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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米洛終于受不了了，走過去一把打開房門：

    “干什么，大半夜的讓不讓人睡覺了？”

    無眼男尸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外。

    這家伙由于不能靠近結(jié)界，就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一籃子蘋果，一個一個地往門上砸。

    簡直有?。?br/>
    卡米洛恨不得要對他比中指了，“你再砸一個試試，信不信我弄死你！”

    男尸又抓起一個蘋果砸了過來。

    卡米洛伸手接住，他面色一片陰沉，那只手死死地捏緊蘋果，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預兆。

    然后拿起蘋果狠狠地咬了一口，心想還能他咋滴，對方都已經(jīng)死了，他還能弄死一個死人？

    為了不吵醒阿梅代奧，他把房門先關(guān)上，耐著性子道：“說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尸一言不發(fā)地領(lǐng)著他往后院走，還是早上的那個路線，看來他是鐵了心地要把卡米洛帶到那兒去。

    來到后院，卡米洛大概弄明白了他的意圖。

    眼前是一片墓地。男尸沒有停留，直接穿過柵欄往里頭飄去。

    卡米洛的雙眼與常人不同，因而看到的東西也不同，盡管此刻是深夜，墓地里沒有一盞燈，他卻能把四周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剛剛男尸穿過的柵欄是鎖著的，現(xiàn)在依舊鎖著，但原本一層的銀漆卻一瞬間沒了光澤，好幾處攀上斑駁的銹跡，像是一瞬間被腐蝕了一樣。

    卡米洛把手從柵欄間伸過去，從內(nèi)側(cè)打開扣鎖，跟著男尸往墓地里走去。

    這里是莊園內(nèi)的私人墓地，打理得格外整潔，所以并沒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陰森之感，小道邊隨處可見盛開的鮮花以及造型別致的十字架。每一處墳墓都裝飾得格外用心，都貼有逝者的照片，十字架上也掛著花環(huán)和禮物，他還看到有個幼童的墓地上擺著一排毛絨玩具。

    男尸在一面墓碑前停下了下來。

    卡米洛看到墓碑上的照片是一個笑容陽光的男子，身穿一套迷彩軍裝，長相和這男尸差不多。然而照片上的男人卻有著一雙明亮的黑眸，可見他原本并不瞎。

    卡米洛忽然留意到了什么，他蹲下身，用手摸了一下墓碑前的平臺。

    “哥們兒，看起來你死后不太受人待見啊?！?br/>
    大理石的平臺上有許多干涸的蠟燭液，那并不是什么悼念用的蠟燭，常用來悼念的蠟燭是白色的，而這灘蠟燭液卻是黑色的。這種顏色的蠟燭通常被巫師用來做法事，并且不會是什么善意的法事。

    卡米洛又看了一眼墓碑的名字——安德烈·阿列克謝維奇·迦根。

    旁邊緊挨著還有一個墓碑，逝者的名字是阿列克謝·彼得洛維奇·迦根。

    龍族人通常不怎么講究自己的名字，大部分都是簡單的一名一姓，但也有少數(shù)北方佬與人族相處久了之后，就沿襲了人族的傳統(tǒng)，把名字改為三個音節(jié)，第一個是自己的名，第二個是父親的名，最后是家族的姓氏。

    卡米洛并不了解當?shù)氐娘L俗，但也能大致猜出，安德烈可能是阿列克謝的后代或晚輩。

    那個阿列克謝的逝者他也認識，正是他之前所看到的那位被割喉而亡的前任領(lǐng)主，照片上的男人高大強壯，手臂上有刺青，手里拎著一只被射殺的雕，笑得格外燦爛。

    領(lǐng)主的母親無意中曾提到，索菲婭在戰(zhàn)后繼承了領(lǐng)主之位，卻沒有說是從他父親手里繼承來的。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個名叫安德烈的小伙子應該是索菲婭的哥哥，曾經(jīng)也短暫地擔任過領(lǐng)主之位。

    他將心中的猜測說了出來，男尸也沒有理睬，而是自顧自地朝墓地外走去。

    “喂……蘋果男，你又要去哪兒？”

    男尸視若罔聞，又飄悠著從柵欄中間穿了過去。

    卡米洛追上去的時候，門口的柵欄被腐蝕得更厲害了，鐵栓明顯地陷了下去。

    他來不及多想，緊跟著男尸回到主宅，這一次男尸沒上樓，而是找了一扇隱蔽的木門，引著他往地下室走去。

    對方看起來極其熟悉這間房子的構(gòu)造，加上他是死人，墻壁和門對他而言都形同虛設(shè)，反倒是卡米洛好幾次被堵在門外，不得不撬了兩扇門，翻過一堆貨箱才追上他。

    漸漸地，男尸放慢了速度，然后在一個樓梯口處完全停了下來。

    卡米洛意外地在一片漆黑的地下走廊里看到了光亮，他走近后才發(fā)現(xiàn)，那并不是燈，而是一個散著微光的透明罩。

    這個光罩和阿梅代奧之前設(shè)置的結(jié)界大同小異，看來就是這結(jié)界使得男尸無法繼續(xù)靠近。

    “蘋果男，怎么慫了？”他戲謔道，“你不進去那我一個人進去了?！?br/>
    卡米洛試著推了推那扇門，門是鎖著的，但他一路上反正都撬了兩扇門了，也不多這最后一扇，他退后了兩步，猛沖過去一腳踹開房門。

    這舉動把后面的男尸都嚇得一愣。

    屋子里看著并沒有什么特殊的，也就擺了幾排架子，木架上擺著花瓶、廢棄的書籍和紙盒子之類的雜物，最里頭是一排舊書架，中央擺著一支燭臺，上面插著一支黑蠟燭。

    卡米洛勾了勾嘴角，黑蠟燭……這不就是墓地里做法事的道具么。

    他也好奇這蠟燭到底有什么用，翻箱倒柜地摸出了一盒火柴，把那支蠟燭點燃了。

    然后他才注意到，右手邊有個抽屜的四周泛著黑霧，因為抽屜本身也是黑色的，在光線不充足的地方看著并不顯眼。

    他回頭瞥了一眼門外站著的男尸，那個一直面無表情的男尸對他咧了下嘴。

    “笑什么笑，不準笑?！笨茁謇淅涞貋砹司?。

    他拉開抽屜，里頭有一只小巧精致的長方形木盒，那黑霧便是從它身上散發(fā)出來的。

    木盒上繪著繁復的黑金色花紋，有花卉，也有五芒星，卡米洛自然不會天真到以為這是純粹的裝飾，他伸手把盒子取出來，意外地發(fā)現(xiàn)盒子并沒有上鎖。

    “你在這兒做什么？”一個沙啞的聲音在他背后道。

    卡米洛剛把盒子開了一條縫，就啪地一聲合上了，他一只手掩住了口鼻，臉色難看地把盒子放回架子上。

    “小孩子這么晚該去睡覺了?！彼纴淼娜耸撬鞣茓I，那嗓音里陰郁和萎靡不振他立刻就聽出來了。

    索菲婭上前要奪走盒子，卻被卡米洛一只手按住，他皺著眉頭，聲音低沉道：“你可真惡心?！?br/>
    索菲婭咬了下唇，其實從一見面，她就有點畏懼這個黑發(fā)的男人。但盒子事關(guān)重大，她也顧不得再多：“關(guān)你什么事，把盒子還給我！”

    卡米洛依舊按著不松手，他力氣并不大。但索菲婭從小過得養(yǎng)尊處優(yōu)，連龍族最基本的拳腳功夫都沒練過，身子纖細柔弱，根本掙不過他一個成年人。

    卡米洛一想到剛剛那股腐臭就犯惡心，又道：“他是你哥哥吧，你怎么下得了這個手？”

    索菲婭沒想到他居然知道安德烈，嚇得倒跌了一步，身子微微發(fā)抖：“我也是沒辦法，我沒辦法啊……”

    “爸爸死了，哥哥也死了，要是再發(fā)生戰(zhàn)爭，領(lǐng)主是要上戰(zhàn)場領(lǐng)兵的，可我從小就沒練過，肯定會死在那兒……”她流著眼淚，“我不想死?。　?br/>
    把死人的眼睛裝在盒子里供奉起來，就算卡米洛不懂巫術(shù)也能猜得出點什么。

    卡米洛皺眉道：“你就不怕遭報應？”

    索菲婭哭著搖頭：“我沒想傷害他……他那時候已經(jīng)死了，應該不疼了才對。我哥哥生前最愛我了，他就是為了保護我才上戰(zhàn)場的，他一定不希望我死?！?br/>
    “你哥哥恨不恨你，我是不知道，”卡米洛淡淡地道，“圍著你的那團黑霧并不是亡魂?！?br/>
    他話音剛落，燭臺上的蠟燭燒沒了，屋內(nèi)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索菲婭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她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幾步，忽然感到身后一陣刺骨的寒意，“我身后……有什么東西？”

    燭火滅掉的那一瞬，結(jié)界也失效了，男尸站在索菲婭的背后詭異地咧嘴笑著。

    卡米洛緩緩道：“我差點被他騙了過去，他并不是你哥哥的靈魂，而是更邪惡，更骯臟的東西。而產(chǎn)生的來源正是你自己?！?br/>
    索菲婭正要尖叫，忽然被從后面掐住了脖子，她驚恐地伸手向后抓去，卻摸不到周圍的任何東西。那虛無的力量把她吊了起來，她很快就雙腳離地，被卡死的喉嚨發(fā)不出任何求救的聲音。

    “暗元素產(chǎn)生的途徑有很多，殘忍、膽怯和自私……當負面的能力積蓄太多，而你又不能控制它們的時候，黑暗就會將你毀滅?！?br/>
    卡米洛伸手撫上索菲婭的臉頰：“別哭，我教你一種辦法活下來，其實很簡單，別害怕就好了，你自己越強，黑暗就越弱?！?br/>
    但索菲婭恐懼極了，她雙手死死地掐著自己的脖子，雙腳胡亂踢蹬，完全聽不進去卡米洛的話。

    卡米洛嘆息道：“但人類往往并不能掌控自己的情緒?！?br/>
    女孩終于失去了氣力，她被黑霧纏繞著脖子吊在天花板上，臉色青白，四肢無力地垂了下去。

    正如燒到末尾的蠟燭，顫抖著耗盡最后一絲氧氣，最終都逃不過黑暗的吞噬。

    纏繞著她的黑霧終于散去，她的身子筆直地摔了下來。

    墜地聲并沒有響起。

    卡米洛將女孩兒抱在懷里，然后輕放在書架邊，轉(zhuǎn)身朝門外走去。

    他在門口頓了頓腳步，抬起右手，燭臺上還剩半截蠟燭重新燃燒了起來，將屋子照亮在一片光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