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夸張地說,江寧市最大的地下皇帝就是現(xiàn)任市委常委、市政法委書記盧生林。
他和龍??h的趙春紅完全不同,盧生林沒有明面上的話語權(quán)。
在市委班子上,一把手仍然是市委書記、主抓黨建、統(tǒng)籌全局。二把手市長,主抓經(jīng)濟建設(shè)、地區(qū)發(fā)展,可是,盧生林卻掌管著整個江寧市黨委、政府、人大和政協(xié)四個班子的暗中人事調(diào)動。
哪怕他只是負(fù)責(zé)政法工作,卻依然能有這個權(quán)力,可見其手段、能力強悍到了何種地步。
最關(guān)鍵的,這個人今年才剛剛四十五,八年后,將調(diào)離江寧,升任主抓政法的副省長,再到省委副書記、秘書長、省政法委書記、省長退休。
在葉炳文的印象中,趙春紅畢生都蝸居在龍海縣地帶,到死也沒離開這個縣城。
所以,他一直認(rèn)為趙春紅跟盧生林并沒有太大關(guān)系,否則,上輩子趙春紅憑借跟盧生林的關(guān)系,完全有可能再往上升一升。
正如曹州縣現(xiàn)任書記朱慶幸,就是靠著盧生林一路而上。
然而。
葉炳文發(fā)現(xiàn)自己錯了。
從現(xiàn)在搜集的信息來看,恐怕全市八縣一區(qū)都跟盧生林有著脫不開的關(guān)系。
根據(jù)葉炳文前世的記憶,曹州縣縣委書記朱慶幸、市公安局現(xiàn)任代理局長王強、剛剛被雙規(guī)的市政府秘書長鄭明旭、市檢察院副檢察長郝東平、市法院副院長佟建華、市委組織部、人大、政協(xié)等機構(gòu),都可以說是盧生林的人。
論年紀(jì),盧生林不比他們大多少,甚至比有的人還年輕。
可盧生林就能給這些人帶來所需的利益,為人謙卑平和,所以,他才能是這個利益團體中的主心骨、定盤星、掌舵人!
不可謂不恐怖!
想要撼動這支龐大的力量,葉炳文再想憑借一腔熱血,跟自殺沒區(qū)別。
因此,他必須得調(diào)整計劃,必須得找到完全可以對抗的力量,從而轉(zhuǎn)移矛盾,激化矛盾。
很顯然,徐志軍是起不到這個作用的。
他只能錦上添花,在收尾階段,可以借用他的能量來為自己助力,除此之外,能幫的就太有限了。
不過,這也夠了!
涉及權(quán)力的掃黑除惡,必然要先解決掉權(quán)力層面的阻礙,那這就必須牽涉到政治斗爭。
而政治斗爭斗到底無非也就是比誰人更多,比誰團結(jié)的力量更強。
只有在政治層面上有了勝算,才能啟動法律這支武器進行收尾,否則,一句政治不正確,所有罪名都可能成立不了。
所以,葉炳文不僅要作為鑰匙,開啟這一系列涉黑案件的調(diào)查,還要成為導(dǎo)火索,凝聚各方勢力后,再將其引爆。
上輩子畢生的經(jīng)驗,讓他學(xué)會了處理案子時,不再著力于表象,而是挖掘更深層的主要矛盾。
他知道想要團結(jié)各方勢力,就得找到大家共同利益所在,明確了同一目標(biāo)后,各方勢力才會奔著利益所需自發(fā)地組織起來。
接近凌晨午夜時分。
葉炳文開著車將徐志軍送到了縣委家屬院門口,等人下車后,馬上一打轉(zhuǎn)向盤便消失在黑夜中。
不管怎么講,今晚都不算白來,談話是有收獲的。
至少從徐志軍這里,得知了趙強居然還有私生子活在這個世界上。
趙強已經(jīng)被葉炳文親手?jǐn)懒?,趙春紅也很可能會被判死刑,可這老東西仍然選擇抗下所有罪行,沒有提供出煤礦所獲得的大量資金具體流向,就說明他是想用自己的命,換回趙強私生子的活路。
葉炳文怎可能讓他遂愿?
下一步,就是要找出那對雙胞胎的具體去向,徹底掐死趙家所有僥幸心理。
……&……
夜色漸深。
江寧市,城南地界,坐擁著全市最早的一批別墅。
依南湖而建,共有十六棟,清一色的小洋樓,正符合當(dāng)下流行元素,全是歐式建筑。
其中,一棟三層半高的別墅院內(nèi),停放著七八輛豪車,最貴的便是那輛剛剛上市半年的虎頭奔。
明亮的別墅客廳內(nèi),早已換上睡衣的鄭凱峰,正叼著雪茄,搖晃著紅酒杯,靠在單人沙發(fā)上聽著身旁之人說話。
或許是剛剛改開的原因,深受西方資產(chǎn)文化影響,雪茄、紅酒,似乎成了第一批富人追求的潮流,幾乎沒有人能繞開。
鄭凱峰也不例外。
一臉不悅地聽著屋內(nèi)六七個人說完,鄭凱峰瞇著眼,緩緩將一口煙吐出,擰著眉頭問了一句。
“這個葉炳文什么來頭?到底查清楚了沒有?”
“明面上的關(guān)系,基本上可以肯定,這小子沒什么背景?!?br/>
說話的這人叫董四海,正是孫千被殺案的幕后兇手。
四十多歲的年紀(jì),至少得有二百八十斤的體重,膀大腰圓,光著腦袋,手里盤著一串佛珠,脖頸還紋著一條大鯉魚。
“不過……”
董四海說話的時候,呼吸都顯得有些喘,兩眼一瞪說道:“王局長那邊說,葉炳文很可能有部隊的關(guān)系。”
“哪有那么復(fù)雜?”
這時。
就坐在對面的一名男子開口了:“葉炳文就一個連長是江寧的,但也就是個檢察院的小副科長,叫陳新龍。”
這名男子姓楊,全名楊明發(fā)。
也差不多四十多歲,頭發(fā)花白,身材瘦高,乍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他旁邊坐著一名容貌相似六七分的男子,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相比之下就斯文多了。
兩人是堂兄弟關(guān)系,后者叫楊明浩,他或許沒人知道,可她老婆正是市公安局開元分局副局長兼政委林秋萍。
除此之外,客廳內(nèi)還有三名男子,幾乎不怎么說話,就是安靜的聽著。
如果葉炳文在這里,一定對他們極其熟悉,這三人正是曹州縣一霸黃家三兄弟,是由縣委書記朱慶幸養(yǎng)的三條狗。
這滿屋子的都不是官面人物,都是江寧首富鄭凱峰豢養(yǎng)的馬仔,是分散在全市各個地方的負(fù)責(zé)人,承建項目、壟斷工程,從而組成的一張巨大利益關(guān)系網(wǎng)。
“沒有背景?沒有靠山?就他媽能敢在江寧市體制內(nèi)橫行無阻?”
聽了半天,鄭凱峰沒聽出一點有用的信息:“你們信嗎?龍??h縣長徐志軍信嗎?”
“鄭董,我覺得……可以試試這小子?!?br/>
肥頭大耳的董四海一握手串,瞪著兩眼道:“這孫子今天調(diào)查完孫千的案子,連局里都沒回,直接去了龍海縣。”
“我總覺得這里面有事,咱不能讓他這么查下去啊……”
“王局長他們在官面上有顧慮,怕碰了釘子,咱不怕??!”
“趙家就是一群廢物,十幾把槍在國道弄不死一個人,現(xiàn)在來到了咱地盤,還能滅不了這小子?”
這幫人橫行霸道慣了,他們做事的方式就是打打殺殺,反正鬧出天大的事情,上面都有人兜底。
“殺警察,跟殺老百姓能一樣嗎?”
鄭凱峰是妥妥的商人思維,跟這幫好勇斗狠的社會混子不一樣。
沒好氣地白了一眼那名董四海,搖晃了幾下紅酒杯,仰頭抿了一口。
就在這個過程中,他眼前一亮,想到了一個主意,放下酒杯后,便促狹地笑了。
“葉炳文是暫時不能動的,但也不能由著這孫子胡來……”
“龍海縣沒了趙春紅,不是都說天下太平了嗎?我看……就可以從龍海縣入手?!?br/>
“葉炳文前腳去找孫國忠,你們后腳就可以把這小子給收拾了,順帶敲打敲打姓葉的,別他媽以為真沒人敢把他怎么著?!?