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不侍寢25章節(jié)
我被她肅穆神情駭著，跪行至觀音寶座前，低低起了個誓。
賢妃才放下心來，枯瘦手抖抖索索地摸了半天，掏出三粒種子遞給我，“還生草籽，三日發(fā)芽，百日開花，花白色，可入藥?！鳖D一頓，下定決心般，道：“能解燁兒之毒。”
我手一抖，草籽差點掉地上。
賢妃鄭重地道：“本宮要你做事就是種出還生草，治好六殿下眼疾?！?br/>
單是種草，我自信有七成把握?？晌也幻靼?，賢妃既有解藥，為何不早點替六皇子解毒？
賢妃道：“本宮共得了十粒還生草籽，自燁兒十二歲那年，每年都混雜其它種子里讓花匠去種，可從來沒成活過。如今只有三粒，本宮不敢輕易再試……沈相生辰那日，沈家百花盛開，本宮便覺得你或許能行……”
呵，她竟是因此而召我進宮。
劉成燁養(yǎng)玉清宮那許多花匠，應該也是同樣緣故吧。
我猶豫著，“若奴婢也種不出來？”
賢妃嘆：“人事，聽天命吧?！笨粗行┮馀d闌珊。
我欲告退，賢妃卻又道：“你喜歡燁兒嗎？”
我一愣，回道：“六殿下學識淵博風采卓然，奴婢很是景仰，只是殿下是主子，奴婢不敢生妄念?！?br/>
賢妃低低一笑，“燁兒小瞧你了。燁兒看不見，本宮卻明白……”聲音漸漸放低，眼睛也慢慢闔上。
不知哪來勇氣，我脫口問出一直盤桓心頭疑惑，“娘娘，六殿下是因為平王才中毒么？”
賢妃半閉眼驀地睜開，銳利眼神直盯我臉上，低卻有力地說：“不是。”
啊，不是！六皇子毒，并不是平王所下。
我歡喜得幾乎要叫出來——他，他并非外人所傳得那般殘酷無情。
賢妃是真倦了，微低著頭，懨懨地揮揮手，“退下吧。別忘記答應本宮事。”
鬼使神差般，我俯她身前，恭敬地叩了三個頭。
再起身，賢妃已閉上眼睛，仿佛睡著了。
依柳送我出纖云宮，趁機說起朝云事，“……是娘娘旨意，娘娘說求人辦事，先得予人恩惠?！?br/>
將朝云貶到浣衣局是恩惠么？
“日后你總會明白?！?nbsp;依柳眨眨眼，“我倒想提醒你一句，宮里，太過為別人考慮，并非好事……對你對她都不好?！?br/>
她是怕有一天，朝云會成為我軟肋吧。
畢竟，用重視之人來要挾，是極常見手段，也極有效。
輕聲笑道：“我們同時進宮，又都來自沈府，無論我們關系是親是疏，別人看來我們都是一條船上。”
依柳不答，只笑了笑。
莊嚴肅穆景泰殿近眼前。
依柳停住步子，似是鼓了莫大勇氣，掏出一只荷包塞進我掌心，“若見到墨侍衛(wèi)，請代為轉交。”
“你……”我詫異，依柳平日重規(guī)矩，怎會唆使我與宮外侍衛(wèi)私傳信物。本能地拒絕，“我不干，你為何自己不給他？”
依柳臉紅得要滴出血來，眼里卻盈盈蓄著淚水，“若我能親手給他，我必不麻煩你。拜托了，阿淺。”作勢欲跪。
我慌忙攔住她。
依柳飛地說了句，“欠你情，我來世還給你。”提著裙角，腳不沾地地跑了。
我怔怔地看著她遠去背影，一種不祥預感油然而生。
兩天后，賢妃薨了。
宗人府主事張大人跪御案前向皇上稟告案情，“……仵作已驗明了死因是千機毒。千機是慢性毒藥，無色無味。微臣賢妃娘娘日常用茶杯中發(fā)現(xiàn)了殘留毒液……兇手是掌事宮女依柳，已畏罪自殺，其余宮人均送至慎刑司……”
不，不可能！絕對不會是依柳！
依柳忠心耿耿，性情寬厚，怎可能對賢妃下毒。
突如其來消息讓我震驚，身子顫抖得幾乎站不住。
巧云狠狠地我胳膊上擰了一下。
疼痛讓我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張大人一一呈上證物，“這是賢妃用過杯子；這是案犯依柳身上搜到瓷瓶，太醫(yī)證實，瓶中所裝正是千機。微臣還發(fā)現(xiàn)了這個……”
他手里是只石青色錦緞荷包，金絲線蓮花，紫藤紋封邊——正是薛美人賞給我，又被賢妃借走那只。
皇上鐵青著臉接過荷包，從中掏出數(shù)個金錠子，一疊銀票，還有一只蝦須鐲。
張大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掏出棉帕抹了把腦門上汗，繼續(xù)道：“荷包是當年太后賞給三皇子，蝦須鐲乃安王妃之物。聽說，數(shù)日前安王妃探望賢妃時不慎遺失。”
“啪”一聲，皇上重重地將荷包拍案上，震得旁邊杯盞當啷作響。茶水溢了出來，可誰都不敢上前拾。
看著案上擺著證物，那盤根錯節(jié)線頭，緩緩地串了起來。
平王與六皇子爭風吃醋流言宮里傳開之后，德妃猶不甘心，想將三皇子莊王也拉下水。她知賢妃素日對薛美人親厚，便將荷包送至薛美人處。恰好我去送東西，薛美人便當著靜安宮宮女面將荷包賞給了我。
然后安王妃假借找鐲子之名搜身搜屋，她想找不是鐲子，恰恰是莊王荷包。
倘若真我身上找出了荷包，緋聞就要變成丑聞了。
三位皇子糾纏著同一個宮女，皇上若得知，會是怎樣震怒！
那天皇上突然駕臨纖云宮，想來也是德妃暗示了皇上，想要皇上親眼見到私相授受信物。
只是德妃沒有料到，我事先見過平王荷包。那兩只荷包如此相似，我怎敢私自下。
而且，薛美人打賞我與往常一樣。那么精致貴重荷包，竟然只裝了八分銀錁子，即便我沒見過那只荷包，也會心生懷疑。
賢妃留下荷包，是為了維護她兒子，同時也救了我命。
所以安王妃大張旗鼓地尋找蝦須鐲時候，賢妃會放任她們纖云宮翻騰。放低姿態(tài)，看了她們笑話，也成就了安王妃惡名。
一個皇子王妃，竟然皇上愛妃宮里飛揚跋扈。
我不相信，宮里會沒有傳言，也不相信，皇上會聽不到這些傳言。
我沒想到，安王妃為了力求逼真，真丟了鐲子。
沒想到是，賢妃竟然不惜一死，成功地完成了德妃失敗計劃，還將安王拉入了這趟渾水中。
如今人贓并獲，任誰看了都會認為依柳被莊王買，而下毒害死了極受圣寵賢妃。
至于安王妃鐲子是丟了還是用來買人了，誰能說得清？
只是，這代價未免太大了。
依柳，扶梅，惜桂……纖云宮上下數(shù)十人，只除了看門太監(jiān)外，其余均被處死。
此時，我才明白依柳所說話。
朝云被貶到浣衣局果真是賢妃給我恩惠。
她用朝云命，換六皇子眼。
其實，有件事，我始終無法理解。
依賢妃受寵程度，她皇上枕邊吹點耳旁風，效果豈不好？
何必非要送死，還搭上那么多無辜人。
不過賢妃向來聰明，想必她有自己理由吧。
關于賢妃死，明面上說法是，賢妃纏綿病榻以致于脾氣不好，對依柳發(fā)了幾次脾氣。誰知依柳是個氣性大，竟然暗中賢妃茶里下了毒。
至于真相，除了皇上、張大人以及幾個近侍之外，無人知道。
其實，他們知道也未必是事實。
賢妃跟薛美人一樣，沒幾天便被人淡忘了。
只有我偶爾經(jīng)過死寂纖云宮門口，會忍不住想起干脆利落惜桂，活潑開朗蘭心，秀氣可人流芳還有許多年輕像花朵般生命。
平王一直沒回來，墨書也是。
戰(zhàn)報仍是敗多勝少。
好，他們都活著，并沒有缺手斷腳。
十月末，盛京第一場雪飄飄灑灑地落了下來。
雪下了一整夜，將亭臺樓閣妝點得銀裝素裹，美不勝。
我抽空往浣衣局看朝云。上次去看她，她雖未受責罵，可一雙手整日浸冷水里，又紅又腫，甚是粗糙。
所以，我特地帶了六皇子送我那盒香脂。
途中經(jīng)過凝香園，隔著老遠便聽到女子“哧哧”嬉笑聲。
不由得緩了步子，循聲望去。
一樹怒放紅梅旁，劉成燁穿一身緋色繡福字錦袍，披著狐裘，長身玉立，下巴微微抬著，嘴角噙著絲笑容，靜靜地“看著”身旁四個打扮得花枝招展女子。
冬陽透過梅枝照他臉上，膚色晶瑩，整個人如同玉雕一般，俊美無儔。
有女子嬌笑著喚道：“殿下，猜猜奴家哪兒，來抓奴家呀?！甭曇羧崦模惨敉系煤荛L。
劉成燁側耳細聽，展臂將女子摟入懷里。
女子依進他懷，雙手掛他頸上，“殿下真壞，每次都被你抓到。”
劉成燁調笑，“我是怎生壞法，這樣壞么？”俯首吻上女子臉頰。
女子嗔道：“殿下——”聲音愈加甜膩妖嬈，叫得人筋骨都軟了。
又有女子圍上來，拉扯著不依，劉成燁“呵呵”笑著，左擁右抱，風流無限。
這是我離開纖云宮后，第一次見到劉成燁，沒想到竟是這種情景。
賢妃過世還不到一個月，他便宮里如此招搖地玩樂。
搖搖頭，悄悄地拐上另一條岔路。
朝云仍埋首成堆衣服前，悶頭搓洗。
天氣這樣冷，她額角卻沁出一層薄汗。
我心有不忍，忙挽了衣袖過去。
朝云嚇了一跳，見是我，唇邊綻出笑來，卻是攔著我死活不許我動手。
好容易，那一大堆衣服才洗完了。
我取出香脂來。
朝云推辭道：“我不用這個，前幾天紅袖給了我一瓶手脂，專門治凍瘡，很管用。這個你自己留著，徐姑姑說你手也得好好養(yǎng)著。”
“你見到徐姑姑了？”我很是慚愧，這段日子太忙，我都好久沒去看她了。
“嗯，手脂就是姑姑做。”朝云點頭。
我笑，“沒想到徐姑姑還會這個。”
朝云壓低聲音，“紅袖說徐姑姑出身杏林世家，當年她們家江南可是聲名赫赫，不過早就沒落了?！?br/>
我奇道：“紅袖怎么會知道？”
朝云拍手道：“這你可想不到了，她們兩是遠親，論起來，紅袖還得叫徐姑姑是堂舅姑姑?！?br/>
這么復雜關系，我分不清楚。
我疑惑是，剛進宮時，徐姑姑怎地就吃壞了肚子，昏迷不醒了？
太后不侍寢25章節(jié)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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