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綰綰坐在妝鏡前兀自出神，丹心拿干棉布給她絞干了頭發(fā)，正在仔細(xì)梳著。。

    綠茗在身后問道：“姑娘，前幾日，紅袖姐姐送了兩身年節(jié)新衣裳，白薇姐姐送年禮時也送了一身兒，姑娘今兒穿哪件呢？”

    “你都拿了來給我瞧瞧?！贝蘧U綰沒回頭，丹心在給她挽發(fā)髻。

    “是?！本G茗答應(yīng)著，依次拿了三個錦布包袱，擺在一邊兒的榻上，打開包袱攤開放著。

    丹心挽好了雙髻，崔綰綰起身，翻看著榻上的三個包袱。

    一身是桃粉色夾棉綢交領(lǐng)窄袖襦衣，搭七色錦紋齊胸花間裙，裙褶處嵌繡金絲線，并綴以細(xì)粒珍珠點綴，粉嫩明艷中透著貴氣，再有一雙繡穿花蝶圓頭厚底絲履；一身是密合色繡暗花圓領(lǐng)窄袖短襖，搭淺云英紫高腰鳳尾裙，裙擺處飾以同色流蘇，與裙上繡的鳳鳥尾羽相連，栩栩如生，一雙厚底卷云高縵錦履；最右邊的包袱里，一件朱紅緞面掐金絲云紋的細(xì)毛斗篷，一件石榴紅的直領(lǐng)對襟錦緞夾棉窄袖短襖，袖口處用鵝黃鑲金絲線繡了一圈木香花，搭的是一條同色的高腰多褶裙，裙擺處也用與袖口同色的絲線繡了一圈木香花，兩側(cè)裙角處還各綴了兩只小指頭大小的銀鈴，崔綰綰輕輕抖了一下裙子，竟發(fā)出清脆悅耳的叮鈴之聲，不覺笑了。

    綠茗也笑道：“姑娘現(xiàn)拿的這身兒，就是白薇姐姐送的年禮，顏色喜慶，適合年節(jié)穿，這裙擺的鈴鐺兒，倒是別致?！?br/>
    崔綰綰又看了包袱里，還有一條朱紅色緞面云紋腰帶，兩根朱紅色嵌瑪瑙珠的緞面發(fā)帶，一雙朱紅色繡木香花的厚底圓頭云履。綠茗不說她也猜到這個是白薇送的，別出心裁又合乎時宜，而且周到妥帖。

    “今兒夜里就穿這身花間裙。”崔綰綰指了指，“明兒再換上這身石榴紅的。”

    “是?！本G茗答應(yīng)著，收拾起另外兩個包袱。丹心拿了那身衣裳侍候崔綰綰換上，又從妝匣里挑出兩根粉紫嵌水晶茉莉的發(fā)帶束在發(fā)髻上。

    “丹心，你可真會打扮人。”崔綰綰看著妝鏡中的人，對自己從頭到腳都滿意。

    丹心臉色微紅，垂首屈膝，算是婉謝姑娘夸她，她不會說多的客套話。

    王嬤嬤從外面進來，笑問道：“姑娘可都妥了？”看著一身盛裝的崔綰綰，笑瞇了眼，“姑娘真真兒好看呢。”

    崔綰綰笑道：“嬤嬤慣?？湮业摹＿@都妥當(dāng)了，正想出門兒呢。”

    綠茗又拿來一件銀紅緞面暗紋的細(xì)毛斗篷來給她披上，“姑娘，外面起風(fēng)了，冷，披上這個再出門?！?br/>
    崔綰綰順從的站著，綠茗給她系好斗篷帶子，又拉起帽子搭在她頭上戴好，扶著她出門。王嬤嬤和丹心跟在后面，拎著包袱和妝匣，也跟著出了錦云軒，往海棠苑去。

    海棠苑的院門梁頂上懸掛著兩個大紅燈籠，朱漆大門兩側(cè)掛著大紅的桃符，門廊里擺了一溜兒盛開的牡丹，忙碌的伙計、仆婦、婢女來往穿梭，院子里已頗有些熱鬧。崔綰綰進去正廳給陳上師請了安，又給來赴宴的人各自見了禮。

    陳上師招呼她坐到身邊來，崔綰綰順從的坐過去，陪著師父說些閑話兒。正廳的幾案上擺著插瓶的紅梅，在燈燭映襯里顯得別有韻致。

    崔綰綰指著紅梅笑著說：“師父，鶯兒姐姐品位不俗，這幾枝紅梅插的分外雅致。今日在梅園遇著了鶯兒姐姐，她特地贈了我?guī)字t梅，我在錦云軒里也插了幾瓶兒，竟都沒這個瞧著好呢?！?br/>
    陳上師笑道：“綰兒你慣常嘴甜，會逗師父歡心的。你鶯兒姐姐也是個機靈的?！?br/>
    海棠苑的正廳大堂相當(dāng)寬敞，上首四張黃花梨木高腿桌，下首擺了兩張小桌，仆婦們已在忙著上菜了，四道涼菜，四道熱菜，四道葷菜，四道素菜，另有四碟鮮果，四碟干果，四碟蜜餞，四碟花饌，又有蔥、蒜、韭菜、蕓苔、胡荽各一碟，形狀各異的麥芽糖點四碟，酒壺酒觴、杯盤碗碟一應(yīng)器皿俱用青瓷，看著一桌的琳瑯滿目，豐盛誘人。

    更漏到戌時，赴宴的人已陸續(xù)來齊，陳上師朗聲吩咐眾人入座，自己便先在主桌主位上坐了，又拉崔綰綰坐在她身旁的位置上，紅袖招待一眾教習(xí)姑姑、樂師、舞優(yōu)分次落座，又招呼一應(yīng)管事嬤嬤、管事伙計在下首小桌落座。紅袖、紫蘇、綠茗、丹心并一眾小丫頭們侍立一旁斟酒布菜。

    紅袖拎一只青瓷鶴首執(zhí)壺，先給崔綰綰斟一杯酒，笑道：“這屠蘇酒，今日這桌上，就屬姑娘先飲了?！?br/>
    崔綰綰端起杯子，輕輕喝了一口。紅袖又給裴鶯兒斟了一杯，裴鶯兒也端起杯子飲了一口。

    紅袖挨著桌子上依幼至長給各人都斟上酒，眾人一一俱皆舉杯飲了。另幾桌上也有婢女斟酒布菜，依著次序飲了屠蘇酒。

    陳上師又斟滿一杯酒，朗聲笑道：“今日我們且自個兒飲宴取樂，各位也都別拘著，且吃且喝且樂呵?！?br/>
    座上諸人都嬉鬧歡呼著應(yīng)諾，便不再拘束，推杯換盞吃喝起來。

    紫蘇過來給崔綰綰布菜，笑道：“姑娘，這五辛盤，驅(qū)寒避疫的，姑娘各樣吃一些吧?！?br/>
    崔綰綰慣?？谖肚宓?，吃不慣辛辣食物，卻也知曉這是習(xí)俗，便就五辛盤里的吃食每樣吃了一小口。又多吃了些菜蔬和花饌，那些花饌清爽可口，最受她的歡迎了，尤其是那道玫瑰糕，很是香甜。紫蘇又特意盛了小碗黃芪羊骨湯讓她喝了，說是這個最宜冬天滋補食用。

    崔綰綰吃的興致盎然，瞧著大伙兒喝酒也喝的興致盎然。酒菜吃了四五成飽，便有仆婦婢女搬來一面大鼓架在一旁。

    紅袖捧過一束絹花來，笑著道：“今日年節(jié)，諸位要熱鬧盡興才好。咱們就玩?zhèn)€擊鼓傳花，接了這花的，便要歌舞一曲給大伙兒助興了?！?br/>
    眾人都笑著答應(yīng)了。紅袖先將花束放到崔綰綰手里，隨著鼓聲響起，崔綰綰忙將花束順手塞給身旁坐著的師父，陳上師又笑著傳下去了。

    募的鼓聲戛然而止，眾人定睛一看，那花正從沈卓盈手里往周慕春手里塞，一人的手將接未接，另一人尚未完全收回。

    紅袖笑道：“這也是奇了，莫如兩位姑姑一起給大伙兒跳一曲屈柘枝，婢子們常聽院里的老人們盛贊二位姑姑當(dāng)年的風(fēng)華絕代，今日有幸，讓婢子們也開開眼。”

    樂師張庭羽聽了，立時接口道：“甚美?！北憷事暦愿辣娢粯穾煖?zhǔn)備相關(guān)樂器，早有一眾伙計忙著去取樂器了。

    沈卓盈爽快的答應(yīng)了，起身回去更衣，周慕春便不再推拒，也起身回房更衣了。有幾個侍女們便趕著騰出一片空處來，備好了舞場。

    有一婢女來報，說是二位姑姑已換好舞衣，便有十幾名舞優(yōu)起身，在舞場外沿站了一排，微微屈膝傾身，恰似一道五彩的帷幕，遮擋即將登場的兩位舞者身姿。

    張庭羽抬手指揮，樂師里的鼓手“咚――咚――咚――”連擊三下，鼓聲渾厚有力。

    舞優(yōu)聽著鼓聲，輕柔的往兩側(cè)分開，兩名女子從她們身后旋轉(zhuǎn)著舞至場中。崔綰綰不由睜眼細(xì)瞧，周姑姑與沈姑姑似雙生姐妹花，身穿一樣的五色彩繡羅衣，明艷絢麗的寬擺長裙，足蹬絳紅掐金線錦靴，頭戴綴金珠的胡帽，腰系嵌銀鈴的腰帶，隨著鼓點節(jié)拍，踏足旋轉(zhuǎn)、翹袖飛裙，眼波流轉(zhuǎn)、眉目含情，帽上的金珠、腰間的金鈴，隨著舞者搖曳生姿，叮鈴之聲清脆悅耳，夾在雄健的鼓點聲里也聽的真真切切，舞姿時而剛健明快，時而俏麗婀娜，一舞至結(jié)束時，隨著鼓點落下，二人同時深深垂身下腰，不禁讓座上諸人紛紛贊嘆不已。崔綰綰差點沒忍住鼓掌叫好。

    一舞結(jié)束，二人深屈膝致謝后退下更衣去了。崔綰綰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她二人身上挪回，忽然直覺感到似有另一束目光，稍一側(cè)頭，便瞧見張庭羽含情脈脈一雙眼追隨那二人離去的身影，久久才不舍的收回，不禁心內(nèi)一驚臉上一愣，忙低頭吃口菜掩過去了。

    在眾人意猶未盡的叫好聲中，陳上師又給眾人敬了一次酒，一時席間又觥籌交錯。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