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濤拿著那份市長批示剛走出秦嵐嵐辦公室,便看到了站在外面的江武林。徐海濤眸光一縮,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這一切是不是和他有關?還有,他剛才是在偷聽嗎?江武林卻仿佛沒有看到徐海濤,高抬著頭,敲了敲門,直接走進了秦嵐嵐辦公室。
徐海濤怔了一下,還是轉身離開了?;氐睫k公室,徐海濤換了一杯茶,打開博客,看了看那篇惹來是非的文章,這兩天粉絲量的確增加了不少,特別是這篇文章后面跟著的評論也有上百條了,看來反響的確有些大?;ヂ?lián)網時代,信息的傳播速度還真是超乎想象。看來,他之前是有些低估了博客的影響力。
他猶豫片刻,還是點了刪除。
作為一個公務員,他有一顆急切的心,想要成為一個有用的人,一個能夠報效國家的人。
看著博客頁面,徐海濤心想:問題擺在那里,把文章刪了,又有什么用?市長也已經做了批示,刪了文章,他難道就忘記了嗎?真是掩耳盜鈴!
徐海濤有些煩悶地打開word文檔,雖然腦海里思緒萬千,但卻不知道該從何處落筆,怔怔地發(fā)了一會呆。因為需要安監(jiān)辦提供一些數據,徐海濤起身去了一趟安監(jiān)辦。安監(jiān)辦主任趙清知道徐海濤的意思后,態(tài)度冷淡地說道:“這么詳細的數據,我這里可沒有?!?br/>
趙清也算是街道的老員工了,仕途上一直停滯不前,心里早就有情緒,做事情也不太積極。徐海濤沒辦法,只能拉出秦嵐嵐這張虎皮做大旗,說道:“趙主任,不好意思,秦書記要稿子要的急,還得麻煩你統(tǒng)計一下這些數據?!闭f著,徐海濤從口袋里摸出煙遞給趙清。
徐海濤作為街道黨政辦主任和黨委秘書,算得上是領導身前的紅人。這一點趙清自然是看得清的,他只是有些氣不順,看徐海濤態(tài)度謙虛,他的態(tài)度也慢慢緩和下來,說道:“那行。我下班前把數據報給你。但徐主任,話我可要說清楚,這些數據可未必精確?!?br/>
“能精確到90%以上嗎?”徐海濤問道。數據的精確度也決定了匯報稿的質量。雖然秦嵐嵐沒說,但徐海濤猜測,這匯報稿應該是要送到區(qū)委主要領導那里的,如果數據失真,問題會很嚴重。
趙清嘿嘿一笑,露出一嘴黃牙,說道:“徐主任,這個我可說不好。若真是要精確的數據,那就得去跑一遍,測一遍,那可是大工程,沒十天半個月可完不成。即使我愿意去跑,徐主任恐怕也等不起吧?”
趙清這話倒也沒有夸張。徐海濤要的那些面積、污水排放量的數據,要測起來可得花點功夫。
徐海濤有些為難。他看著趙清,說道:“趙主任,這些數據你們是不是每年都需要報報表?”
趙清點著了徐海濤給的煙,吸了一口,說道:“徐主任,你也不是政府新人了。你應該很清楚,這報表上的數據可未必就是準確的,像計生報表上報的數據,牽涉到人口,市里、區(qū)里來檢查都能查出問題來,安監(jiān)上的報表可就粗線條多了。”
徐海濤知道趙清說的是實情,可是安全監(jiān)督工作關系著群眾的生命安全,可大可小,豈能粗線條?但徐海濤也明白,趙清能提供的數據只有這么點質量,多說也沒有用。
離開安監(jiān)辦,徐海濤打算到樓下走走,順便理理思路。剛走到二樓,碰到了羅窕。羅窕看到徐海濤,臉一下子紅了,捏著衣服,低著頭說道:“徐主任,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樣?真的,我真的不知道那兩張一百元是怎么回事。”
“沒事,這和你無關。你不用自責。”徐海濤笑了笑,安慰她。
“之前,江書記來找我,說領導找我談話,讓我把信封帶上。走到樓梯上,江書記還看了信封,我記得當時里面沒有錢的,后來,他說,手機忘在我桌上了,讓我去拿。而實際上,他手機根本不在我那里。他說弄錯了。后來,我們一起上樓,信封里便有了錢。我知道的只有這些。”羅窕忽然抬起頭看了徐海濤一眼,澄澈的眼睛里帶著明顯的歉意,說道,“徐主任,我知道是我給你惹來麻煩了。真的很對不起?!?br/>
“羅窕,你想多了。清者自清。雖然現在有點誤會,但總會水落石出的,我相信紀委陳書記一定會還我清白。至于你,我很感謝你為我做了證明。”徐海濤微笑著說道。
羅窕抬起頭看著徐海濤,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說道:“徐主任,你可真是一個豁達的人呢!謝謝你?!?br/>
見過羅窕后,徐海濤心中有數了,所謂賄賂不過是江武林給他設的一個圈套。他在樓梯轉角處看了看,發(fā)現那個位置正是監(jiān)控死角,看來,如果江武林咬死不承認,陳書記一時也難以找到更有力的證據。
不過,既然他能弄清楚,相信陳方明書記肯定也已經心中有數。
“兄弟?!蔽牟齺韽臉巧舷聛?,一把搭住了徐海濤的肩,說道,“不好意思啊,看來,早上的事我給你惹來麻煩了。剛才陳書記找我談話了,我已經都解釋清楚了。那些信封都是我準備的,和你沒有任何關系。真有問題,也是我有問題?!?br/>
“沒事,不過是一場誤會罷了?!?br/>
“不過,那信封里的兩百元,可不像是誤會,說不定大有來頭呢!”文昌來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小把戲翻不起大波浪?!?br/>
“那倒是,但卻惡心人?!蔽牟齺泶盍艘幌滦旌募纾f道,“兄弟,晚上一起喝一杯?”
“今天喝不成了,還有一篇材料要寫。下次我約你?!毙旌裏o奈地笑了笑。
“行?!?br/>
徐海濤還沒進辦公室,便聽到電話響了。他跑過去接起了電話。電話是原黨委副書記張月花打來的。
“秦書記要去看星月湖,你也來吧。”
徐海濤哦了一聲,立馬整理了一下公文包,走出了辦公室。
走到樓梯口,張月花也過來了,看到他,輕聲問道:“剛才和書記吵了?”
張月花這個月剛到年齡退下來,因為新黨委副書記還沒任命,所以她還沒有換辦公室,依然在書記辦公室隔壁。所以,之前秦嵐嵐發(fā)火,她多少聽到了一些。
徐海濤無奈地笑了笑。
張月花看著他,目光里帶著一絲憂慮,說道:“海濤,你的能力不錯,也有想法,但是個性有些強。你要知道,在政府里,個性說好聽了是有性格,說難聽了,就是不服從組織,不服從領導。這個帽子可大可小,關鍵時刻,卻可能是致命的。你啊,還是要多磨磨性子,三思而后言。好了,我們走吧,書記已經下去了。”
秦嵐嵐站在辦事處入口,看到徐海濤跟著張月花,沒有太多表情,只是對張月花說道:“張書記,我們就走著過去吧?”
徐海濤的目光掃過她的腳,發(fā)現她竟已經換了一雙運動鞋了,運動鞋搭配裙裝,雖然不太協(xié)調,但卻也無損她的美麗。張月花平日打扮就挺普通,腳上穿的也是一雙平底鞋,便說道:“聽秦書記的,走過去也蠻好的,整天坐在電腦前,正好活動活動?!?br/>
秦嵐嵐恩了一聲,便往前走去。
星月湖可以說是大興區(qū)的一張名片,湖的形狀就如月亮懷中抱著一顆星子,雖然面積不大,但景色怡人。在歷史上,大興區(qū)是有名的風景圣地,四水與星月湖相通環(huán)繞,出門都要坐船,很有意境。民國時期,水路被填平,只剩了這星月湖。因為歷史悠久,風景怡人,星月湖是洪湖市的必游景點,也因此,星月湖邊游人眾多。
人流量大,在一些人眼里,就成了商機。星月湖邊漸漸冒出了一些餐廳,慢慢地,竟成了美食一條街。對于長豐街道來說,這并不是壞事,有商業(yè)就有稅收嘛!但壞就壞在,餐飲行業(yè)的污染是比較嚴重的,這些年,星月湖的水慢慢地在改變著。自從秦嵐嵐來到長豐街道,有個念頭一直在她腦海里,私下里也跟區(qū)委領導做過簡單的匯報,但這件事一直沒有被提上日程。
沒想到,竟是徐海濤的一篇文章將這事給推了起來,只是不知道這一切是福是禍。她無奈地笑了笑。
走上星月湖邊的十字路,微風徐來,春意盎然里,空氣里都是泥土和植物的清香,秦嵐嵐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側過頭看向張月花,說道:“張書記,你在長豐街道的時間比我久,這湖邊的美食街到底是在誰的手上建起來的?”
徐海濤也看向了張月花。張月花嘆了一聲,目光看向湖那邊的美食街,說道:“這個很復雜啊,我也說不好,不過,是在上上屆,也就是宋源法書記手中建起來的。當時,這個事,聽說分歧也比較大,當時的區(qū)長是任友良,怎么都不肯批這個單子,最后是區(qū)委宋書記同意了才批下來的。”
“區(qū)長不批,書記批的?有名堂吧?”秦嵐嵐低聲地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