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玉暖欲阻,卻是就看著云璧撒手不管獨自前行,似乎一點都不將這宴席看在眼里,無奈,只是攜了琉煙一同匆匆跟上。
對于云璧來說,自己還是當真不把這宴席做一回事,宴席上,人人假言歡笑的嘴臉,唐淑妃的眉眼和秦昭容的深藏不露,自己看著,只是覺得惡心,最重要的是,云璧閉目,思忖,最重要的是,自己實在不想多看到,那張和趙輝一模一樣的嘴臉了。
“你穿成這樣什么意思?”
“什么?”
“大姐,這是21世紀了,不是五六十年代,你出來泡夜店,穿得跟個出來賣菜的大媽一樣,拜托,你能不能買一條過膝蓋的裙子,你想來干嘛?用裙子拖地嗎?”
“我……你……?!?br/>
“什么我啊我,你啊你的?!?br/>
“你過去不是說,喜歡我這樣穿嗎?”
“大嬸,男人審美會變的,哎,不和你多說了,你看,白蘇來了,看看你好姐妹怎么穿的……我去……你還是別進去了,丟人?!?br/>
云璧微微睜眼,仿佛還能看到,那個如沒頭蒼蠅一般,屁顛屁顛就是往那身著超短緊身裙的白蘇靠近了,想到這,云璧只是死死的捏著拳頭,指甲都嵌進了肉里一般,原來,你早就開始嫌棄我了,不過,那只是過去,也只能是過去。
“小姐,”玉暖見著云璧的虎口都已經(jīng)浸出了些許暗紅色的血,驚呼道,看著云璧慢慢轉(zhuǎn)頭的淡然,又是連忙頷首,只是說,“千鯉池到了?!?br/>
云璧轉(zhuǎn)過身,卻是和上次看到的院門有些不同,似乎是側(cè)門,門兩邊掛著的牌匾是一副疊字的對聯(lián),上聯(lián)是“山山水水,處處明明秀秀,”下聯(lián)是“晴晴雨雨,時時好好奇奇?!边@寫對聯(lián)的人,倒也是個妙人。
云璧只是示意玉暖琉煙等在園子外頭,提著裙擺,進了園子,移步在石板路上,上次也是這個時候,夜半響起的《月滿西樓》還仿佛縈繞在耳際,池邊,幾顆松動的石子落水,噗通一聲,在這夜間也是聽得十分清楚。
突然,一個人影閃過,云璧有些恍然,卻還是驚喝一聲,“誰?”
四下悄無聲跡,云璧只當自己眼花,欲繞過這嶙峋逼真的假山往那池邊去,卻是聽得這假山上傳來一聲,“我還不曾知道,原來這皇兄的柳寶林卻是愛在半夜,獨自出來游園子?!?br/>
是個男人的聲音!云璧聞聲抬頭,如今雖然是月上柳梢頭,可是這千鯉池為了瓊貴妃時時能來賞玩,即便是瓊貴妃病著,也是夜夜燈火闌珊,明亮的火光里。
云璧定睛,看清了這人面貌,先是一驚,卻又是得體的行了一禮,毫不讓步的說道,“嬪妾也不曾知道,這穆親王也是愛推脫宴席之請,獨自偷歡?!?br/>
一語畢,這穆親王趙回謹不僅不惱,反而一躍,從這假山上就是穩(wěn)穩(wěn)落地,一身竹青色長衫,腰束革帶,很是精神,只是昂著首,似乎在打量這云璧。
這丫頭,如今卻是養(yǎng)得愈發(fā)的清水出芙蓉般的清秀了,哪里還像自己一年前在揚州柳家里見到的面黃肌瘦的小妮子,只是說道,“人雖變了模樣,可是這嘴還是那么不饒人。”
這話有些調(diào)弄人,惹得云璧的小臉只是微微泛紅,好在自己低著頭,這穆親王也看不真切,只是扯開這個話題,問道,“大家都說穆親王如今領(lǐng)兵未回,如何卻是一人在這千鯉池,莫是專門來嚇人的?”
“我,”說道這,趙回謹臉色微微一變,卻還是如實答道,“我提前回來,看我母妃?!敝皇锹曇衾涞嗽S多,似乎不想多提。
“太妃娘娘?”
“是。”
“那如何要偷偷看?”
趙回謹看了看這問話的云璧,明如星辰的眸子里幾乎不參雜一絲的試探和濁物,只是想簡單問一個問題,可是,如今,她是自己皇兄的嬪妃,自己惹不起,也不想去躲惹,回過身,只是說,“柳寶林也該回去了吧,只怕,若是呆久了,皇兄也會著急派人找你。”
派人找自己?云璧心里只是輕蔑的一笑,眼下卻是不放松,自己方才明明看得清清楚楚,那人影,不是這穆親王趙回謹,那人影,穿著的,是長長的裙擺,分明,是個女人。
云璧眼尖,果不其然,在這假山的中間的通道口邊,一截倉皇中留在外邊的湘色百鳥裙子的裙擺卻是讓云璧抓了個正著。看著趙回謹正是要轉(zhuǎn)身離開,往這假山邊去的時候,云璧也不知哪里來的勇氣,卻是揚身喊住了趙回謹,“穆親王留步?!?br/>
趙回謹回身,幾分不解的看著突然喊住自己的云璧,不說話,只是看著云璧到底所為何事。
云璧只是斜眼瞟了瞟這留在外面的湘色裙擺,一只女兒家的手也是極快的伸出,收了這裙擺,再一回頭,看著趙回謹深邃的眼神,幾分尷尬,自己如今幫了別人解圍,可自己該是如何接話呢。
臉上卻依舊淡定自若,略一思忖,移步向前,又慢慢從衣襟里掏出個物什,伸手,要遞給趙回謹,只說,“那日,你落在了那間破屋子里?!?br/>
趙回謹有些詫異,只是看到云璧這手上拿的,竟然是自己遺落了的貓眼兒石,默默伸手接過,眼里只是閃過一絲光芒,開口問道,“你一直帶在身上?”
云璧頷首,輕輕一笑,這一笑,卻是帶著幾分苦澀,只說,“過去在柳家,只是放在錦盒里,如今,來了宮里,除了身上隨身帶著,實在也想不出其他安全的地方,只因為,在柳家,我尚還有可信的人,而在宮里,即便是身邊的人,我也不再敢相信了?!?br/>
趙回謹臉不變色,心里,卻是起了些波瀾,欲說些什么,又看著這云璧身后似乎有宮女來尋,閉口不語。
“小姐,”匆匆趕來的,是玉暖,“小姐,如今太后喚了你去呢,大家都在大殿等著。”說罷,又是瞟到了這迎風而立的穆親王,連忙又是一躬身行禮。
太后?云璧心里嘀咕,自己和太后素來無交集,最多的,也不過是今早說過些話罷了,如今卻偏偏點名喚了自己去,又該是十二分的小心了,這般想著,也顧不得這身旁的趙回謹,只是屈膝行禮,勢要告辭而去。
趙回謹手里只是捏著這墨綠墨綠的貓眼兒石,卻是磨蹭出一種濕潤潤的觸感,合著這燈光一看,深紅的血跡,正是方才云璧遞過貓眼兒石時在手上沾到的,趙回謹下意識的欲喊住這轉(zhuǎn)身離去的云璧,卻是聽得身后,一直在替二人望風的王庭允一聲,“王爺,該走了?!?br/>
趙回謹垂下手,捏著這顆珠圓玉潤的貓眼兒石,自己如今提前回來,未告知皇兄偷偷看望母妃本就不該多留,心里一沉,就是毅然決然轉(zhuǎn)身離去,千鯉池,兩道黑影飛速即逝,沒有在這黑夜中留下一絲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