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丁瀟瀟強制放了喪假的紀(jì)程,此刻正勤勤懇懇在醫(yī)館里幫忙,看見丁瀟瀟走進來的那一刻,小孩兒血都凝固住了,手里好不容易調(diào)準(zhǔn)了的小秤咣當(dāng)一聲砸在桌上。
旁邊的小伙計一聲驚呼,頓時引得整個醫(yī)館的人都往這邊瞧過來。
紀(jì)程緊張的走到丁瀟瀟面前,行了個禮,然后低頭絞著衣服角,緊張的說道:“郡主,我,我的活都干完了,整個院子都收拾好了。這是吃飯的時間,我看柳神醫(yī)這里忙不過來,所以……”
越是想解釋越是語無倫次,最后實在說不下去的紀(jì)程,緩緩低下了頭。
丁瀟瀟笑道:“所以,所以你就再來給柳神醫(yī)添點亂嗎?”
柳曦城聽見聲音,從內(nèi)堂走出來,看見這一幕,故作嚴(yán)肅的大喝一聲:“干什么到這來嚇唬我的學(xué)徒!”
紀(jì)程聞言頭低的更厲害了,丁瀟瀟卻拉著他興奮道:“聽見沒有,柳神醫(yī)愿意收你為徒了,還不去磕個頭,當(dāng)心他反悔!”
孩子猛地抬起頭,眼神里仿佛點燃了一生。
片刻之后,醫(yī)館恢復(fù)了忙碌有序的模樣,丁瀟瀟將柳曦城拖到一邊,輕聲說道:“徒弟都白送你一個了,有件事你得幫忙!”
柳曦城作為大夫,被人請去是常有的事,聽了丁瀟瀟的話之后,他立刻收起玩笑的神情,略帶嚴(yán)肅的問道:“出什么事了?”
丁瀟瀟咬牙切齒道:“還不是你!治好了病人,送過來欺負我?!?br/>
“什么?”柳曦城一頭霧水。
丁瀟瀟大概把前因后果解釋了一遍:“現(xiàn)在那個李大個兒因為被少君打斷了腿遷怒于我,領(lǐng)著工人們起義呢,我想來想去能賣點面子給他的,也就只有你這位大神醫(yī)了,趕緊想想辦法,幫我勸勸他唄?!?br/>
一頓解釋之后,丁瀟瀟迎來了一張很是疑惑的臉,作為編劇,她對自己組織故事的能力還是很有信心的,怎么也不至于這么點事說不明白。
她用手在柳曦城眼前晃了晃,問道:“聽明白沒有,誒?!聽見沒!”
柳曦城緩緩看向丁瀟瀟,掀起她的眼皮仔細瞧了瞧,丁瀟瀟打掉他的手,不耐道:“你干嘛?我的場子就在那晾著等人呢,趕緊和我去?!?br/>
“也沒病啊,怎么就瘋了呢?”柳曦城咋舌著,一臉可惜。
丁瀟瀟怒道:“你才瘋了,你全家都瘋了。”
柳曦城突然笑起來:“我全家?好的,我全家。”
“快點走啊,都中午了,再一晃又過去一天?!倍t瀟又是拖又是拉,想把柳曦城從醫(yī)館拽到馬車上。
“你要在城西開布莊?織布?還雇用城西的那些人?”柳曦城三連問道。
丁瀟瀟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說了半天,這家伙重點聽偏了。
“對呀,我工錢都預(yù)支了。”
柳曦城搖搖頭:“你真是太天真了,這怎么可能?”
丁瀟瀟不管,必須讓他先去把李大個兒搞定:“生意怎么做那是我的事情,你就說幫忙不幫忙吧?!?br/>
“你要真是有閑錢,就投我醫(yī)館得了,每個月給你分紅,保證你和你那幾個奇形怪狀的手下都能吃飽。”柳曦城覺得這丫頭純粹在過家家,不想陪她瘋,轉(zhuǎn)身往內(nèi)堂走去,還有病人在等呢。
“我不!我不要你的醫(yī)館,我就想做點自己的事情!”丁瀟瀟突然爆發(fā)了,她自己也沒想到,原本以為根本不值一提的情緒,根本不存在的郁悶,根本不真實的世界,會對自己造成這么的大影響,“自從我來了,什么事情都不順利,誰都看不起我。我是東臨的郡主,可是遲梅公這個東臨來的臣工都不曾正眼看過我,更別說你們西歸的達官貴人了。你,柳曦城,初次見面的時候你是什么態(tài)度,你還記得嗎?”
說道激動之處,丁瀟瀟一抹眼淚,強令自己鎮(zhèn)定:“我不是城主夫人,我也不是東臨的郡主,我就想做我自己,掙自己的錢吃自己的飯,怎么啦???我就該被少姬整日欺負,被全西歸城的人當(dāng)做笑柄,讓說書的將我編的雞鳴狗盜,還有莫名其妙的人想害我殺我,還有西歸的臣工,那個首輔大人想關(guān)就關(guān)想放就放?我是個屁嗎?”
柳曦城從沒見過這樣的丁瀟瀟,一直以為她沒心沒肺的,什么事都不掛心。本來還想安慰幾句的,聽到最后沒忍住,還是噴出一個笑來。
“你……”丁瀟瀟指著柳曦城,頓時紅了眼圈。
“好了好了,是我不對?!绷爻堑狼?,“可是城西很亂啊,你一個姑娘家去那里做店,這能行嗎?”
丁瀟瀟甩掉眼淚,恨恨道:“我倒是想在城東……”
柳曦城自己開醫(yī)館,自然知道城東這些鋪子、商人、官宦的尿性,一個名聲早已經(jīng)不好聽的郡主想要在這里立足,確實不容易。
“城主其實能幫你的,只要你說一聲?!绷爻遣蝗绦牡馈?br/>
丁瀟瀟長長舒了口氣,臉色恢復(fù)如常:“我現(xiàn)在就是求你了,找到你門上來了,幫我去跟李大個兒說句好話,你墨跡了我多久了?算了,你不幫忙我也有辦法?!?br/>
眼看丁瀟瀟帶著紅眼圈要上車了,柳曦城粗略交代了兩句,便急匆匆跟上。
“你這丫頭,生意多大不知道,脾氣倒是漲了不少。”
丁瀟瀟感覺到后面一抖,知道柳曦城已經(jīng)上車了,也不管他坐沒坐穩(wěn),一甩韁繩就沖了出去。之后,如愿以償?shù)穆犚姾竺鎿渫ㄒ宦?,她紅彤彤的眼眶里,總算浮起一層笑意。
城西的大街上,還是一如既往的干凈,丁一三人和趙大哥忙了一上午,但也僅僅將織布機架起來一部分。
“主子,咱們真的是盡力了,實在是忙不過來?!倍∫灰姸t瀟臉色不好,趕緊上前解釋。
“我知道,大家辛苦了,先吃飯?!倍t瀟嗓子微微有點嘶啞,極力掩飾著自己眼中的失落。
柳曦城看了看初具規(guī)模的織布場地,不得不承認,這里的房租和工人確實比城東便宜太多了。而且,城東本來就沒有什么織布廠,布莊不是從東臨千里迢迢的進貨,就是從城西的作坊里買些便宜貨。
“走吧?!绷爻峭蝗徽f道。
“去李大個兒家嗎,你知道他住哪?”丁瀟瀟自覺不該那么失態(tài),畢竟是自己求人,略有些不好意思,垂著眸子問道。
“他現(xiàn)在肯定不在家,你就跟我走吧,大掌柜的!”柳曦城拉住丁瀟瀟的胳膊,帶著她往城西再往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