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軍占領鄉(xiāng)鎮(zhèn)后,首先強制收繳地主田契,均分土地。不管地主富農,一律只準保留每人十畝的口田,其余無償分給鄉(xiāng)鄰。其實大多地主富豪早已趕在太平軍占領之前逃亡,此類地主莊園概由太平軍抄沒,未帶走糧食器物一律充公,土地房屋則直接分給無地少地的貧農。至于少數(shù)留鄉(xiāng)地主則在放棄多余土地并繳納完房產(chǎn)稅之后得到保護。
此后王炤源部因分地分屋的政策迅速得到窮人擁護,而留鄉(xiāng)地主雖有怨憤,卻不得不慶幸生命及大部分財產(chǎn)得到保護,一時間霍邱縣形勢大定。
就在此時,胡以晃傳令急命王炤源南下攻六安州,接應曾立昌等部北上。王炤源本欲待平定霍邱全縣后,再攻六安州,沒想到曾立昌會經(jīng)此北上。至于其北上目的,王炤源再清楚不過,增援林鳳祥罷了。雖然新年之前,林鳳祥等人還向天京報捷,王炤源卻知其已是強弩之末,敗退是遲早的事。孤軍深入本是兵家大忌,楊秀清卻屢出昏招,先遣林鳳祥、李開芳已是大誤,再搭上曾立昌,錯上加錯。后來要不是秦日綱北上至舒城敗回,或許他也要葬身北方。只可惜了林鳳祥、李開芳、曾立昌等忠于天國事業(yè)的猛士,王炤源還記得六合城外朱錫琨死也要死在北京城的豪言壯志,只怕此時他也如愿了。
二十四日,曾立昌軍自舒城抵六安城下,王炤源亦經(jīng)江家店過淠河合圍州城。隨即,王炤源率諸將過營拜見,時曾立昌已升夏官又正丞相,官大其三級。
王炤源見到這位以堅忍不拔著稱的將領時,禁不住將其與前前上司林紹璋比較,這倆人在氣質上極為神似,都像飽讀詩書的秀才而不是殺伐決斷的大將。與曾立昌同領軍的還有倆位,一為夏官副丞相陳仁保,同樣未曾謀面。另一人則是老相識許宗揚,右八軍老將們一見其著丞相袍,不禁唏噓。許宗揚隨朱錫琨北伐時,表現(xiàn)不堪,為王炤源等所惡。后來非但沒有受罰,竟還隨翼王到安慶理政,如今又升為冬官副丞相,再次領兵北伐。王炤源不屑他的為人,這種人也能當丞相領大軍,難怪手下將領們唏噓。
曾立昌所部有十三軍,是故曾大帳內管帽上刺著“總制”、“監(jiān)軍”的一大片,王炤源卻認得石鎮(zhèn)吉等幾個,原來這家伙自安慶從征廬州以來,一直跟在后面維持秩序,沒攬到多少功勞,仍舊是右六軍總制。此次東王籌謀北伐增援,胡以晃便將他派了出來,不過他的任務比較輕松,只要護衛(wèi)北伐援軍過黃河后即可回來。
不多時,曾立昌開始軍議,首先由陳仁保講解六安州城里城外的敵情,城內只有個知縣,倒是駐扎在城東二十里鋪的知州茅念劬比較麻煩,不僅集結了大量團練,還從廬州請來李鴻章!李鴻章自伏擊王炤源得手后,便一直留在三山團練里。廬州失守后,幸存官吏非斬既降,獨他不降反升,已是六品銜。嘗到甜頭的他,再不肯離開三山,有姻親張蔭谷、張樹聲父子鼎立支持,自然十分吃香。不久前,他為張樹聲、劉銘傳等請功,清廷破天荒賜了幾個千總職銜,三山團練搖身一變成為官軍,全歸他統(tǒng)帶。
這次浙江紹興人茅念劬剛到六安任職,便有太平軍來攻,防守正無措之時,聽說鄰縣有一支官辦團練,自然哭求增援。李鴻章不好拒絕,便率兩千人匆匆趕來。
六安州城內城外總計也只有四千多人,而曾立昌等三部有一萬三千左右,王炤源部又有兩千,優(yōu)勢明顯。所以陳仁保布置克敵任務時,將領們都顯得十分輕松。王炤源與石鎮(zhèn)吉兩部被安置到城南數(shù)里外防備茅念劬、李鴻章等部。任務布置完后,曾立昌起身取過一道黃絹帛書,大聲道:“金八正將軍黃炤源、金八副將軍李嵐谷接頂天侯令!”
“額……”王炤源沒想到是傳給他的,半天才反應,忙跪在地上。
“……著金八正將軍黃炤源率所部右八軍隨夏官又正丞相曾、夏官副丞相陳、冬官副丞相許等北伐增援。望爾等竭盡忠心,早日為天王取下北燕。命金八副將軍李炤源督所部右十二軍駐霍邱……”
王炤源傻眼了,這叫啥回事,不就打下個縣城嘛,怎么就礙著他頂天侯的眼了!王炤源真恨不得此時就站在秦日綱面前,刨根究底問個清楚。
“接令啊,怎么連頂天侯的命令都不聽了?”許宗揚這個惡人又出來作惡了。
“卑職不敢違命,只是我等已奉護國侯令,駐守六霍兩邑,屏護廬州?!蓖鯙菰戳脸龊曰蜗瞪矸荨?br/>
“嗯,此事頂天侯已向護國侯致信,并報備天京方面,本丞相會留下軍帥黃升守六安!”曾立昌立即回復道。
“接不接令???是頂天侯大還是護國侯大,自己掂量著!”惡人似乎對主帥曾立昌毫不顧忌,繼續(xù)威脅道。
想必今日終究要陰溝里翻船,王炤源只得低頭。
忽,李嵐谷叩頭道:“大人,卑職愿率部追隨黃將軍!”
挑釁?造反?一個副將軍要追隨幾乎平級的正將軍!而且當眾表露忠心!如此膽大行為讓帳內所有人震驚!
“這……這……”曾立昌也被驚住了。
“大人,李副將軍英勇善戰(zhàn),足智多謀,又勤心王事,矢力北伐!請大人準許!”李嵐谷不離不棄,真心相隨,王炤源又怎不敢在上級面前擔當,力請道。
“大人,此事從長計議!不可輕許!”許宗揚似乎要把惡人做到底。
“大人,我與黃將軍生死與共,若不許,我等寧死!”隨著李嵐谷言之決絕,右十二軍各將皆拜請道。
“這……那就暫且隨大軍北伐,本丞相暨日書奏東王!”曾立昌勉強答應了。
王炤源一聽東王,恐怕來日清算又要多了一條罪。不過管它作甚,諸兄弟如此擁戴,他又怎怕些許處罰。況且北伐援軍最終覆沒在途中,能不能回來還要力搏一番,又怎顧得了東王雷霆。
太平軍軍議過后,圍城各部迅速展開攻擊,于日落后克城。隨后茅念劬、李鴻章之輩聞城破退回合肥西鄉(xiāng)三山。大軍在六安州休整一夜后,于此晨出發(fā),王炤源部率先開往霍邱,并快馬通知各部。
當日下午抵達霍邱縣城。傍晚,陸遐齡、程學啟、范繡魁等返回,北伐軍亦抵達。王炤源整合各部,計有右八軍兩千一百人,右十二軍兩千人,新招兵勇一千人,正副將軍兩衙及部分將領家屬二百人,共計五千三百人。
次日北伐援軍開拔,曾立昌又留一軍駐守,其軍減為十一軍一萬余人。許宗揚嫉王炤源部下兵馬錢糧充足,向曾立昌建言削奪其部。王炤源不等三丞相,將軍中軍糧、金銀半數(shù)獻上,又將未編新勇千人劃給他們。曾立昌、陳仁保二人各贈火炮兩門,火藥數(shù)擔答謝。四門火炮剛好補足了留在霍邱城的那兩門。
大軍繞正陽關,經(jīng)潁上往蒙城去。一路上王炤源盡力示弱,唯恐許宗揚又找什么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