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臉上的哀愁一閃而過,重又笑了起來,仿佛六月的天,還不曾感受到雨的濕潤便已漫天霓虹霞光燦爛。
我估摸著她心里是有事,陳光還沒注意到,走到我身邊小聲道:“你就禍害我吧?!?br/>
就這么一說話的功夫,已經(jīng)有好幾個來旅游的咔咔地在那拍照,不過大多數(shù)人仍舊該干嘛干嘛,見得多了也就不再奇怪。擱我上大一那會兒見到倆男的接吻都能圍一大堆人,如今想要造成點轟動可沒那么容易了,真是世風(fēng)日下人心不古啊。
葉子雖然看不到,可也能猜到陳光現(xiàn)在的尷尬,一直在那抿著嘴笑。
林曦奇道:“你笑什么呢?”
“嘴抽筋兒。你不用搭理她。不是要逛街嗎?趕緊逛吧?!?br/>
林曦指著一個女裝店鋪道:“我正好想去買兩套衣服,你去那邊吃個冰棍兒的功夫我們就出來了?!?br/>
我苦著臉道:“姐啊,能快點嗎?”
吃冰棍我要是不怕牙疼三秒鐘就能吃進去,問題是要買就得排隊,看來這是準(zhǔn)備可著一個點整啊,這意思是正好等等陳光。
然而其實陳光就在一邊,她一聽這話,趕緊說道:“那我就不去了?!?br/>
葉子走過來拉著他道:“一起去唄?!?br/>
我也趕緊附和道:“去吧去吧?!?br/>
隨后又白了他一眼,小聲道:“裝個毛啊?又不是沒見過?!?br/>
可能聲音大了點,林曦回頭道:“瞎說什么呢?我和小笛妹妹以前哪里一起逛過街,今天才認(rèn)識?!?br/>
“是是,我的意思是說那個……雖然可能不太一樣,但整體是差不多了,白馬黑馬都是馬,總不是牛?!?br/>
林曦剜了我一眼,走過來攬著陳光的胳膊道:“走吧,一起去逛逛,你們搞行為藝術(shù)的眼光是有的,幫我挑挑?!?br/>
葉子把手機扔給我道:“一會出來林姐姐聯(lián)系你,柱子哥,別亂跑?!?br/>
兩個人一個木頭疙瘩咭咭格格地走了,陳光被葉子和林曦夾在中間,就跟要上刑場似的,每一步都走得如此沉重。
我心說我要你有這能力,立刻去附近澡堂子辦個月票,你這還不樂意,什么人呢!
等她仨進去了,我也沒去買冰棍,那兒排隊太長,索性去了對面的啤酒廣場。
我們這還是比較有藝術(shù)氣息的,臨街有很多小舞臺,有時候一些學(xué)樂器的或是在這拉一會兒手提琴,或是唱唱歌,既能為旁邊增加收益,也能招來不好掌聲。
這回正好有人在那唱歌,我就要了盤毛豆一扎啤酒,邊喝邊聽。
一般在大街上唱歌的都比在ktv包廂里唱得好,這一點毋庸置疑,我去唱歌的時候經(jīng)常會引來服務(wù)生敲門,問我要不要云南白藥,他們經(jīng)常以為里面打起來了。
聽著小歌,喝著小酒兒,看著人來人往和不時發(fā)出的掌聲,我是挺喜歡這種生活的,真是好久都沒這樣了。
這個夏天過的真是一件事接著一件事,以前我和陳光一整還去江邊坐會,打打水漂或是坐在江邊喝啤酒,如今倒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女人逛街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出來,估計得挺長時間,就去旁邊要了棵香菜放在盤子里慢慢喝,一會喝了一扎又去要了扎。
正喝著呢,就看旁邊走過來四個年輕人,兩男兩女,男的背著吉他,女的穿著也挺淡雅的。
因為這個點兒人多,我自己又占了了六人的桌,這桌子是隨便坐的,大部分人都坐的是大桌。
他們也走過來看樣子是在找座位兒,顯然是兩對情侶或者是準(zhǔn)備成為情侶的。
我看他們?nèi)硕?,旁邊還有小座兒,便起身沖他們招招手道:“哎,坐這吧,我去那邊小座。”怎么說我也是個好人,經(jīng)常在公交車上給老人讓座什么的,要不然也不能被老太太抓到有關(guān)部門來。
那幾個人直接走過來,連聲謝謝都沒說,一個男的連看我一眼都沒看,和一起來的人說道:“我去要幾扎啤酒,你們兩個喝嗎?”
兩個女孩都點點頭,我也沒當(dāng)回事,端著東西就走。
結(jié)果一個女孩兒走到我坐的位子那,抬頭看了我一眼,似乎有點惡心地聳了下肩,從兜里掏出張紙。
我以為她要擦桌子,沒想到她把紙扔在了座位上,那個男的趕緊過來給擦了擦,就跟我光著屁股坐的一樣。
當(dāng)時我就有點不高興了,心說你特么這么講究你跑啤酒廣場來干你妹?我讓個座給你,你不說謝謝也就罷了,問題是我就在一邊站著呢,你就擦我坐過的地方?
那男的擦了一會,見我朝那邊看,冷著臉道:“你瞅啥?”
我一聽這話頓時笑了,搖搖頭坐在凳子上,這一年我也長進了不少,不太可能接出來下句。
遠(yuǎn)處那個正在端酒的男的可能聽到了那句你瞅啥,趕緊過來嚷嚷道:“怎么回事?”
我斜坐在凳子上道:“你們是不是少說了倆字?”
結(jié)果那男的見我一個人,立刻一擼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紋身道:“你沒事找事呢吧?”
我們這吵架的時候,一般都先擼出來袖子以辨明你是不是專業(yè)的,我一看這架勢,就知道人家是混的。
坐在我座位上的那個女的這時候站起來拉著那男的道:“算了算了,別和他一般見識,壞了咱的心情?!?br/>
那男的這才頗為大度地坐下,瞪了我一眼,我當(dāng)時就笑了。
說實話,和這群人打架,有點像是大學(xué)生去幼兒園毆打小朋友,實在沒有快感,我繼續(xù)低頭喝我的酒。他們見我不再瞅他們了,就該聊啥聊啥了,時不時傳來一陣嗲嗲的聲音。
過了一會那兩個男的走到啤酒廣場前的那個臺子上,抱著吉他看樣是準(zhǔn)備唱歌了,兩個女的也都在那露出了微笑。
這時候葉子的電話響了,林曦問我跑那去了,一會功夫“她們”三個就過來了。
兩個男的已經(jīng)在上面開唱了,實事求是的講,唱的相當(dāng)不錯,引來不少的掌聲,然后一個男的指著下面的那倆女的道:“下面這首歌是唱給她的,大家給點掌聲。”
在這玩的人都起哄笑著,呱嗒呱嗒地拍巴掌,兩個女的也覺得臉上特有光彩,眼睛笑的都快瞇一起去了。
林曦走到我旁邊道:“你怎么沒占個大點的地方?陳光什么時候來啊?”
這時候歌聲響起,伴著吉他,林曦點點頭道:“唱的挺好,哎,你和陳光平時唱歌嗎?晚上去k歌去???”
我笑道:“行啊,曦姐,今兒到底是怎么了?變得有點快???不是看我跑啤酒攤來你覺得給你省錢了,所以這么開心吧?”
林曦哼了一聲,我往里面坐了坐,一把捏著陳光讓他和我擠在了一起,葉子和林曦坐在地面。
我一指那邊的啤酒桶道:“曦姐,我怕去買酒,都趕緊跑到最里面坐著了,你總不好意思讓我妹妹這個盲人去吧?”
林曦笑著去買酒了,陳光正要說話,被我摁住了嘴,和葉子說道:“葉子,臺上那倆傻逼彈的好嗎?”
“還行,湊合?!?br/>
“殺殺風(fēng)頭,惹著我了?!?br/>
葉子從來到這就沒聽過我發(fā)火,今兒還是第一次,連原因都沒問,笑嘻嘻地站起身道:“那你等我會?!?br/>
說完轉(zhuǎn)身就走了,陳光也沒把這當(dāng)回事,焦急地問道:“一會怎么辦啊?我總不能爽約說自己不來了吧?你趕緊給我想個辦法讓我脫身?!?br/>
我摸出電話撥給了劉繼娟道:“妹兒,二十分鐘后往這打個電話,就說找柳笛?!?br/>
劉繼娟也沒問啥,答應(yīng)了一聲便給掛了,這時候林曦端著酒過來了,我小聲道:“你別喝啊,要不一會你過來,她該聞到了?!?br/>
林曦坐下來問道:“葉子呢?”
“廁所??崭蓛粢粫憾嗪赛c,等你請客等了半個月了?!?br/>
她也笑了,給我們倒上酒,我端起來喝了口道:“別整虛的了,不用等她?!?br/>
陳光坐在那也不端杯,林曦笑道:“怎么?你們搞行為藝術(shù)的還有不喝酒的?”
這的確說不過去,陳光憋的臉通紅找了個借口道:“這兩天不能喝呢。”
一個呢字,弄得我差點噴出來,把頭轉(zhuǎn)過去一陣咳嗽,這時候葉子也慢悠悠地回來了,就跟正常人沒兩樣很自然地坐在了旁邊。
正巧那倆唱歌的也結(jié)束了,旁邊有幾個女的看著那倆坐著的說:“她倆好幸福”之類的,一邊鼓掌一邊做羨慕狀,掌聲后第三首歌也開始唱了。
我拿腳尖點了一下葉子,葉子沖我點點頭,坐在那從包里掏出個口琴,標(biāo)簽還沒撕呢,剛才應(yīng)該是去隔壁俄貨店現(xiàn)買的。
林曦看了眼葉子笑道:“呦,還會吹口琴呢?”
我笑道:“廢話嘛,職業(yè)技能,她還會拉二胡呢?!?br/>
看著葉子,不知道這個睚眥必報的小女孩會用怎樣的方式來替我出口氣,想了想她的行事風(fēng)格,有些悲哀地看了眼那兩個女的,心說:“算是免費教教你們別人讓座要說謝謝吧,學(xué)費就不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