會如現(xiàn)如今這樣干凈如新了??傊还茉鯓?,這鈴鐺完好的到了老爺手里,就是最大的疑點。”

    霞兒聽得懵懂,只覺得好像挺有道理,愣愣的問:“那該怎么辦?”

    安怯弱卻松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把鈴鐺再次掛到腰間,笑道:“那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情,我想我該去問問少爺。”

    霞兒更是不解,見安怯弱要走,急著問:“少爺會知道的更多嗎?”

    安怯弱邊往外走邊笑:“至少比我們知道的多!”

    出來之時,杜仲與杜賬房正低頭看賬本,聽到她出來的動靜才抬了抬頭。安怯弱大概也真是急了,匆匆向在場三人告辭,一路跑回了書房。

    一進去,本以為王本卿會問她都聽別人怎么說的,到時候就能順理成章的問下去了??墒峭醣厩鋮s不言不語,連頭也不抬,就如同不知道她進來了一般。

    安怯弱可不想耗下去,見王本卿心不在焉的翻著書,心知他什么都沒看進去,這時候并不禁止打擾。便兩步過去站在王本卿面前,道:“少爺,弱兒有事想要請教!”

    “聽別人說過姨娘的事情了?”王本卿頭也不抬,淡淡的問了一句。

    安怯弱見終于把問題接上了,也就顧不得其他,劈頭就說:“聽說是聽說了,只是別人知道的太少,所以……”

    “現(xiàn)在什么都不要問,本少爺也什么都不想說!”王本卿長嘆一口氣放下書本,用手按了按額頭,向后倚在椅背上,懶散的看著安怯弱,聲音更疲憊的說:“等時候到了,本少爺自然會把所有事情都說與你聽?!?br/>
    安怯弱見狀也不忍再問,輕輕點頭答聲:“是!”便真的什么都不再問,去旁邊沏一盞茶,端回王本卿面前,便又去外邊侯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