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若的院落之后便是府中的花園，才是初春，園中景色寥落，高處的枝椏之上留有殘雪，被園中的人聲一陣一陣地震落下來。

    有孩童穿梭嬉戲在花園之中，并不怕人，見到她們也不過靦腆一笑, 便迅速地跑開了。

    安慮公主便以眼神詢問觀若，觀若由桂棹服侍著在一旁坐下來，便解釋道：“這些孩子都是我那支軍隊之中女子的孩子?！?br/>
    “都是失去其他親人，留在家中無人照管的孩子。為了讓我的士兵安心些，也為了這些孩子自己，我就讓人將他們接進了府里?！?br/>
    “這座府邸反正闊大, 不過就住著我們幾個人。能聽見些歡聲笑語，也覺得心情舒暢一些?！?br/>
    但當然，那些士兵也不是隨時都能見到她們的孩子的。

    這些孩子平時由一些老嬤嬤照管著，只有軍隊休息的時候，她們才能和自己的孩子見面。

    平日里也請幾位老學究多少教他們識一些字，總算不荒廢了。

    觀若又想起來，“我聽桂棹說，阿姐你收養(yǎng)了一個孩子。我和明之的禮送到薛郡去，可收到了？那孩子如今在薛郡么？”

    安慮公主坐在觀若身旁，像是十分欣慰，“已經(jīng)收到了。那原都是給阿茵自己的禮物，我也就交由她自己處理?！?br/>
    “后來她便小心翼翼地同我商量，問我能不能將這些東西送到善堂去，分給她從前的朋友。到后來便全拿去了，她自己是一樣都沒有留?！?br/>
    安慮公主說起女兒來，當真是如慈母一般，“我還問她，為什么一件都不曾留下?！?br/>
    “她便告訴我說，她有我這個母親, 相比于善堂之中的孩子, 實在已經(jīng)幸運太多了，又何必計較一些身外之物呢？”

    觀若聽罷，也由衷道：“這孩子實在很懂事，也難怪她有了這樣的福氣?！?br/>
    善堂里的孩子大多都是苦出身，哪里見過這樣多的好東西。難得她也能有這樣的心胸，不戀外物，以善良與慷慨對待他人。

    “我從前從不覺得有一個孩子做了我的孩子，于她自己而言，會是一件有福氣的事?！?br/>
    安慮公主感嘆起來，“但也是阿茵改變了我的想法，令我知道，我或許也能做一個不錯的母親?！?br/>
    “阿茵?！庇^若重復(fù)了一遍，“阿姐給她取的名字叫什么？”

    “只單名一個‘茵’字，馮茵。我總是想起來我和我的丈夫剛成婚的時候，是綠草如茵的春日，我們在郊外踏青?！?br/>
    這于她而言是最美好的回憶。

    “阿茵也跟著我過來漢中了，她不舍得離開我，我也不舍得離開她?！?br/>
    “不過她此刻還在房中做著功課，要是早知道這樣熱鬧，也叫她出來玩耍一番了。”

    觀若便道：“今日天氣實在不錯，不如讓人去說一聲，讓她也過來同這邊的孩子一起玩一玩，孩子們總是要和孩子們一起玩才好?！?br/>
    安慮公主并沒有異議，桂棹也就安排了一個嬤嬤去將馮茵請了過來。

    不過是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包裹在一件猩紅色的斗篷里。待摘下風帽，便是一張纖瘦白皙的臉。

    于這個年紀的孩子而言，馮茵有些過于瘦弱了。這是觀若對她的第一印象。

    她雖然是善堂出身，不過幾個月，規(guī)矩就已經(jīng)學的很好。恭恭敬敬地給觀若與安慮公主行了禮，便站在一旁，一動也不動地聽著吩咐。

    這樣正經(jīng)，觀若不覺得有些好笑，“阿茵，我是你舅母。”

    小女孩慢慢地抬起了頭，好奇地打量了她幾眼，又望了自己的母親一眼，見她眼神中充滿了鼓勵，便上前一步。

    “舅母的賞賜阿茵已經(jīng)都收到了，多謝舅母。”

    又翻了翻自己的衣袖，從里面找出一條瓔珞，“這是阿茵跟秋**姐學著打的，想著有朝一日見到舅母，能作為回禮。”

    她知道這東西遠不及自己收到的那些珍貴，可這也是她僅有的能夠表達心意的東西。

    她這樣認真，觀若越發(fā)覺得她可愛，很快便接了過來，“那舅母也要謝謝阿茵了。”

    馮茵走到觀若近前，觀若才發(fā)覺她生的其實有些像眉瑾，也一瞬間就明白過來，為什么安慮公主會忽而改變主意了。

    像眉瑾，其實應(yīng)當也就是像她的丈夫。

    安慮公主便道：“這孩子將那些禮物拿到善堂的時候，也特意說明了這是你送他們的東西，一點功勞也不肯占的?！?br/>
    觀若不覺又有些納罕，更生了些憐惜，這樣小的孩子，處事就已經(jīng)如此周全了。

    “既然是舅母送給你的東西，那自然就是你的了。那些孩子應(yīng)當感激的人是你，往后就不必分的這樣清楚了?！?br/>
    稚童認真地點了點頭，觀若心中更生喜愛，“方才阿茵在房中做些什么，讀了什么書？”

    她便落落大方的回答她，“方才并沒有在讀書，只是在給念兒妹妹寫信，告訴她這一路上的見聞?！?br/>
    觀若便故意逗她，“在給念兒寫信？念兒可還不識字呢。”

    不要說識不識字，念兒此時也不過能夠含混地發(fā)出幾個音節(jié)罷了。

    馮茵一本正經(jīng)地道：“念兒雖然不識字，可是她身邊的乳娘會把阿茵的信讀給她聽的。平常阿茵也會把娘同我說的故事都將給念兒聽?！?br/>
    觀若點了點頭，“嗯，姐妹和睦，舅母覺得很是欣慰。”

    她隨手拔下了發(fā)髻上一支白玉簪子，遞給了馮茵，“這是給阿茵的獎勵，往后也要這樣彼此友好才是?！?br/>
    馮茵先時估計禮數(shù)，并沒有就這樣接過去。

    還是安慮公主道：“長者賜，不可辭，快拿著吧。”

    她這才笑著接了，又鄭重地給觀若行了一禮算作道謝。

    周圍仍然充滿著孩童的笑聲，馮茵就是再集中注意力與大人們說話，也難免要被這聲音所吸引。

    安慮公主便道：“去和其他人一起玩一玩，交交朋友吧?！?br/>
    到底還是孩子，馮茵雖然仍然保持著禮節(jié)，胸中的快樂也感染了觀若與安慮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