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溪臣打心里不想讓戴笠仁拿那種異樣的眼光來看他,無奈宋云庭那個大嘴巴連這點小秘密都藏不住。
不過這樣也好,如果戴笠仁因此跟他劃清界限,保持距離,他也就能把他心里那些烏七八糟的念頭都斷了吧?
戴笠仁給他打電話約他出來時,曹溪臣本想拒絕的,但聽到那一如既往平靜深沉的嗓音,回絕的借口又咽了回去。
也許,戴笠仁不會因此看不起他,還會不計回報的支持他、幫助他也說不定。
曹溪臣惶惶然的等著戴笠仁,就好像在等待對他的終極審判一般。
要的冰啤酒放在桌上印了一圈水印,戴笠仁還沒有來。
曹溪臣不覺有點煩躁,仰頭喝了口啤酒,突然想起宋云庭對他囑咐的話,趕緊又把酒吐在了一旁的杯子里。
什么這不能吃,那不能吃,什么禁煙禁酒,什么連個小感冒也不能隨便吃藥,要先問過他再說。
我了個去啊,他長這么大還沒被誰這么束手束腳過呢。
窩火。這是曹溪臣目前唯一的感覺。
莫名其妙的被捅了屁股,莫名其妙的攤上懷孕的爛事,現(xiàn)在竟然還要莫名其妙的把孩子生下來?
只是無論他如何表態(tài),只要宋云庭不同意立刻給他做手術(shù),他就完全束手無策,只能任那東西在自己肚子里慢慢長大。
有生以來,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竟然如此無能。
“小溪,等很久了吧。剛才臨時處理點事?!贝黧胰试谒砼宰拢笠律线€帶著一絲外面的涼氣。
曹溪臣心跳瞬間加速,不著痕跡的往一旁挪了挪,遞給他一瓶啤酒:“不算太久,單獨把我叫出來想說什么?”
戴笠仁看他一眼,摩挲著手中的酒瓶,微微笑了:“我問過老幺情況了,想看看你現(xiàn)在怎么樣?”
曹溪臣被戴笠仁看的臉上發(fā)燒,只覺得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尷尬的話題了,慌忙抄起酒瓶灌了口酒。
突然又想到自己的狀況,趕緊又把酒吐在了杯子里,氣的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艸!”
戴笠仁拍拍曹溪臣的后背,將桌上的一打啤酒拿起來放到了自己腳邊,抬手道:“老板,來杯鮮榨蘋果汁?!?br/>
“謝謝?!辈芟家Я艘麓剑拖骂^不說話了。
戴笠仁無聲的嘆了口氣,揉了揉曹溪臣的頭發(fā)。
“你現(xiàn)在是不是很瞧不起我?是不是覺得我很惡心?”曹溪臣悶悶地說。
戴笠仁一怔,笑道:“為什么?雖然覺得男人會懷孕的確離奇了些,不過2012都過了,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奇聞異事。我做刑偵這么多年,更離奇的案子也不是沒碰過,你這個不算什么?!?br/>
曹溪臣立刻抬頭看他,被他說的揚起好奇心來。
“機密,恕我不能把那些當故事講給你聽了?!贝黧胰噬衩匾恍Γ攘吮仁种?,突然目光變?nèi)?,輕聲道:“況且這件事從始至終你都是受害者,我只會更疼你,怎么可能厭惡你?”
曹溪臣心跳立刻漏了一拍,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戴笠仁微厚的嘴唇上。人說嘴唇厚的人感情豐富,重情重義……
“小溪?”
“啊?!辈芟技泵ζ查_目光,臉上又熱了起來。
竟然看戴笠仁看到出神,他究竟是怎么了?不會是真的對戴笠仁那啥啥了吧?
戴笠仁也不以為意,輕聲一笑繼續(xù)道:“老幺跟我說你打算把孩子生下來。這份勇氣我十分敬佩。之后這段時間想必十分辛苦,我會盡力幫你的,有什么要求你都可以提出來?!?br/>
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這么肉麻的話沒點勇氣是說不出口的,曹溪臣看著戴笠仁溫暖的眼神發(fā)愣,半天才憋出來一句:“我沒打算生,是宋云庭那個死人逼我生?!?br/>
戴笠仁一聽就笑了,嘆道:“老幺就是不會好好說話。本來是好意,非要變著法的氣你?!?br/>
“仁哥,你幫我吧,我不想要這個孩子!這太荒唐了!”曹溪臣突然握了戴笠仁的手急聲道。
戴笠仁一驚,反握住曹溪臣的手沉聲安慰他道:“小溪你先別怕。老幺的建議我覺得是有道理的。畢竟你這種情況誰都沒遇到過,老幺說貿(mào)然給你做手術(shù)可能很危險,不如再多看看情況?!?br/>
曹溪臣一聽更急了,怒道:“再看看情況……萬一我肚子里的不是孩子,是個外星怪物,到時長大了鉆出來,我死的更慘,還不如趁著現(xiàn)在趕緊做掉!”
“小溪,你是《異形》看多了吧?”戴笠仁忍俊不禁:“社會主義國家咱別搞那些怪力亂神的?!?br/>
“我現(xiàn)在本身就夠怪力亂神的了?!辈芟挤藗€白眼,沮喪的一把捂住了臉。
戴笠仁忙斂了神色,伸手攬住曹溪臣的肩膀勸他說:“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事實,不過只要把這段時間熬過去了,一切就都好了。你只要記住,不管發(fā)生任何情況,我都會幫你解決?!?br/>
怎么可能都好?你當生完孩子可以擺在桌子上當花瓶?還是可以直接順著廁所沖掉?
曹溪臣滿心不屑,但戴笠仁畢竟是戴笠仁,不同于宋云庭的,說出來的話還是很有分量的。
“你真的認為我把這孩子生下來是個好主意?”曹溪臣迷惑。
戴笠仁表情嚴肅,非常鄭重的點了點頭:“把孩子生下來并不算是好辦法,只是眼下沒有比他更好的辦法而已。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和老幺會幫你的。”
曹溪臣突遭巨變,本來也是脆弱的拿不定主意,見戴笠仁也不支持他拿掉孩子,心就徹底死了。
宋云庭很有可能是唯恐天下不亂,存心看他熱鬧,但戴笠仁客觀、公正、判斷力強,他也這么說的話一定是有他的道理在。
曹溪臣一向敬畏、親近戴笠仁,戴笠仁發(fā)話便會認真的考慮。
一旦認命,曹溪臣心里立刻熊熊燃燒起另一股怒火。
他一貫自視甚高,家世好、樣貌好、腦子好,在學校時就人氣爆棚,出了社會更是一路順遂。
今兒竟然一跤跌在這么個臭水溝里,真是殺人的心都有了。
至于要殺的那個人是誰,自然是那個讓他陷入如此絕境卻不明身份的混蛋。
“仁哥,能幫我查到那天晚上是誰干的嗎?”不把他剝皮拆骨他就不姓曹!
曹溪臣原本就想把那晚的事當做被狗咬了,晦氣了一把,直接忘了算了。
畢竟只要一想到那個陌生男人他就會覺得惡心,更何況把人找出來報復。
萬一發(fā)現(xiàn)是個腦滿腸肥謝頂口臭的惡心老頭子,他豈不是跳河的心都有了?
但現(xiàn)在卻又不同了,一想到他之后要經(jīng)歷漫長痛苦的懷孕生產(chǎn)過程,還要面對一個莫名而來的私生子,他就怎么都咽不下這口氣任罪魁禍首逍遙度日,偷笑他占了個天大的便宜。
他非要把那個人揪出來,不管他是老是少是胖是瘦,都要他付出慘痛的代價!
戴笠仁顯然有些吃驚,遲疑了一下才問:“你之前不是不想要追究了嗎?”
“我改變主意了。我要讓他付出代價。”曹溪臣猛的將眼前的酒杯砸出去,迸起一地碎屑。
戴笠仁忙招手召來侍應生收拾一地狼籍,另一只手將因憤怒而顫抖的曹溪臣攬進懷里安慰。
“你考慮清楚了?我覺得你現(xiàn)在更需要清心靜養(yǎng),報復只會重新攪亂你的人生?!?br/>
曹溪臣眼下卻顧不了這么多,這股恨意不發(fā)泄出來簡直要撐爆他整個人。他沖動的推了戴笠仁一把,質(zhì)問他:“你不是向著我的嗎?你敢說那幾個給我下藥的小流氓不是你收拾的嗎?為什么現(xiàn)在又叫我不要追究?”
戴笠仁立刻陷入一陣沉默,隨即平靜的承認道:“是,那幾個人的事我不否認,只是打他們一頓都太輕了?!?br/>
“那為什么現(xiàn)在卻反對我把那個人找出來?他更該死!”曹溪臣不能理解,拼命掙脫戴笠仁的懷抱。
戴笠仁抿唇,片刻后才輕嘆了一聲:“是,那人更該死。你要是真的想清楚了,我可以幫你把那人找出來,只要你一句話。只是……”
曹溪臣望進戴笠仁的眼睛,被那過于深沉的目光看得心慌,只能訥訥的問:“只是什么?”
“也沒什么?!贝黧胰蕝s突然輕笑了一聲,放松了神情。
正在曹溪臣想要從戴笠仁眼中讀出一些訊息的時候,戴笠仁卻移開了目光,低頭從公文包中取出一樣東西交進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