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王府里一溜煙出來的毅康馬不停蹄,直接便往外城奔去。等到了忘憂庭院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半夜三更了。
此時此刻,毅康一聲不吭地坐在忘憂庭院偌大的大廳里,聽著院外的梆子默默地敲了三下。忽然之間,他便有些后悔?;蛟S是在懊惱自己太過唐突,又或者是在后怕些別的什么??偠灾?,有那么一時半會兒,毅康是有想就這么一走了之的。
若不是正在這個時候,吳放便已經(jīng)披著外衣從屏風(fēng)后頭走了出來,也許毅康真的就會這么灰溜溜地回到他的內(nèi)城里去。
“……說吧,什么事兒。大晚上的跑過來,也不怕打擾了別人的清夢?!眳欠怕龡l斯理地坐在了主人席位上,閉目養(yǎng)神了一會兒,總算是從半夢半醒的狀態(tài)之中回過了神。再睜開眼看向毅康時,那一雙狹長的鳳眼之中透露的一股精明的神色,看得毅康心中忍不住有些發(fā)顫。
“嗯……就是,有件事兒想找你打聽一下?!币憧殿┝艘谎蹍欠牛娖湔坎晦D(zhuǎn)睛地盯著自己瞧,便知道而今的勢態(tài)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了。這讓他從懷里掏出那枚玉佩的時候,下意識地便將那枚溫潤的玉佩緊緊捏了一下,這才拿了出來。
因為毅康還沒有切入主題,在吳放看來,毅康便是從他的懷里拿出了一團(tuán)東西罷了。不過商人天生的敏感度卻讓吳放隱隱約約地覺得,這會是一筆大生意。
“到我這兒來的人,都是為了打聽事情?!甭牭揭憧嫡f了半截就沒有下文了,吳放倒也不著急,反倒是表現(xiàn)出了幾分悠然自得。毅康坐在一旁看著這樣的吳放,竟然有一種正在和狐貍談生意的錯覺,“總不至于大半夜的到我這兒來,只是和我敘敘舊,聊一下兄弟情吧?!?br/>
“……我想跟你打聽一個人,一個女人??墒?,我卻不知道這人姓甚名誰,家在何方。我所知道的,只是她曾經(jīng)在紫禁城里生活過一段時間,無名無份。還有就是……一直以來,她都隨身帶著這枚玉佩?!币憧档拖骂^來,將手中那一團(tuán)絲帕一層層揭開,再經(jīng)由阿航的手,將那玉佩呈到了吳放的面前。
“翊?!眳欠诺皖^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玉佩,在燭光的映照下,這枚羊脂玉圓形配飾折射出一層溫潤的光,似乎是像在觀看它的人靜靜訴說著什么。
可惜,這無言的訴說似乎無人能懂。
“是的,一個翊字?!币憧迭c了點頭,“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嗯。你在瞧見這個字之后,難道就沒察覺到什么么?”吳放玩味一笑,掛在嘴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在嘲諷世人一般。
毅康抿了抿唇,對此回答得有些艱難,“我不確定?!?br/>
“那你現(xiàn)在就可以確定了?!眳欠藕鋈灰恍Γ酒鹕韥肀阋刈约旱姆块g。
毅康見狀,趕忙喚住了他:“告訴我那女人的來歷,她到底是誰!這塊她留下來的玉佩,我又應(yīng)該給誰!”
“……你確定你要知道這些?”吳放回過頭來看著毅康,眼中有些疑惑,更多的是好奇,“這女人,跟你有關(guān)系么?”
“……受人之托,終人之事?!币憧当吃谏砗蟮氖钟帜缶o了一些,沉默了半晌,才這樣說道。
“哦?”吳放饒有興趣地瞧著毅康,本來打算離開的他,忽然又坐回到了桌邊,“即便眼下你要買的這些消息,會傷害到你的朋友,也在所不惜?”
“……是。你出個價吧?!币憧抵溃瑓欠乓欢ㄊ敲髦蕟?。在吳放問出這句話的那一霎那,他便知道,自己心中的一些猜想似乎正是事情的本源。
“好吧?!本驮谝憧狄а傈c頭的當(dāng)兒,吳放忽然輕輕一拍桌子,揮揮手讓阿航下去了,“忘憂庭院是打開門做生意的地方,既然你想要和我做生意,我哪里還有拒之門外的道理?赫那拉毅康,你要的答案,我現(xiàn)在就可以給你……只不過,在那之前,你必須回答我的幾個問題,用來作為交換這些消息的報酬。你可答應(yīng)?”
“……好。”吳放的提議,讓毅康不免一愣,好半晌才沉默地點了點頭。
“很好。那,我們開始吧?!眳欠判α诵?,話音剛落,阿航便捧著一盤子紙膜筆硯從旁的地方走了出來。
毅康默默站在那兒,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些紙筆之上。只見阿航一聲不吭地將那文房四寶端了出來,徑直便放在了吳放手邊,與那玉佩并排堆在一塊。
“……好?!彼驹G地答著吳放的話,恍惚間,只覺得自己這一步踏得可遠(yuǎn),回頭望時,似乎已經(jīng)看不見回頭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