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濺長壽街（二）

    豐收大廈門前一片靜謐，與白天的喧鬧繁華有天壤之別，樓上的窗戶除了少數(shù)幾個仍舊透出亮光外，大部分已經(jīng)見不到有人活動的跡象了，而一樓的幾盞節(jié)能燈卻將四周照得亮亮堂堂。

    三人很快就在大廈右側(cè)墻上，發(fā)現(xiàn)了一些彎彎曲曲類似蚯蚓、雞腸般的所謂符號，它們呈紅藍(lán)紫黑四種顏色，者如筷子，大者如指，不但粗糙隨意，而且形象夸張。

    “這哪是什么符號，倒像是一些亂七八糟的蟲子，惡心死了。”茵茵聲嚷道。

    “蟲子？”得到了啟發(fā)的常寧側(cè)著腦，東看西瞧了好大一會，然后，“像，確實像，你看，那條長長的東西跟蜈蚣相比，只是少了一副器。這個明擺著就是一只蝎子，兩支揚(yáng)起的玩藝活脫脫就是它的大螯。”

    龍振看了連連點(diǎn)頭，覺得還真是那么回事。

    “快來，這邊還有?！币鹨鸩恢螘r已經(jīng)轉(zhuǎn)到了左側(cè)。

    兩人立即又跟了過去，在明亮的燈光下，許多怪模怪樣的東西很快便映入了他們的眼簾。

    “這些是蛇，毒蛇?！背幹更c(diǎn)著墻上幾條紅色麻繩狀的怪物，“眼睛鼓突，吐出信子，怪嚇人的?！?br/>
    “這幾個呢？”她手指旁邊幾個不成形的黑色墨團(tuán)。

    “這個——嘛，”他對著它們沉吟了片刻，便脫而出，“你看，這是嘴巴，這是肚子。”

    “這些呢？”茵茵又指向許多大不一的三角、圓圈和叉叉。

    常寧終于江郎才盡，想不出詞兒了，只好改道：“其實，剛才的不過是我的個人想象而已，方奇的沒錯，這些東西毫無意義，純粹就是那些調(diào)皮搗蛋的毛孩干的。他們成天在街上竄來竄去，爬墻上樹，偷摸，哪樣刺激干哪樣，我們時候不也這樣嗎？”

    “胡扯，我時候規(guī)矩得很，從來沒做過見不得人的事?！币鹨鹆⒓唇o予反駁。

    “女孩子可能好些，男孩有幾個老實的？龍振你坦白，有沒有干過？”

    “爬墻頭，亂涂亂畫是有，偷摸肯定沒做過?！?br/>
    “你干過幾次偷摸？”茵茵忍住笑，問常寧道。

    “你們誤會了，我指的是是貪便宜，比如桔子熟了從樹下經(jīng)過順手摘一兩個，中午魚塘沒人的時候去釣一會魚等等。”

    “如果是孩干的，他隨便撿根粉筆木炭就畫了涂了，何必要弄好幾種顏色？”龍振還是覺得這種法太過牽強(qiáng)。

    “不是他們還會是誰？大人沒事弄這些干嗎？除非他心理變態(tài)神經(jīng)有毛病?！背師o法提出充分的理由，只是一個勁地死扛。

    “不一定，龍城幾十萬人，啥樣的人沒有？蠻蠻妖愛搞惡作劇，會不會有人得罪了它們？”茵茵耐著性子又把那些東西細(xì)看了一遍。

    “問題恐怕沒有那么簡單?！饼堈駥⒁暰€從一只蝎子身上移開。

    “你是有人故意畫上去的？”常寧眨眨眼睛，“他們這樣做有什么作用？嚇唬人嗎？”

    “現(xiàn)在還不好?！彼膬纱孛济珨D到了一塊。

    “誰干的無關(guān)緊要，把它擦掉就行了。”常寧不知從什么地方撿來一塊破布，窩成一團(tuán)在墻上不停地來回擦拭，可是不管他如何用力，那些東西卻始終無法去掉。

    他慌了手腳，臉色一下子由白變青十分難看：“我不行，你來。”

    龍振接過破布，三下兩下就擦掉了幾只蜈蚣和蝎子，這使他十分訝異：“怎么搞的？”

    “我來試試?！币鹨饛乃种心眠^破布，在墻上輕輕一抹，幾只蛤蟆也很快就沒有了。

    “這不是欺負(fù)人嗎？”常寧盯著墻壁氣呼呼地嚷了起來，可片刻之后卻又改變了腔調(diào)，“沒用，沒用，你看，又出來了?！?br/>
    龍振湊上前去仔細(xì)一看，果不其然，剛才被擦掉的東西又一個不漏地重新出現(xiàn)在墻壁上，而且比原來更加清晰。

    他重新?lián)炱鹌撇迹墒遣亮税胩?，卻起不到半點(diǎn)效果。

    轟！轟！兩聲沖天巨響突然在不遠(yuǎn)處炸開，龍振只覺得腳下的地皮在劇烈的顫抖，大廈的墻壁似乎也跟著晃動了一下。

    “怎么回事？地震了？”常寧扶住快要跌落的眼鏡，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康樂園出事了?！泵鎸χ杆偕盏臐L滾濃煙，龍振瞬間便作出了自己的判斷。

    茵茵了聲“去看看”，三人迅速地離開了大廈，沿著街道朝附近的一個區(qū)飛奔而去。

    爆炸現(xiàn)場一片狼籍，一棟四層樓房硬生生被掀去了一角，空地上，除了震落的窗框、門板、防盜網(wǎng)、碎玻璃、各種家具以及家用電器外，還有幾塊殘缺不、血肉模糊的肢體。而多個房間卻火光熊熊、煙霧彌漫，盡管奮力撲救，但仍然無法控制火勢。

    幾十個衣冠不整、焦頭爛額的區(qū)居民或站或坐，形態(tài)各異，有的目光僵直，臉無表情；有的呼天搶地，悲痛欲絕。聞訊趕來探望的人們，帶著憤慨、悲痛的心情，紛紛走上前去，在向受害者表達(dá)同情慰問的同時，也沒有忘記打聽爆炸的原因。

    對此，人們也是各有各的版本，有的自殺，有的復(fù)仇，有的引爆炸藥，有的液化氣泄漏，但大多都是捕風(fēng)捉影人云亦云，不出真憑實據(jù)。更多的人卻是不明就里、懵懵懂懂。

    就在這時，忽然狂風(fēng)四起，天上烏云翻滾，緊接著響起了隆隆的雷聲，電光閃閃，一場暴雨看來已無法避免。

    然而人們卻然不顧，既不懼怕，也不躲避，仍舊站在露天，事的事，哭喊的哭喊。一個中年大叔，仰臉望著雷鳴電閃的天空，喃喃地道：“老天爺，救救我們，趕快下一場大雨，越大越好。”

    三人也滿懷希望，看來老天爺真的開了眼，如果能立刻來一場傾盆大雨，在消防車來到之前將大火澆滅，豈不是功德無量。

    然而人們很快便陷入了失望，二十分鐘過去了，風(fēng)停了，雷不響了，電也不閃了，折騰了半天，一滴雨也沒有下來。

    包括三人在內(nèi)的十來個探望者則在聽一個穿著樸素的大嬸講述她所碰到的怪事。

    她滿臉驚恐，話時斷時續(xù)顛三倒四，估計是過分驚嚇造成的，她于爆炸前十分鐘看見幾只貓在門外打架，她上去驅(qū)趕，它們便順著樓梯徑直往上走，她也就不當(dāng)回事。哪知不久便聽到了樓上的爆炸聲，因此認(rèn)定這事與它們脫不了關(guān)系。

    人們笑她的法荒唐，貓狗哪有如此大的本事；有人則反諷持這種觀點(diǎn)的人頭腦簡單，天底下不確定的事情實在太多，并把它們跟報上的文章以及最近發(fā)生的種種詭異聯(lián)系起來。

    龍振立即想起剛才在路上碰見幾只貓狗從身邊悄悄溜過的情形，覺得大有蹊蹺，但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恐慌，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拉著兩人悄然離開。

    他們沿著大街默默地走著，心頭像壓上了千斤大石，郁悶得喘不過氣來。

    “如果不跟人吵一架，我想我會瘋掉的。”常寧忽然冒出兩句匪夷所思的話。

    “瘋掉就自己瘋掉好了，為什么還要平白無故地連累別人？真是莫名其妙?！币鹨鸷敛涣羟榈赜枰耘u。

    “怎么連累別人？你這人一點(diǎn)同情心都沒有?！背帉λ姆ㄊ值牟粣?，“人家都難受得快要死了，你還在一邊風(fēng)涼話?！?br/>
    “你難受，別人就好受？你難受就要把自己的氣發(fā)泄在別人身上嗎？典型的自私自利?！?br/>
    “啥叫自私自利？你不要亂扣帽子好不好？”從音量的提高可以看出，他真的動氣了。

    “就是自私自利，就是自私自利?！被蛟S是有意激他氣他，或許是要給他制造一點(diǎn)難堪，或許還有其他的目的，她固執(zhí)地重復(fù)著。

    一直看在眼里的龍振笑笑：“好了，好了，到此為止，否則就過了。”

    隨后又特意問常寧：“如今感覺怎么樣？應(yīng)該好了不少了吧？”

    “好了，好了，這里順暢多了?！彼际婺空瘢p輕地拍著胸脯道。

    “你呢？”他接著又轉(zhuǎn)向茵茵。

    “好是好一點(diǎn)，只是不太明顯。”她笑得有些苦澀，隨后反問道，“你要是憋得難受，也可以跟我來一下?！?br/>
    他們就這樣走完了一條街，轉(zhuǎn)入了緊挨著龍湖的龍?zhí)堵贰?br/>
    城市的夜晚，悶熱而平靜，月亮毫不吝嗇地將銀輝灑向大地，在遠(yuǎn)離路燈的樹影下，有十來個人聚在一塊閑聊，不時地傳出一些跟“妖怪”、“魔頭”有關(guān)的話語，磁鐵般地將三人吸了過去。

    這是龍城特有的風(fēng)景，每到夏夜，人們習(xí)慣泡上一壺茶，三三兩兩地坐在門前街角，邊喝邊聊，話題從天上地下到家長里短，從這個城市的歷史到現(xiàn)在和未來，最近人們的談資又增添了新的內(nèi)容，氣氛也由以往的輕松轉(zhuǎn)為沉重。

    “聽今晚的電影是專門講妖怪的，很好看呢，可惜買不到票?！币粋€站著的壯實漢子從中噴出一股煙霧，慢悠悠地道。

    “妖怪隨處可見，花幾十塊錢去看假的，不合算?！币粋€坐在他前面、腰背彎曲的半老頭子呷了一茶。

    “老兄真會開玩笑，只有飛龍山才有妖怪，怎能隨處可見？”壯實漢子完后，又狠狠地吸了一。

    “老弟，你是剛從外地回來還是咋的？你沒見到滿大街的貓狗雞鴨鵝兔？還有那些長相古怪的陌生人？它們有些是魔頭派來的探子，有的本身就是妖怪?！卑肜项^子將含在嘴里的半茶水咽了下去，然后慢悠悠地道。

    “不是吧，青天白日哪來這么多妖怪？就算有，也是數(shù)量有限，還有，它們不在山上好好地待著，跑進(jìn)城來干什么？”

    “嘿，跟你真是沒法，難道你不知道萬物皆可成精這句話嗎？飛龍山的花草樹木、飛禽走獸何止千千萬萬，至于它們下來到底干啥，我也不是十分清楚。”

    “有人糍粑店的西施也是妖怪，你們信嗎？”常寧冒冒失失地插了一句。

    “為什么不信？對于一切來歷不明的人，我們都要多帶幾個心眼，那個妹子糍粑雖然做得好吃，可她底細(xì)誰也搞不清楚。”半老頭子瞥了三人一眼，語重心長地，“特別是你們這樣的年輕后生更要萬分萬分的心啊?！?br/>
    龍振出了在電影院銀幕上出現(xiàn)的所謂警告，然后用向長輩請教的吻問道：“伯伯，你認(rèn)為是嚇唬我們還是龍城真的會大難臨頭？”

    半老頭子滿是滄桑的臉上，表情嚴(yán)峻得嚇人：“這個目前還不太好，不過飛龍山來了個魔頭可是千真萬確的事，聽他與咱們龍城有著不共戴天之仇。這家伙神通廣大，不但掌握了天下所有門派的武功，而且還知曉陰陽八卦、天文地理和許多旁門左道的東西，通過各種不同的手段，轉(zhuǎn)瞬之間就可以讓一個活蹦亂跳的人變成生不如死的傻子、呆子、瘋子。

    “他行蹤詭秘，變化莫測，來無形，去無影，神不知，鬼不覺。剛才還在這兒，剎那間便出現(xiàn)在百里之外。上午是一個人，下午就成了一條狗或者一塊石頭。他四處招兵買馬、擴(kuò)充實力，但目標(biāo)決不是只為了做一個山大王。他揚(yáng)言要占領(lǐng)龍城、奪取龍城，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就算是城毀人亡、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彼哪樕吐曇粢搽S著內(nèi)容的不同而變化，快時如急風(fēng)暴雨，慢時似山泉淙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