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雀被爹爹呵斥嚇得一愣，抿唇瞪大眸子。
她有些不敢相信爹爹會因為李寶書兇他。
她不是爹爹最喜歡的大寶貝了嗎……
雀雀唇角越抿越兇，小手使勁攥緊，眼淚翻滾。
江浙深吸口氣，捧著閨女的臉，心疼的不得了，到底還是狠下心，“雀雀，你知道全天下最喜歡你阿娘是是誰嗎？”
“是爹爹！”雀雀想也不想。
江浙搖頭，告訴她，“是你的姨母。”
“你阿娘與你姨母幼年相識相伴，這份情誼誰都無法比擬，你阿娘在前線打仗，所有的后果都是你姨母給她承擔(dān)，如今，你阿娘不在了，你姨母比誰都傷心，只是她無法真正的大哭大鬧，因為無數(shù)的眼睛在看著她。”
雀雀捏緊拳，無法理解爹爹的道理，仰頭僵脖大吼，淚珠啪嗒滾下。
“對啊，所以她為什么不讓阿娘回來！你們都說姨母和阿娘比親姐妹都親，這世上哪有親姐姐把親妹妹送上戰(zhàn)場的！”
小娃娃鼻尖酸酸，哭腔大起。
“爹爹是不是不喜歡阿娘了，爹爹是不是喜歡姨母了H，那阿娘呢，沒人喜歡阿娘，京城的人都不喜歡阿娘，舅舅提著阿娘就不說話！阿娘做錯什么了！”
“你們不要阿娘，我要，你們不喜歡阿娘，我喜歡！”
“阿娘死了，我的阿娘死了，我兩個娘，一個爹都沒有了，如今你要姨母，我是不是另外一個爹也死了！”
江浙被雀雀紅眸吼的臉上僵住。
雀雀捏緊拳頭，見著臉上冷沉的人，小肉手捂臉低泣。
“阿娘很好，阿娘真的很好，姨母也很好，可雀雀不喜歡她，爹爹也不要喜歡她好不好，雀雀會快快長大，會保護爹爹，會成為像阿娘那樣的大將軍……”
江浙抬臂抱著雀雀，輕輕拍著她的背脊。
要命。
在線急等，媳婦變成她閨蜜，閨女最煩她閨蜜，他在中間該怎么辦？
雀雀靠著爹爹肩頭吸吸鼻子，哭嗓啜咽，發(fā)自內(nèi)心說：“爹爹，我不要李寶書做娘，沒有娘沒什么的，阿娘會一直活在我心中?！?br/>
江浙親親她的眉心，聲音很柔，“雀雀還記得阿娘的模樣嗎？”
雀雀誠實的搖頭，而后張開手臂，圈住江浙脖，小肉臉透著認(rèn)真勁。
“可我記得，阿娘抱著我的時候，我什么都不怕了，就是這樣?！?br/>
被閨女緊緊抱住的江浙眼眸有瞬間的泛酸。
江浙摸著她腦袋，柔聲哄，“雀雀，你要記住，爹爹不會做任何讓你不接受的事?！?br/>
“爹爹只是想告訴你，姨母同你阿娘是可以為對方付出生命的，她們相互依靠，相互溫暖，才能在這個對女子做事，為出格舉止的時代咬牙堅持向前?！?br/>
“你想成為女將軍，因為你阿娘做到了，所以，世人不得不承認(rèn)，女子巾幗不讓須眉，能提刀上馬守乾坤，這個朝代日后會有越來越多的女子走到人前?！?br/>
“你姨母站在金鑾殿參與家國大事，日后心有山河社稷的姑娘們，也可以憑借自己本事成為國之棟梁，筆桿子出自身光明。”
雀雀吸吸鼻子，點點頭，嗯了一聲，乖乖地認(rèn)錯，“我錯了，以后我不罵姨母了，可爹爹也不要喜歡姨母好不好，雀雀不想有其他的弟弟妹妹……”
江浙腦袋埋到雀雀發(fā)間，心中嘆：這個戰(zhàn)爭遺孤三年了，潛意識中還是沒有安全感。
他發(fā)自內(nèi)心說：“爹爹這輩子，只有雀雀一個小寶貝?！?br/>
雀雀淚汪汪看江浙，捧著他的臉透著股認(rèn)真勁，“雀雀和爹爹，都是阿娘的大寶貝?！?br/>
“大人?！备]臨硬著頭皮走了過來，“外頭不少人知道公主突然暈厥，要來探視……”
他話頭漸停，是想江浙去擋擋。
“煩死了，為什么要我爹爹去！”雀雀憤憤，“就知道罵爹爹！爹爹不去！”
竇臨撓頭笑，“小姑奶奶，這話——”
“我去！”雀雀哼了一聲，邁著短腿大步超前。
竇臨：?。?！
見小短腿呼哧跑的小娃娃，再看蹲著扶額笑的江浙，竇臨嘴驚駭?shù)奈⑽⒋蜷_。
江浙起身撣了撣衣擺，看呲溜跑的小娃娃，同竇臨說：“讓她去，左右臨安侯他們還敢同娃娃計較了。”
這些自詡明面君子做派的，怎么會同個小娃娃對著鬧。
竇臨看朝公主屋子去的人，疑惑極了，“你干嘛？”
江浙反問，“我能干嘛？我敢干嘛？我個小趴菜我敢惹誰？我去看看我那甲方爸爸如何了。”
竇臨：？？？
***
屋內(nèi)，謝升平腦袋埋在被窩，感覺有人在扯被褥，悶聲說了個滾。
頭頂傳來無奈的笑意。
“要禮貌，不可以動不動就爆粗口?！?br/>
謝升平?jīng)]有再攥著被褥，讓江浙拉開，手背飛快摸了兩把臉，努了努鼻子，側(cè)身朝里拱了拱，穩(wěn)住聲氣，“你出去，我現(xiàn)在想自己呆著?！?br/>
江浙看她悶濕的額發(fā)，指尖幫她落到耳邊，不許她朝榻內(nèi)移，將她拽出來兩份，見她紅紅的眸，“誰惹我們謝大姑娘不高興了？”
閨女難哄，這巧宗更能哄掉半條命。
謝升平翻過身，揚起腦袋看他，氣悶在胸，“李寶書死了，所以我不高興，沒人在乎她，所以我在難過?！?br/>
江浙心疼的望著她，低聲慢說：“可是‘李寶書’現(xiàn)在與我們而言是活著的，‘謝升平’與我們而言才是不在人間了，這個道理你要最快接受。”
他大概猜出謝升平驟然心緒低落的緣故，“你們這個時代，對女子是瞧不起的，更確切來說，是覺得女子就應(yīng)該呆在家中操持家務(wù)，傳宗接代伺候公婆夫君兒女一輩子的，可你在做領(lǐng)頭人，你在給這個世道的女子，嘗試另外一個新天地?！?br/>
“你除開會說漂亮話，你還會做什么？”謝升平坐了起來，她摸了把臉，反問把他當(dāng)娃娃哄的人，“你以為我在傷懷，不，我只是在替李寶書不值，耗盡心血最后卻是被人萬人嫌棄戳脊梁骨?！?br/>
江浙摸著她的臉，不揭穿她的嘴硬，“你和李寶書都很厲害，你們讓我看到這個時代不一樣的女子風(fēng)貌，女子可以相互扶持，而不是攀比?！?br/>
“你們比誰都希望對方好，你現(xiàn)在是大宜朝的長公主殿下，也是謝家軍的老大，兩邊的人都靠你庇佑，你決計不能被打倒。”
謝升平看向他，附身湊近，注視他，“江浙，你知道謝清河拿了軍權(quán)，等著他的會是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