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柳絮紛飛,陸一鳴已經很久沒有靜下心來,欣賞春日美景。</br> 他仿佛是身處一片虛幻之中,四處煙霧繚繞。</br> 眼前的一切對他而言,熟悉卻又陌生。</br> 這時,不遠處有聲音傳來,順著聲音望過去,他的視野突然轉移,就看見了兩個他再熟悉不過的人。</br> 郁棠一手捂著小腹,面露痛苦之色:“你、你又對我做了什么?”</br> 郁卿蘭穿著華貴的皇太后的衣裙,年輕的面龐露出竊喜之色:“哀家還能對你做什么?當然是親手殺了你的孩子?!?lt;/br> 她毫不掩飾,張狂放肆。</br> 不知為何,方才的陸一鳴明明不知發(fā)生了什么,此刻腦中卻是一片清明。</br> 他知道郁棠有孕了,但孩子不是他的。</br> 也知道郁卿蘭幾年前勾結上了太子,炎帝駕崩沒多久,太子也暴死,她從東宮侍妾,縱身一躍成了垂簾聽政的皇太后,一時間權勢遮天。</br> 此時,郁棠潔凈的裙擺下面,艷紅色的血漬刺目駭人,她捂著腹部,緩緩的蹲下了身子。</br> 陸一鳴本能使然,奔了過去,可當他靠近時,郁棠就像煙霧般,隨風而散,他觸手所及,什么都不曾碰到。</br> 陸一鳴慌亂中,好像察覺到有些東西一旦消逝,他便再也捕捉不到。</br> 他怒視著郁卿蘭:“表妹,你又對她做了什么?你害她害的還不夠么?”</br> 郁卿蘭笑了,權勢能徹底腐蝕一個人,讓她變得面目猙獰,可她卻又冠冕堂皇的說:“表哥,事到如今,你難道還不相信我所言?我心里面只有你,也一心為了你好,攝政王一旦知道那晚和他在一起的人是郁棠,他一定會將郁棠搶走,所以我才讓表哥囚禁了她。眼下攝政王還不知郁棠究竟姓誰名何,若是讓他知道了,以表哥和陸府之力,如何能護住郁棠?”</br> 她總是這樣。</br> 無論是什么時候,總能找出她自以為的解釋和理由。</br> 陸一鳴冷笑,看著他曾經那樣在乎的表妹,如今只覺這女子無比可怖:“你是擔心攝政王有了孩子,你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吧?!”</br> 炎帝駕崩之后,趙澈就順理成章成了攝政王。</br> 但誰都知道,大梁最為名正言順的帝王就是趙澈。</br> 郁卿蘭好不容易走到今時今日的地位,她怎可能給他人做嫁衣!</br> 只可惜,趙澈不受她的勾引。</br> 那樣多的男子愛慕她,可趙澈卻是個例外。</br> 在郁卿蘭眼里,她認為,這一切都是郁棠的錯,如果沒有郁棠的存在,趙澈也會將她當做白月光的!</br> 她本就是白月光的體質,這個世界的男子都應該對她愛的死去活來才對!</br> 一定是郁棠的存在,擾亂了世界線。</br> 所以,她一定要除了郁棠。</br> 更是不能讓郁棠和趙澈之間有任何牽連。</br> 可她千防萬防,還是讓郁棠和趙澈有了孩子!</br> 郁卿蘭抱著陸一鳴的胳膊哭:“表哥,你怎的說這樣的話?我如今當了皇太后,還不也是為了你。只要皇兒坐穩(wěn)皇位,表哥日后定然是大梁第一權臣,你我的目的是一致的。再者,郁棠都失身給了攝政王,你還留著她作甚?”</br> 陸一鳴腦中一陣嗡鳴。</br> 他已經分不清現(xiàn)實還是夢境。</br> 郁棠懷了趙澈的孩子?</br> 他的妻怎會懷別人的孩子?!</br> “你給我閉嘴!你不要再說了!”</br> 陸一鳴試圖將郁卿蘭推開,可他一用力,郁卿蘭也化作青煙,在他眼前消失不見了。</br> ……</br> 畫面一轉,大梁皇權更迭,一場血雨腥風之后,皇位上坐著的人又換了一個。</br> 陸一鳴被禁軍押上前,他嗤笑了一聲,白征竟然早就暗中投靠了趙澈。</br> 他們是幾時勾結在一起的,陸一鳴竟然一無所覺。</br> 大殿內蕭索安靜,新帝著一身絳紫色龍袍,面目清雋,卻也冷峻異常。</br> 趙澈仿佛天生為皇,他坐在這個位置上,竟然和殿內的一切如此的相得益彰。</br> 他俯視著陸一鳴,宛若俯視眾生。</br> 這一刻,陸一鳴方知,人和人當真是不一樣的,縱使他自詡也非池中之物,但始終不及趙澈。</br> “陸首輔,朕暫時并不打算殺你,但朕有一個條件?!毙碌劬従忛_口。</br> 陸一鳴一直和趙澈敵對,即便趙澈現(xiàn)在不殺他,也遲早會要了他的命。</br> 陸一鳴只是很好奇,趙澈為什么不殺他。</br> 他問:“成王敗寇,我已無話可說,皇上有什么話,不妨直言。”</br> 趙澈神色不明,那張清雋的臉上隱露不耐煩,道:“朕要陸首輔的妻?!?lt;/br> 陸一鳴一怔,突然笑了,笑的有些蒼涼:“你都知道了?”</br> 趙澈知道了那晚和他共度春宵的人是誰了。</br> 也是了,只要是趙澈想查的事,有什么事是查不到的?</br> 難怪他這么快就造反。</br> 趙澈諷刺一笑:“首輔當真讓人刮目相看,自己的妻與別的男人……你也能忍到如今。忘了告訴你了,那晚是你的好表妹對郁棠下毒,才致她與朕歡好了一場?!?lt;/br> 趙澈的話,讓陸一鳴的身子搖搖欲墜。</br> 可是轉瞬間,他似乎又都明白了。</br> 郁卿蘭騙了他。</br> 她竟說是趙澈強迫了郁棠。</br> 讓他一步步掉入她的圈套里,幫著她對付趙澈。</br> 陸一鳴早就察覺到了端倪,可他一次次高估了自己,他太自以為是了,竟然覺得他不可能被郁卿蘭給騙了。</br> 轉念一想,他其實心里早就知道答案,他只是不愿意去承認。</br> 他以為虧欠了表妹的,所以一直護著她,他以為這是道義,是他的職責所在。</br> 可事實上,他錯了。</br> 這世上很多事都是難以兩全的。</br> 他不可能在成全道義的同時,也做一個好夫君、好男人。</br> 陸一鳴低低的自嘲一笑。</br> 趙澈似乎并沒有多少耐心:“你是選擇陸府白條人命,還是要留下郁棠,陸首輔自己選一個吧?!?lt;/br> 陸一鳴不明白:“皇上如今大權在握,為何不自己去搶?”</br> 男人哼笑:“朕不僅要她的人,也要她的心。只有你將她送出去,她才能徹底對你死心。”</br> 陸一鳴握了握拳:“卑鄙!”</br> 這話并沒有激怒趙澈,他說:“郁棠的生父到底是誰?陸首輔恐怕早就知曉吧,否則你豈會殺了那樣多的人?陸一鳴,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擔心有人跟你搶郁棠?你困了她那樣久,與禽獸何異?朕就應該早點找到她!”</br> 陸一鳴沒想到,趙澈已經將事情差查的如此清楚,到了如今,壓抑了太久的陸一鳴徹底爆發(fā):“那都是因為你!你若不找她,我又何故藏著她!”</br> 趙澈反駁道:“不,陸一鳴你錯了,倘若你當真對她足夠好,即便朕橫插一手,她也不會到朕身邊來,都是你自己之過!是你虛偽至極,拿著所謂的道義當幌子,你一次次幫著郁卿蘭,都是在傷她!”</br> 陸一鳴怔住。</br> 突然無法開口說話。</br> 是他太過虛偽?</br> 是他的假仁義,才導致他和郁棠走到了今日的境地么?</br> 陸一鳴恍恍惚惚,只聞那大殿之上,又傳來趙澈的聲音:“陸一鳴,你根本就不夠心悅她,她和朕那次之后,你就疏離她,對她視而不見,你嫌棄她了??赡阌謽O其自私,縱使你心里已經放棄了她,卻還是將她困住。你要知道,郁棠從頭至尾,都以為那晚的人是你!”</br> 陸一鳴腦中閃過郁棠的眼神。</br> 起初,她有孕時,她看著自己時,目光是亮的,她好像在期待什么。</br> 可陸一鳴難以接受郁棠和趙澈有過夫妻之實,他不想見到她,將她困在后宅之中,任她耗盡年華和希望。</br> 從頭到尾,連一個解釋都沒有。</br> 殺人誅心莫過于此。</br> 趙澈又說:“朕找了她許久,也從不會嫌棄她,更不介意她嫁過人。陸一鳴,這就是朕與你的不同!朕心上的女子,朕必然視作珍寶,而你不配!”</br> ……</br> 這一年的梅花開的格外艷。</br> 陸一鳴從宮里回來,他并沒有直接去后院見郁棠,如今的陸府是他說了算,陸家上上下下跪在門外求他。</br> 大梁變天了,他這個首輔能不能保命,全看上位者的意思。</br> 宮里又派人送了消息過來,陸一鳴躲在屋內,兩天不曾合眼。</br> 到了第三天,他妥協(xié)了。</br> 他去見了郁棠,見她面色蒼白,雖是風華尤在,可她的眼神是冷的,沒了生氣和活力。</br> 陸一鳴望著她,對她說:“郁棠……攝政王造反了,卿蘭還在他手上,現(xiàn)在只有你能救她了。郁蘭在他手上必死無疑,可是你不一樣,你入宮后會安然無恙的。你……你放心,我一定會接你回來?!?lt;/br> 趙澈提出的要求,是拿整個陸府換郁棠,并未提及郁卿蘭。</br> 可是陸一鳴知道,他只有這樣做,才能讓郁棠對他徹底死心,日后入了宮,她也能自謀出路。只要她跟了趙澈,必定一生榮華。</br> 陸一鳴顫著手,他在郁棠的眼睛里看見了絕望和鄙夷。</br> 她應該是徹底放棄自己了吧?</br> 他想抱她一次,最后一次了……</br> 可就在這時,卻見郁棠對他淺淺一笑:“陸一鳴,我不會讓你得逞的,我命不久矣,你也休想再利用我!”</br> 說著,就在陸一鳴的眼皮子底下,郁棠朝著一側的欄柱撞了上去。</br> 陸一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抱起了她的尸身。</br> 他更是不明白自己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自以為是對她的喜歡,卻是一步步將她推向萬劫不復。</br> 他嫉恨趙澈,也因為郁棠和趙澈之間的事,而排斥冷落郁棠。</br> 他大可放妻,給彼此一條生路。</br> 可他不舍得……</br> 舍不下!</br> 陸府被禁軍沖破,趙澈來時,眸色猩紅,他上前奪過陸一鳴死死抱著人,陸一鳴不肯放手,手臂被趙澈擰斷,他無力的趴在青石地面上。</br> 親眼看著趙澈將郁棠抱起,陸一鳴還是舍不下,即便知道她死了,可他內心深處很清楚,他就是舍不得。</br> 趙澈抱著人,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陸一鳴面前的光線,男人又狠又毒,眼底是毀滅一切的盛怒,起誓道:“她死了,你們都要陪葬!”</br> ……</br> 陸一鳴猛然之間驚醒,后背溢出一層冷汗。</br> 他一瞬也不瞬的望著頭頂?shù)某袎m,久久未曾眨眼。</br> ……</br> 陸家老太太剛從小佛堂出來,一小廝疾步上前,道:“老夫人,三少爺方才洗漱過后就出門了?!?lt;/br> 聞言,陸老太太吃了一驚,她以為陸一鳴這次打擊甚大,忙問:“一鳴可有什么不妥之處?”</br> 小廝思量幾息,如實稟報:“回老夫人,三少爺與往常一樣,小的瞧不出什么端倪?!?lt;/br> 陸老太太擰眉。</br> 越是平靜,可能問題就越大……</br> 一旁的周氏卻是松了口氣,她就知道,她的兒子不會因為一個女人就墮落頹然下去:“哼,幸而一鳴這回無恙,郁棠那小賤蹄子當真害人不淺!”</br> “啪!”</br> 周氏話音剛落,陸老太太一轉身扇了她一巴掌。</br> 這一巴掌用力甚重,但陸老太太卻未消氣,竟然忍不住罵了出來:“你放屁!郁棠但凡稍稍不講情面,陸家這次就是萬劫不復!一鳴這次是犯了大錯,郁棠既往不咎,已經是大仁大義,我之前倒是沒發(fā)現(xiàn)她這樣識大體,否則我斷然不會放縱你那樣對待她!我警告你周氏,日后一鳴若是還能與郁棠破鏡重圓,那就是一鳴的福分,是陸家的福分!你要是不能接受,你就給我滾出陸家!”</br> 周氏被打懵了。</br> 更是被陸老太太的一番話給弄懵了。</br> 周氏一手捂著臉:“母親!郁棠不過就是一個孤女,她即便是天齊圣手的徒弟,也改不了出生卑賤的事實啊,兒媳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一鳴,為了陸家??!”</br> “啪!”</br> 陸老太太再一次反手一巴掌扇了上去,氣的身子骨發(fā)抖:“你這個蠢貨!陸家遲早敗在你手里!也難怪二爺早就對你不聞不問!”</br> “來人,二夫人從今日開始禁足半年,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放她出來!”</br> 周氏近乎歇斯底里,陸老太太眉頭緊蹙,哀嘆:“家門不幸啊!”</br> 郁棠日后是有大造化的人。</br> 也不知道陸家還有沒有那個福分了……</br> 作者有話要說:姑娘們,平安夜快樂呀!祝福大伙!</br> 今天的第二更奉上,原本前世是要留到最后發(fā)的,但是我調整了一下,這樣以來,大家就能差不多明白前世的來龍去脈了。昨天晚上,稿子全被我弄亂了,然后電腦竟然突然開不了機,幸好又恢復了,嚇死寶寶了……</br> 接下來的部分都是修羅場:1,男主、男配們的修羅場;2,爹爹們之間的修羅場;3,反派和男女主之間的修羅場;4,男女之間感情戲很修羅</br> ps:這篇文雖然一開始的設定有些悲憤畢竟是白月光替身,但凡是替身的故事,都會有點悲憤。不過作者還是走輕松路線,所以有些角色的人設會偏向逗比。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