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周一板一眼的道。
“我有給朝廷舉人自代的權力,保你做個七八九品官,就像吃飯喝茶那么簡單!......舉人自代,你聽說過嗎?”
那人激動不已,毫不猶豫的就來給李行周解繩子。
旁邊兩人將他一把扒開,爭先恐后的來給李行周解繩子了。
“你們干什么!”一聲大喝,走來了幾個頭目模樣的人。這幾個小卒慌忙住死,溜到了一邊去。
當先一個牛高馬大的家伙,滿臉絡腮胡子面相頗為兇悍。
他二話不說拔出了刀來對著李行周頭上就砍了下來。
李行周心頭一涼,他媽的,我就這樣交待了?!
刀尖在李行周額頭前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喲,有點膽量,是像個干大事的人!”
絡腮胡子冷笑了一聲。
“搜他身!”
幾個人上前來七手八腳的在李行周身上搜了一陣。
摸出他的軍籍來交給了絡腮胡子。
絡腮胡子拿起來看了一眼,冷笑不已。
“左翊衛(wèi)的騎兵小卒子一個,也敢冒充則天大帝密使?”
“說得好像你什么都懂似的!”行周更是冷笑。
“你什么意思?”
李行周嘆息了一聲,滿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神色,說道。
“既然是密使,當然就要隱瞞身份,職位越低就越不顯眼?!?br/>
“如果讓我做個隨軍大官兒,那不是擺明了引人關注、遭人防備嗎?”
“再說了,你見過像我這樣英俊瀟灑、學富五車、縱論古今、縱橫捭闔、對朝堂大事了如指掌的騎兵小卒嗎?”
“……狗眼看人低!”
“你!……”
絡腮胡子氣得臉皮兒直顫,馬上又堆出了一臉的媚笑。
“給貴使松綁!”
“這才對嘛!”
李行周吁了一口氣。
“你叫什么名字,此前官拜何職?”
“我乃是朔州軍府步兵校尉樊建。”
“好?!?br/>
李行周道。
“樊校尉,等你保護我回到了洛陽,我用舉人自代的通貴權力,保你做個七品京官兒!”
按大唐府兵制,在很多州縣都設置了“折沖府”來做為邊境軍事國防與地方治安防暴力量。
大唐天下所有的折沖府都分別隸屬于朝廷十二衛(wèi)統(tǒng)領。
樊建身為朔州折沖府的校尉,是一名“地方”級的小軍官。
要是能夠到京城做一名京官,那絕對是飛黃騰達了。
樊建頓時眼睛發(fā)亮,但嘴上卻說道。
“七品京官不敢奢望,只求我們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都能洗脫罪名、回歸故里與家人團聚!”
“這個絕對沒問題!”
李行周說得斬釘截鐵。
“則天大帝對于效忠她老人家的人,一向恩厚!”
兩個小卒左右端上來馬肉湯和大蒸餅,李行周狼吞虎咽的猛吃起來。
“我說,貴使……”
樊建轟走了旁人,蹲到了李行周身邊,小聲道。
“既然黑齒將軍的大軍到了并州,你押的人犯高澄也在并州,我們這些人要是出現(xiàn)在并州,肯定馬上被拿下治罪了,如何是好?”
“放心,不會!”
李行周說道。
“我一到并州就亮明身份。黑齒將軍再膽大,也不敢擅動則天大帝的密使!”
“那要是黑齒將軍不給你開口的機會,直接就拿下砍了呢?”
樊建說道。
“河北軍隊現(xiàn)在都受黑齒將軍節(jié)制,軍中處決逃兵,這是他的權力啊!”
李行周心里一個激靈,這個樊建看起來像個粗人,倒也有幾分腦子。
但是,問得好!
“你說得,倒是有可能啊!”
李行周擺出一副很憂患的神色,思考了片刻,突然做出一副“腦門大開計上心來”的欣喜神色,說道。
“我有辦法了!”
“什么辦法?”
“前幾天我和一群難民和潰兵一同逃難,大約有四五百人。其中有不少是代州的逃難百姓。”李
行周說道。
“我們回并州的時候,必須把這些人帶上一起走!”
“帶他們做什么?”
樊建一下變了臉色。
“食物本就不多,還要分給那些難民;一路上都得是伺候著他們走得慢吞吞的,幾時能到并州?”
“就說你不通謀略、不懂政治吧!”
李行周冷笑。
“如果只是我們這些人一起回去,你看看你們一個個,衣甲都扔了擺明就是逃兵;如果是護送百姓一同回并州,那我們就是護民有功。黑齒常之縱然明知道我們是逃兵,也難掩悠悠百姓之口,不敢擅自殺了我們呀!”
“嗬,是挺聰明?。〔焕⑹莿t天大帝都能器重的精細人!”
樊建眼睛一亮.
“他們?nèi)嗽谀抢铮俊?br/>
“剛才還在村口對面的叢林里窩著。你派幾個人與我一同前去,把他們招來好了!”
李行周說道.
“他們就是我們的軍功護身符啊,幾口吃食而已,分予他們也是無妨?!?br/>
“只消熬過了這兩日到了并州,還能愁了吃喝?每日懷抱美姬吃香喝辣那都是小事一樁啊!”
“貴使請帶路,這就把他們招來!”
李行周暗吁了一口氣,這虎口奪食的還真不容易啊.
絕對是個高風險的技術活兒!
樊建帶上十幾個人,像押罪犯一樣的帶著李行周去那片林子。
李行周知道,樊建這些人不可能這么快就真正的信任了他,還好之前對方鵬等人有過伏筆交待。
另外,算算時間樸景泰也該到了并州,那邊也該派兵馬來救人了。
莫非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方鵬等人藏在樹林里,遠遠的就看到了樊建等人押著李行周過來了。
這些人吃了一驚,二三十個人一起從樹林里里冒了出來。
樊建等人嚇了一跳,一刀就架在了李行周的脖子上。
“這么多人,你們想干什么?”
“有必要嗎?”
李行周很鄙夷的看著他。
“都是一起逃難的難民和敗兵,自己人!”
樊建看了方鵬等人一眼,個個都像李行周剛開始出現(xiàn)時一樣......野人!
于是姑且解除了敵對,兩撥人湊到了一起。
“放開我們將軍!”
方鵬喝道。
“將軍?就他?”
樊建挺驚訝。
李行周撇了撇嘴。
“看來你仍是不相信,我是則天大帝密使?”
方鵬這些人可不笨,剛開始李行周走之前就有過交待。
只說“千牛背身”的身份,千萬不要提什么鄯侯。
這時再一聽到“則天大帝密使”,他們心里頓時明白了大半!
“你們這樣拿刀架著他,你們可知他是誰?”
方鵬怒斥道。
“他乃是左翊衛(wèi)千牛背身,陛下的御前近衛(wèi)、則天大帝的心腹愛將!”
“啊?”
樊建等人吃了一驚,上下打量李行周,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
李行周冷笑。
“沒關系,沒必要讓你們相信。等到了洛陽,一切用事實說話!”
樊建等人心里直打鼓,這小子底氣很足啊。
眼前這一撥人也都服他,看來很有可能是真的啊!
這時一群百姓和殘兵都從樹林里走了出來,雖然個個衣衫襤褸像個野人,但好歹也有四五百人。
這些人都喊李行周“千牛將軍、救命恩人”,眾口一辭。
就算是謊言說上一千次也要變成真實,何況這根本就是事實呢?
樊建等人這下不得不信了。如果真是個騙子,騙不過這幾百人哪!
“還等什么,趕緊收留照顧這些百姓們!”
李行周湊近了樊建,在他耳邊小聲道。
“這些人就是我們的護身符和富貴前程,千萬要照顧好了!”
“行!”
樊建終于下定了決定。
“鄉(xiāng)親們,都請到村子里來歇息吧,有吃有喝有床睡,趕緊來!”
李行周如釋重負的暗吁了一口大氣!
方鵬等人驚訝不已,如何做到的,太他娘的神奇了!
就這樣,三四百難民和潰兵一起進了村子里。
樊建也真沒小氣,叫人拿出糧食來給這些難民吃。
之前在村子里收刮的一些衣服和棉被也分了一些出來。
食物有點不夠,李行周叫樊建殺幾匹馬。
樊建說道。
“馬殺了多可惜啊,再說了……那可是嚴重違反軍規(guī)??!”
李行周就笑了,現(xiàn)在能想起軍規(guī)了,之前當逃兵的時候怎么忘了這回事呢?……
這倒是好事,想起軍法就證明他們內(nèi)心深處有了顧忌。
有了顧忌才能約束和驅(qū)使他們!
“馬固然珍貴,但人命大過天?!?br/>
“趕緊殺馬取肉,但有責任全由我來承擔!”
李行周說道.
“不能餓死任何一人,必須要讓所有人吃飽了養(yǎng)足體力,然后我們才好趕路!”
“好!......”
當場響起一片歡呼之聲,無數(shù)人對李行周感恩戴德。
順應人心,這是多么的重要!
四五百難民加上三四百余逃兵。
這數(shù)百離亂人暫時被李行周神奇的擰合在了一起。
人心稍安。
李行周累得不行了,靠在了一棟民房外的墻壁上閉目養(yǎng)神。
方鵬捧著一碗熱湯過來。
“將軍,喝一碗吧!”
“不用,我喝過了。”
李行周說道。
方鵬四下看了一眼,小聲道。
“鄯侯,你是如何說服他們的?”
“一言難盡,這里也不方便說?!?br/>
李行周苦笑。
“差點這條性命就斷送了!”
“鄯侯當真是能夠化腐朽為神奇??!”
方鵬驚嘆道。
“先秦名士縱橫大家,蘇秦張儀也不過如此!”
李行周呵呵的苦笑。
“你是在罵人嗎?”
他的話剛落音,難民那邊突然發(fā)出了一片騷動,還有女人的驚叫聲。
李行周蹭的一下就跳了起來,手提橫刀沖了過去。
有一個軍士拉著那個剛剛死了老父的婦人,往一戶農(nóng)宅里鉆。
好些逃兵在看笑話甚至想要參與,。
和方鵬同來的那些兵人少不敢阻攔。
百姓們則是惶恐不安或是苦苦哀求。
正在這時,李行周一言不發(fā)大步上前。
將那名軍士一把拽住摁翻在地,一刀就捅了下去,將他釘死在了地上!
“啊......”滿場驚呼!
樊建和逃兵們一下就亂了,拔刀就沖了過來。
“你敢殺我們兄弟!”
方鵬等人也拔刀而起,兩撥人馬頓時劍拔弩張,眼看就要火拼!
李行周指著地上的尸首,冷冷的沉聲道。
“此人想要害死我們所有人,我不殺他,就是殺了自己、殺死你們所有人!”
“狗屁!”
樊建大怒道。
“我等獻出了食物收留了你們,此后還要玩命的保住你們!區(qū)區(qū)一個婦人玩一下怎么了?犯得著殺人嗎?!”
“大錯!”李行周大聲道。
“如果是在洛陽,我請你們在教業(yè)坊風流快活十天十夜,都沒問題?!?br/>
“但是在這里絕對不能縱容!”
“因為他們的行為,已經(jīng)是侮辱良家女子的重罪,絕對為軍法所不容!”
“分明就是小題大作!”
樊建大怒,好些人提著刀,看樣子就準備要動手了。
李行周見狀非但沒反擊,反而扔了手里的刀,對樊建勾了勾手。
“你過來,我小聲跟你說?!?br/>
樊建猶豫了一下,上前一步,“你說!”
李行周小聲道。
“此前我已經(jīng)跟你說過了,我們必須要保護這些百姓安全抵達并州,才能免罪?!?br/>
“到時候這些百姓稱頌一句,抵得過我們自己辯解一萬句!”
“如果這種事發(fā)百姓必然不再幫我們說好話,而且人多眼雜授人以柄?!?br/>
“到時如果引來一番徹查,逃兵之事很有可能被揭穿,那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此人不分輕重,為圖一時私欲之快要害死我們所有人,我不殺他何儆效尤?”
“我不殺他,何以撫慰百姓?等到了并州,這些百姓又怎么會替我們說好話?”
樊建聽完這番話沉默了良久,然后走了開去一揮手。
“都把刀子收起來?!?br/>
“以后,不許任何人欺負百姓,需得好生伺候和保護百姓,就像對待自己的爺娘一樣!......否則,此人就是下場!”
“是……”
亂兵們都收起了兵器。
“拖下去,埋了吧!”
亂兵這才漸漸散去。那個婦人撲到李行周面前來,拼命的大哭磕頭謝恩。
李行周將她扶起,親自攙她回了難民當中并好言撫慰了良久。
周邊的百姓難民全都是感激涕零。
就剛才沖突的這一會兒,方鵬等人是冷汗直流,感覺全身都給濕透了!
“好兇險啊!”
“鄯侯,當真是大智大勇的非凡之人!”
“服了!徹底服了!”
李行周說,這些難民體力枯竭需得休養(yǎng)。
于是所有人都在村子里住了一夜。
好在殺了那一個亂兵,再也沒有亂兵侵犯百姓。
如果能夠等到救兵到來才是最好,這才能真的安全。
樊建那些人,畢竟不可信任。
萬一什么時候他們有個念頭不通達,隨時可能殺人反水。
天亮時分,軍士們殺了兩匹馬做了一頓早飯吃,樊建就催著啟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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