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好熱，好熱……肌膚就像著了火，下腹更是有一團(tuán)火在燒，第一次覺得熱也是一種折磨，讓人痛苦的喘息，呼氣，輾轉(zhuǎn)，卻沒有辦法消減一分，阿楠覺得不僅自己是個火爐，他好像身處一個大火爐中。
意識朦朧之間好像聽到了一聲嘆息，接著有什么冰冰涼涼的東西貼了上來，阿楠舒服的喟嘆一聲，雙手雙腳纏了上去……
阿楠醒來的時候已是半個月后了，這個時間就阿楠本人來說是不大相信的，他才睡了一覺而已，不過由于易重、沈執(zhí)音、千元以及一劍四人共同點(diǎn)頭，阿楠才勉強(qiáng)相信，晃了晃有些疼的腦袋，阿楠爬起來做些舒緩筋骨的運(yùn)動，不過半刻就活了過來。
“易君，你可知我‘睡著’的這些日子發(fā)生了什么？”阿楠感知一下自身的修為，疑惑的看著易重，道：“我的靈氣好像精純了不少，雖然對外的修為還停留在登臨的境界，但是這樣的靈氣分明境界高得多啊。”
聞言易重素來無表情的臉也裂了一條縫，看著阿楠好久，才道：“許是你夢中頓悟得來的吧?！?br/>
阿楠日后每每想起易重此時的話，都覺得實(shí)在是為難他了，這話說的有多違心，阿楠自己都不信，不過現(xiàn)在的阿楠卻是狐疑地看了易重一眼，對方也沒什么奇怪的地方，就點(diǎn)點(diǎn)頭，勉強(qiáng)接受了這個說法。
接下來的時間，阿楠一直都在訓(xùn)練中度過，千元雖然男扮女裝，但見識可比他們多多了，無論阿楠如何修飾，他都能從阿楠的動作里挑出破綻來，再有一劍也是個好對手，每次的修為壓制都在剛剛好能夠把阿楠揍個半死卻不會讓他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阿楠這段日子過得很充實(shí)，抽出兩個時辰將自己的錯誤糾正，然后兩個時辰對練，接下來的時間便是出門去逛，買一大堆的玩意兒娛樂自己，易重雖然對阿楠有求必應(yīng)，但這么過了一月阿楠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所以在遇到君淵的時候，就有了想法。
兩人輪流著陪他逛，時不時可以跟著沈執(zhí)音一起，或者去千元那個拉仇恨的那里看看他和一劍的愛恨情仇。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像水一樣的，流逝的毫無痕跡，三月三的那天清早，阿楠便穿了一身白衣，手上掛了一串佛珠，下了樓看到沈執(zhí)音幾人坐在桌邊，阿楠揚(yáng)起笑臉，迎了過去，喚道：“前輩，姐姐?！?br/>
說話的幾人聽到聲音，便側(cè)過頭來看，見到阿楠一反常態(tài)的裝束，小姑娘靈鳳最先跳出來，問道：“小子，你怎么穿的一副和尚模樣，怎么？昨日忽然看破紅塵，準(zhǔn)備入佛宗當(dāng)個小沙彌啦？”
阿楠撇了撇嘴，不滿道：“什么小沙彌啊，這可是我根據(jù)那個臭和尚的裝束自己改編的一套以上，你可別小瞧它，我把我學(xué)的所有梵文都刻上去了哦！”
“哦？”靈鳳的語調(diào)微微上挑，鳳目一挑，道：“先不論你認(rèn)得多少的梵文，我只問一個，你把這些刻上去有什么用呢？”
“當(dāng)然是擋鬼的啦！”阿楠一臉理所當(dāng)然，鄙視地看了靈鳳一眼，道：“今日是鬼門大開的日子，我們雖然都不是人，但也難保會被強(qiáng)大的鬼盯上，一不小心被奪舍了該怎么辦??？”
如此理直氣壯，我竟無言以對。幾人心中升起這樣的念頭，各自相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言二字。
阿楠卻好似不覺，偏過頭看向易重，道：“今日的街上定有許多好玩的，易君陪我去看看嗎？”
易重點(diǎn)頭，然后起身，走到了阿楠身邊，道：“想先吃東西還是直接出去？”
“我不餓?！卑㈤獡u了搖頭，然后伸手拽了易重的衣袖，一邊朝外走一邊回頭道：“今天我要出去玩一整天，前輩和姐姐若是在客棧里待的無聊，不妨也出去看看，阿楠保證你們會見到這世上最最驚奇的景象哦。”
這本是調(diào)笑之語，傳入幾位修為不凡的人的耳中卻帶了某種含義，他們各自眉頭一皺，不知這突來的不祥預(yù)感到底在預(yù)示著什么。
阿楠是不知道他們的不安了，拉著易重走出客棧，腳步一轉(zhuǎn)卻是走向了自己平日里不常去的那個方向，迎上易重疑惑的眼神，阿楠笑道：“這邊城就這么小個地方，那幾條街我都逛膩了?！?br/>
真的是這個原因嗎？易重的心底不由升起了這樣一個問號，他雖生來無心無情無欲，在后天的接觸中，到底多了阿楠這一絲塵緣，平日里心湖平靜無波，唯有在這人遇難的時候才會一動，十萬年前是如此，現(xiàn)在……這感覺如此熟悉。
“哎，易君你別苦著一張臉嘛?！卑㈤獙χ字財D眉弄眼，像個孩子一樣在他面前揮手，撒嬌，做鬼臉，卻不知這青年的羊毛做起來有多別扭，好半刻過去了，易重還是一副心思很深的模樣，阿楠終于癟了癟嘴，道：“易君?！?br/>
這種委屈之中帶了一絲撒嬌的喚聲，這兩個熟悉的字眼，易重微微抽了下嘴角，終于看向阿楠，道：“別鬧了。”
“逗你開心還不許呢？”阿楠一瞬恢復(fù)正常，帶著一抹溫潤君子的笑看著易重，道：“好了，我今日是帶你來長見識的，你且看，這里的市集與之前有什么不同？”
阿楠不說的時候易重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還不曾注意，可現(xiàn)在仔細(xì)看去，周圍叫賣的人雖然是人，一些帶著陰寒的東西卻也在過著人間歡快的節(jié)日，本來清冷的街道，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鬼市。”易重看了一圈，微微皺眉，道：“此處陰氣太重，對你的修行有影響?！?br/>
“一天而已沒事的啦?！卑㈤呐囊字氐募?，對著他眨了眨眼睛，道：“我聽大哥說鬼界也有到人間來開市集的習(xí)慣，我就很想看看，現(xiàn)在親眼目睹，覺得果然神奇，大哥果然沒騙我。”
“什么沒騙你??？”
帶著笑意的話在身后響起，阿楠下意識轉(zhuǎn)身看去，卻見穿了一身黑色，頭戴黑色兜帽的男人站在那里，眨了眨眼睛，這件衣服有點(diǎn)眼熟，眨了……這不是佛宗的臭和尚嗎？墮落啦？和尚來逛鬼市！
“阿楠居然這樣說?！蹦零遄魑髯优跣臓?，道：“小僧好傷心啊?！?br/>
阿楠給了他一個白眼，道：“別裝了，傷心不是表現(xiàn)出來的，真正的傷心是失去了心魂，連眼淚都落不下來?！?br/>
“你若出了什么事，小僧便傷心欲絕讓你看一回。”牧沐這么說的時候，微微低著頭，兜帽遮掩了他的情緒，幾人之間忽然被一種莫名的傷情籠罩，牧沐也察覺到了這個，于是又抬起頭嬉笑道：“到時候小僧一定會非常認(rèn)真的傷心的。”
“砰！”
“臭和尚！”
兩道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來的，看到那個被打落在地的黑衣人，阿楠拍了拍手，重重的哼了一聲，道：“居然敢詛咒我遇到不測，許久不見，臭和尚你的膽子大了不少嘛，佛宗的人如果都是你這樣的烏鴉嘴，我看塵世間誰還信奉佛宗。”
“哎呀，原諒小僧嘛。”牧沐的恢復(fù)能力極強(qiáng)，轉(zhuǎn)身又跟沒事兒人一樣跟在阿楠身后，如果忽略他身上的灰的話。
阿楠才不去理會身后那個傳說中溫柔淡漠的佛子對著自己各種撒嬌打滾沒形象，他只是左右看著鬼市的商品，好奇得很，鬼靈玉，聽聞是癡情鬼在奈何橋邊生生等成了石頭，然后經(jīng)開在黃泉邊上的花催生成的玉。
阿楠才要伸手去拿，邊上又是伸出了一只手按住了他，這情景如此熟悉，這手上的冰涼溫度，阿楠順著這只手去看他的主人，雖然這長長的紅色衣袍并不常見，那垂落到要的白色長發(fā)也很稀有，并且那雙在幽深小巷中帶著帶著微紅的光的眼睛不是很熟悉，但阿楠還是憑借直覺認(rèn)出了此人。
“大哥。”阿楠眨眨眼，好奇的伸手去弄君淵的頭發(fā)，道：“怎么變成這樣？大哥的修為不足以將頭發(fā)保持長青嗎？還是大哥你當(dāng)慣了正常人，想去嘗試一下被當(dāng)做稀有動物的感覺？”
君淵不知為何有點(diǎn)慶幸自己還帶著面具，若是讓阿楠看到了他臉上的東西，恐怕就要說大哥你是不是中邪了巴拉巴拉咔嚓，君淵面無表情地斬斷腦中的浮想聯(lián)翩，然后以平常自己的姿態(tài)，淡聲道：“祭祀禮?！?br/>
阿楠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然后蹭到君淵身邊去，摸摸他的衣袍，摸摸他的長發(fā)，最后將自己的狐貍爪子伸到了堂堂閻君的臉上，摸了摸，十足的金屬質(zhì)感，敲了兩下，聽到了清脆的回響，阿楠瞪大了雙眼。
“怎么了？”君淵的心里忽然有些緊張。
“怎么會……”阿楠又叮了一下，看著君淵笑彎了眼睛，道：“怎么會這么好聽，大哥你這面具用的是什么材質(zhì)，若是有多的話可不可以給我一些，我想拿來做一件樂器，待日后我光復(fù)了青丘，我一定要在慶功宴上敲打這樣的樂器?！?br/>
旁邊擺攤的鬼聽了阿楠的話，慘白了一張臉，雖然他的臉本來就很白，這可是魂石啊，聽一聲，魂魄便如被刀割一樣的魂石啊，這煞星，有多遠(yuǎn)走多遠(yuǎn)，怎么偏偏停在他的攤前呢！
阿楠好似也聽到了小鬼的咒罵，似笑非笑地看了小鬼一眼，將人看得本就有些逸散的魂力又散了些去，這才拉上君淵和易重往別的地方逛去，才走了幾步，便捂了一下肚子，抬眼看到幾人擔(dān)憂的眼神，勾了一抹笑，道：“易君，我想吃桂花糕?！?br/>
易重看著阿楠，沒有說話。
“就是隔街的那一家?！卑㈤獙χ字靥鹛鸬匦?，眼神無辜，道：“我想吃嘛，我還想要喝豆?jié){，就是隔街的隔街的小巷的盡頭，你去過的那一家，你知道的?！?br/>
易重看著阿楠，還是不說話。
“易君，我餓了嘛?！卑㈤K于扯了易重的袖子，晃了兩下，撒嬌道：“人家已經(jīng)好久沒有吃桂花糕，喝豆?jié){了，易君去買嘛好不好，好不好？”
易重又看了阿楠好一會兒，最終伸手替阿楠理了理額前因為搖晃而散落在眼前的碎發(fā)，道：“等我?！?br/>
阿楠乖乖地點(diǎn)頭，目送易重離去后，又把眼睛轉(zhuǎn)向了牧沐，眼珠子轉(zhuǎn)了兩圈，卻道：“大哥，臭和尚，我們繼續(xù)逛吧，大哥帶路，鬼市還是你熟悉一點(diǎn)?！?br/>
君淵頷首，在阿楠身前半步，帶著路，時不時說幾句話，替阿楠介紹著鬼界的貨物。
阿楠與牧沐齊肩走，裝作不經(jīng)意地問道：“臭和尚，我從靈族一些信佛的弟子那里聽說，佛法無邊，能夠救世人出七苦紅塵世事，身為佛宗的佛子，你可知道有沒有什么能夠讓人死而復(fù)生的法術(shù)？”
“阿楠突然問這話，到讓小僧有些摸不著頭腦了。”嘴上這么說，心里卻帶了一絲不祥的預(yù)感，他認(rèn)真想了想，回答道：“佛家所說其實(shí)不盡然，能夠救也不過是同鬼界說情，依憑天道予那人的功德，將他引入佛宗罷了?！?br/>
“這樣啊。”阿楠有些失望，卻也覺得這在意料之中，轉(zhuǎn)而又是一副笑臉，道：“也是，天道這么完善規(guī)則，怎么會留有這種不符合生息之術(shù)的東西存在呢?！?br/>
“其實(shí)若是一定要尋的話，也是有的。”牧沐看著阿楠忽然側(cè)過來的目光，認(rèn)真的說道：“只是天道都是公平的，救一人，殺一人，若是救的那個人身有大因緣的話，救人的人要付出的就不只是身死道消這么簡單的事情了?！?br/>
阿楠抬眼看牧沐，問道：“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唔?！蹦零逭J(rèn)真的想了一下，答道：“會失去所得到的吧，嗯，佛宗之內(nèi)曾有人用過這門術(shù)法，所失去的便是聲譽(yù)、朋友以及立場，最后墮入魔道，所幸天道憫生，最后尋到了萬千大道之間的一線生機(jī)，活了過來?！?br/>
這樣啊……阿楠眼神暗了暗，唇齒開合卻沒有說出什么話，視線在看到眼前的紅衣人的時候，喉頭動了動，最后的話卻是對著牧沐說的。
“臭和尚，我忽然又想起來個想吃的東西了，你去替我買過來好不好？”
“哎，阿楠你怎么這么能吃啊，幸虧你是九尾狐，身形無須你的維持，吃再多東西也不見胖，否則狐族的面子恐怕就要被你丟盡了”牧沐搖頭晃腦地嘆著氣，卻在看到阿楠有些低落的情緒的時候，頓了自己的動作，道：“算了，想要吃什么，小僧去買?！?br/>
阿楠微微地彎了眉眼，道：“隔街的臭豆腐味道可好了，可店老板好久都沒有開張，今日還沒去過，你?！?br/>
“好啦，不廢話，小僧這就去給你買?！蹦零咫x開之前，摸了摸阿楠的頭發(fā)，然后鉆入來來往往的鬼群，身影消失在其中。
阿楠看著牧沐的身影消失才轉(zhuǎn)過來，面前的紅衣人不知何時停了腳步，轉(zhuǎn)過身來，微紅的眼睛看著他，阿楠勾了勾嘴角，道：“大哥不說些什么嗎？”
這一刻，周圍來來往往的東西忽然都模糊了，周圍的空間好似被什么巨力扭曲了一下，再一眨眼，他們就已經(jīng)身處一個陰暗的地界，天上一輪蒼白的月，周圍是峭楞楞如鬼一般的地巖，不遠(yuǎn)的地方就有尖叫突起。
“阿楠?！本郎Y雖然性情淡漠，一生中卻沒有一刻如此時一般，滿腔話語一句也吐露不出，嘴唇動了動，最終卻只有三個字，道：“對不起?！?br/>
“大哥連解釋的話都不說了嗎？”阿楠的笑容微澀，溫柔的眼神看著君淵，道：“大哥曾是我的依靠，是我在這浮世之中，記憶零碎時唯一一個可以依靠的人，可是臨死了，大哥都不肯對我說實(shí)話嗎？”
“不是這樣的?！痹诰郎Y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jīng)將這五個字吼了出來，看著阿楠，他的神情也很是認(rèn)真，帶著悲傷，道：“阿楠，我沒有辦法，這是我的天命，我沒有辦法違抗，阿楠，我……”
阿楠伸手捂住了君淵的嘴，嘴角帶著淡淡的如蓮一般的淺笑，道：“夠了，大哥，我知道，這是天命，天道賦予你們的責(zé)任，無論是你還是洵樺，你們都得接受這安排，從我的心上劃去一刀。”
君淵覺得自己的胸口悶悶的，很難受，好像連呼吸都帶著痛，他喉頭動了動，卻說不出一句話，只能看著阿楠。
“大哥，你來吧?！卑㈤锨鞍氩?，雙手捧起君淵的手，將它按在了自己的心口，讓它感受著自己的跳動，同時也感受著那雙手血管之中傳來的微弱跳動，阿楠閉了眼。
“阿楠……”聲音有些酸澀，君淵生平第一次覺得握緊手是那么的艱難，他的手是那么的無力。
“尊上！”黑袍人不知何時跪在了十步外，喊道：“時辰快到了，君上莫要再猶豫了！”
聽到這呼聲，阿楠無奈地睜開眼，道：“難道還要我親自來么？”
說著這話的時候，阿楠另一只手一按，五指上突出的鋒利的指甲刺入了自己心臟這處，阿楠深呼吸了下，卻疼出了一身冷汗，帶著略微蒼白的笑看君淵，道：“大哥，總不是要我親手摘了心？”
面色蒼白，卻還帶著笑來安慰自己，看著這樣的阿楠，君淵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這般軟弱，可是……不能再軟弱了，堅定了心念，不能讓阿楠維持著這樣的痛苦，君淵一咬牙，一狠心，右手狠狠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